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前因后果
“那么,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随便在房间内找了个地方坐下,因为身上服装的拘束,杭雁菱小心翼翼的撩开裙子,尽量保持一个对得起这身衣服的坐姿。
“……圣人姑娘,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温宫羽揉着太阳穴,刚才发生的交锋让他有些无法理解。
就,在他的视角里。
这俩人对着站了一会儿,然后小圣人突然丢了几个球给对方,对方也真就老老实实的接住。
然后,然后这俩人就开始抛球玩了。
而且还是面对面地抛啊,跟耍杂技一样的。
然后这小圣人和那血眼乌鸦妖怪面对面地站了一会儿,那个红眼睛的妖怪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又是悄悄得意,然后那小圣人就开始数数,还他娘的是倒数。
越数那红眼睛的妖怪就越慌乱,最后慌得变回了原来的形状,撞开窗户飞出去了……然后飞到天上,炸成了烟花。
全程这俩人一巴掌都没对过,如果说有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交锋的话,也就是小圣人数那几个数了。
咋的?圣人就这么牛逼,数数都能给人数跑了?
这不就是纯演呢!?
温宫羽摸了摸脑袋,问了一句:“你俩是一伙儿的吧?”
杭雁菱纳闷的问道:“你眼睛不瞎吧?”
“但凡我是个瞎子,刚才看不见你俩在这对峙,光听你俩说话,我都不会这么说。”
“……”
杭雁菱叹了一口气,从戒指当中取出来了一张信纸,以及用来当做信物的蔷薇,随手一起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南州有人让我捎一封信送给你,喏。”
温宫羽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桌子跟前,拿起信封仔细阅读了一边,脸上的表情忽喜忽忧,短短的信看了许久,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见他如此感慨,杭雁菱趁机问道:“如何,有何感想?”
“她化作人形多年,终究不熟悉人类的文化……这字儿虽然写的宛如秋草匐地,枯荆丛生,但也终究是她的一番努力。”
重见故人的文字,温宫羽的话语有些哽咽,眼圈微微发红。
扭头一看杭雁菱,却发现这位南州来的小圣人露出了一副吃了*的表情,正在恶狠狠地瞪着他。
“怎么……”
“没事,有机会我会好好督促她练字的。”
杭雁菱从牙齿里蹦出来几个字:“除此之外,你就没点别的想说的了吗?”
“……没有。”
温宫羽叹了一口气,放书信放在点燃的灯油当中,信纸随着火焰化作了灰尘。
“得知她现在安全,我也放心了许多。多谢小圣人送心之恩,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铭记于心就罢了,关于这封信,你真的打算看过就完了?”
杭雁菱微微挺直腰板,看着眼前的温宫羽:“她说你现在正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希望你停止——但如果你执意不从的话……我也想听听看你的理由。”
“小圣人,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温宫羽的眼底泛起了一抹警告的意味:“虽然我不知道你真正的来历,动机,但她既然愿意让你来送这封信,我便相信你是个好人……我不为难你,希望你也别往深了探了。”
“哇,你好威风诶,在我看来,你的实力撑死也就凝元后期——你是哪来的勇气跟刚和金丹干完架还赢了的我说‘不为难你’这种话的?”
杭雁菱嗤笑一声,而温宫羽很严肃的说道:“若是东州皇室知道你和一个妖族有所勾结,对你会很不利的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咯?”
“当然,你可以在这里把我灭口……可是若是动静太大,将绣衣直指引过来,对你我都不好。”
温宫羽冷静的说到:“你本就是南州人,我做的事情和你的利益并并无冲突。你去皇都当你的圣人,我在安渡镇好好的接待你,相安无事,不就足够了吗?”
“是啊……”
杭雁菱手指绕弄着头发,微笑着说到:“的确,把信送到,在不得罪你的情况下保证这趟东州之旅的安全,这是对我而言最完美的结局。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喜欢管你的闲事?”
“那便请你……”
“可今晚发生了小小的意外,在你的房间里,我碰到了那个红眼睛的乌鸦。”
杭雁菱停住了动作,浅紫色的眸子微微睁大,浮现出暗金色的光来:“他同样也是在南州活动过的……他伏击过付天晴,也极有可能是跟毁掉付家的人是同一伙儿的,你在东州做些什么对我来说不重要,但你和这个人的关系,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和他不是一伙儿的,这你大可以放心。”
“那也得麻烦你告诉我,他为什么找上你,以及你在忙活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们之间接触了多久……”
本来这次送信的目的,只是为了恶心一手温宫羽,顺便利用同事妖族身份的便利,从他嘴里得知一下如今东州的状况罢了。
但血眼老鸦的出现,打乱了杭雁菱的节奏。
他背后的组织,效忠于谁,刺杀付天晴的理由,是否跟付家的毁灭有关联,和杭彩玉是什么关系,是否是供养着另一个杭雁菱的存在。
以及……
他们跟一直以来神神秘秘的言秋雨,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有些问题杭雁菱愿意一辈子跟言秋雨装糊涂,不去问她,不去主动挑起。
但那只是出于对前世青梅竹马的愧疚,对这位如今二师姐的保护。
她不想说,自己便不去问。
可这不代表杭雁菱不需要去得知背后的真相。
跟曾经盘算着多过一日便算是赚一日的自己不同了,若想认真的在这个世界作为“杭雁菱”生存下去,那么潜藏着的隐患便不得不去拔除。
“羽大人,实不相瞒,去不去皇都,当不当圣人做什么演讲,此刻都不如搞清楚我心中的这些问题重要。”
“……若是我执意不说呢?”
羽缓缓的运起了真气,进入了临战的状态。
杭雁菱反倒是有些不理解:“我想不通你有啥不说的理由,我又不打算阻止你,只是有些疑问。从刚刚的接触来看,你跟那个老乌鸦也不是一伙儿的,何必如此袒护他呢?”
“……”
“更何况不就是你偷偷在安渡镇内杀人祭炼邪法,拘生魂炼尸,这种事情在南州常见的很,有啥好跟我隐瞒的啊?”
杭雁菱直接点破了温宫羽所做的事情,前世她曾经亲眼目睹温宫羽下手时的样子,如今