第69章 各自的围观者
咔擦,咔擦,咔擦。
在病房内,看护少女的母亲疲倦的躺在隔壁的床上,因为恸哭而过于疲惫,陷入了睡眠。
咔擦,咔擦,咔擦。
在病房外,看护少女的姐姐也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并未有母亲那般疲惫,至于为何会睡着……呵呵,原因还是暂且搁置吧。
咔擦,咔擦,咔擦。
外红内白的长条宛若缠绕着禁果,垂落而下的毒蛇。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暗红色头发的女人悠悠然的用不知道哪里顺来的手术刀切着果篮中的苹果,将外层的表皮削除掉之后,她缓缓地开了腔,并且继续切削着剩下的果肉。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在掌握之内的,可唯独你失忆这一茬我是没想到哇。”
果肉被切成了长条,同废弃的果皮一起坠落。
“若是听取我的建议,真的将这个世界当成无关的支线来打,那你可以阻止愚行闹剧的发生,将一切无限的后延——若是接受我的诱导,按着我给你规划好的路线一步步去触及真相,至少可以在一切发展到无可挽回时去横插一手,不至于招致最差的结局。”
将手术刀随手投掷在一旁的水果上,博士拿起只剩下了椭圆形的核心部分的苹果凑到面前,黑色的果核恰巧遮住了杭雁菱脖子上挂着的黑色树脂。
“可你现在像是个什么样子呢?将不必要的注意力留在我身上,从而错过了最佳的机会,还躺在这里不省人事——哎哟哟,为什么要觉得全天下别有用心的人都是打算害你呢?”
躺在床上的杭雁菱表情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还是昏迷着,无法醒来。
博士将苹果连带着核一起吃下,优雅的用湿巾擦拭着手指。
脸上挂着悠然的坏笑。
“不好好睁开眼睛,我可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呀。”
“……”
“算了,我这个人向来宽宏大量,送佛送到西,哪怕你猜忌我这么多天,我也依然愿意帮你这最后一把。谁让我答应了人家呢?”
博士弯下腰,轻轻的将手放在了杭雁菱胸前的那枚已经变得完全漆黑的树脂上,轻轻一扯。
漆黑的淤泥自她指尖咕嘟咕嘟冒出,锁住了挂在杭雁菱脖子上的挂绳。
啪嗒一下,绳子断裂,容满了阴灵气的树脂块被博士攥在手中,可正当她要把树脂块拿走时,一双手却无力的挂在了她的手腕上,用微弱的力道阻止着她将树脂块带走。
“哟,醒来的这么快?”
跟躺在床上的杭雁菱四目相对,看着那对儿浅紫色的眸子,博士暗红色的双眸闪烁着愉悦。
“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的,还是说迫不及待的想要体验一下摆脱了阴灵的感觉?my lady。”
“你要……做……什么……”
“嘘,安静哦,现在就暴露自己醒过来了可不好。”
微微一用力,博士挣脱开了杭雁菱无力的双手,将那枚漆黑的树枝揣入兜里,双肩一耸。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那个叫周清影和付天晴的左右等不来齐大院长,两个小时的时限一到,这俩人就被米欣桐带回了另一个世界。所以你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好久好久,我估摸着也差不多得一个周吧。”
博士笑了笑,用大拇指着一旁趴着的唐玉晓和晏玲玲。
“当然,除了装昏迷之外,你还有别的选择——譬如被莫名其妙的某人抢走了师父和师姐,你同样可以扮演成他,取而代之……亦或是干脆趁着她们昏迷,用这把苹果上的手术刀做些让自己解气的事情?”博士打了个响指:“她们两个至少会昏聩十个小时以上,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间病房的异常,你有很充足的时间的。”
“……”
浅紫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博士。
博士似乎觉得无趣,撇了撇嘴。
“什么嘛,你这个原版还没冒牌来的有趣呢,好了,姐姐我呢,该去给这稀里糊涂的事情收个尾巴了。至于取得了自由的你要怎么做——嘿嘿,随意咯。”
轻轻起身,博士离开了凳子,转过身去,走到了病房的门口,推开了大门。
在大门外的世界并不是医院的走廊,而是充满了漆黑的树藤,漫山遍野都是无尽黑色树海的荒土。
踏入另一个世界,博士的身躯缓缓地消失在了远方。
醒来的杭雁菱无力的活动的身体。
疲倦和痛苦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恢复了大半,她缓缓地抬起手来,稍微运用了些许力气。
“咕嘟,咕嘟——”
水蓝色的灵气,凝结成了团状的水泡,在掌心漂浮。
这水泡并非实体,灵气拟态而成的幻象。
此时此刻出现在杭雁菱掌心中的灵气,让少女微微愕然。
她从不知道自己能够使用这般灵气,虽然见过,虽然知道这是和二师姐一样的水灵气,但是……
水泡缓缓的在掌心周围漂浮晃动,这样的光景非常有趣,非常新奇。
杭雁菱怔怔的出神,可房间的大门嘎吱响了一声,正要缓缓关闭。
通往另一个树海世界的大门,正在不断的收缩。
啊……
杭雁菱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来,将手中的水泡发射了出去。
然而那并不熟练的水灵气配合上刚刚恢复了一点点的残破身体,水泡的飞行距离最多也就达到了一米左右,便失去了漂浮的能力。
“……”
杭雁菱闷着声,小拳头轻轻砸了一下床板。
懊恼的表情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她侧过头,看着放在床头的果篮。
看着最上面的那枚苹果上,插着的那枚手术刀。
水灵气幻化成了水的锁链,朝着那枚手术刀的刀柄缓缓地移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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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叔叔嘱托过了,如果他没有按时回来——你们都不能过去。”
在琳琅书院,将付天晴和周清影带回来的米欣桐歉然的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像是早有预料般的拒绝了二人前往周家的请求。
“为什么!?那可是我老爸!”
“周家不安全的,周家的家主已经疯了!”
在场的二人恰巧是周家两个当事人的孩子,米欣桐捏紧了拳头。
这些年来,她对于齐家人一直有莫大的歉疚。
当初自己年幼无知,可以说齐叔叔的儿子是因为自己的胡闹而被间接害死的。
若不是胡乱试用超能力,齐哥哥也没必要为了救自己落水而死。
而在葬礼上,当年幼的自己见到齐哥哥的父母时,当混沌的脑袋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怎样的大祸时。
纠缠她直到今天的心理阴影便在一天一天的增长了。
所以……
“齐……不,付天晴哥哥。”
米欣桐抬头看着曾经拯救自己的恩人,抿住了嘴唇。
“我不想再一次害死你,所以容我拒绝。我真的……真的不敢这么做了……请你原谅我。”
“那我呢!至少把我送过去可以吧!?”
周清影抓着米欣桐的肩膀大喊道:“周家是我家,不管闯出来了什么样的塌天大祸,都应该由我这个周家人去承担代价的,就算我死在那里也是活该,你把我送过去总可以了吧?!”
“齐叔叔说了,不管家族如何都跟你无关……你是杭雁菱最惦记的师姐,而且,你其实心存死志的对吧。”
米欣桐越说声音越小,她用柔弱的声音说出了齐子矜最后的嘱咐。
“齐叔叔说,当时看到你的脸时就明白,你那是决意赴死的表情……周家有多危险,他看到你的表情也就有数了……所以绝对不可能让你去,若是杭雁菱醒过来,最惦记的小师姐死了……他没办法交代。”
“杭雁菱最惦记的师姐是二师姐,又不是我!!!”
周清影紧咬牙关,扭头就要冲出房间。
周家虽然路远,但又不是去不得。
现在能够救活杭雁菱的唯一依仗便是那个大叔,若是他在周家出了意外,那不就成了杭雁菱到底还是让周家人给害死了?
“停下吧。”
米欣桐抬起了手,空间再度固定。
“回来。”
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和作用力,周清影的身躯迅速的弹回,原本冲到外面的速度有多快,此时双腿承担的力量就有多大,一个趔趄之下,周清影噗通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你……想干什么!!!”
“阻止你们两个人。”
米欣桐紧咬着牙关,这个在别人面前生怯的女生抬起头,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呼吸有些困难,不过她还是硬起了头皮,对着二人说到:“我很信任齐叔叔……也答应了齐叔叔,不论如何都不要让你们两个人陷入危险——这件事我答应到了,就一定会办到。”
付天晴气的不打一处来:“不会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说什么要想出去先打败你之类的话吧!?别闹了好不好!”
“谁在胡闹呢。”
米欣桐低低的呢喃了一句:“若是你们连我的束缚都没办法挣脱开的话……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也总比让我老爹那个麻瓜一个人在那里强吧!?两个小时了还不回来,谁知道出了什么乱——”
“齐叔叔可以很轻松的挣脱我的能力!”
米欣桐瞪着眼睛,捂着心脏,费劲的喘息了一声之后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个世界什么练气,什么凝元之类的等级,这些玩意我一窍不通,我只知道的是,齐叔叔能够轻松地打破我超能力的限制——光是这一点足以说明,他比你们厉害许多……他都无法按时回来,你们两个又能有什么用?”
“啥玩意?”
付天晴愕然的看着米欣桐。
“你说我爹……?”
“齐叔叔曾经对我说过,他曾经去过某个世界,某个拥有真气,修士,有着储物戒指,法宝,严格的修行等级划分的世界……这也正是我为什么会误入这个世界的原因,为什么要找到其他穿越者,把他们带回地球的原因。”
米欣桐叹息一声:“齐哥哥,相信叔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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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啦,咔啦,咔啦。
洪池城整儿的晃动着。
天崩地裂一般的轰鸣在城外炸响。
原本象征着周家存在的那篇绿雾消失了。
周家栖身的那座山坳之中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一道冲天的光柱直奔天空,化作了杀意,化作了血之雨。
而守在周家门外的那些七大家族的人则是在意识到不妙之后迅速撤退抽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放火。
花家的黑衣人呆呆的看着升入天空的光柱,和坠落而下的血之雨。
疯了。
那位杀星疯了。
她曾经在书本上听说这个故事。
听说过这道光,和这场血雨。
那是在她的祖母,上上代家主还在世时。
在她还是被祖母揽在怀中,听故事的年龄时,所得知的故事。
在花家的祖母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的时候,曾经去往过一个比她所在的花家庞大数十倍的新型家族,那个家族靠着垄断紫金木,炒高紫金大还丹的价格而发了一笔横财,并且秘密的在用人类的尸体去培植新的紫金木。
原本,是花家中人带着当时正是婚嫁年龄的祖母去谈婚事联姻的,花家虽为大族,但却不得不在紫金木的冲击下,放下身段去,去哀求那些往日里最为看不起,最为下贱的暴发户。
那些发死人财,发穷人财的丑陋做法让自认高贵的花家看不起,可若不及时与之联姻,花家便有可能在南州的斗争中被蚕食殆尽。
是的,花家太过迟钝了。
当他们意识到如今垄断紫金木者便可拥有南州绝对的财权和话语权时,已经为时太晚了。
其他的几大家族早已经开始了紫金木的生意,开始了他们的秘密培植。
南州的紫金木很快被瓜分一空,种植紫金木也被他们联合禁止。
花家不屑于去做这种买卖,却也不得不以牺牲一个女儿去联姻为代价,去寻找一个商户,维系自己在南州的脚跟。
那天的祖母呆呆的等待着自己将要被安排好的命运,那天的祖母等待着父母将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带出来,同自己成亲。
那天的祖母见到了从山脚下走上来的。
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神色苍白,脚步迟缓。
浑身穿着漆黑的素服,双眼赤红的。
深情哀婉,却又深藏杀意的绝美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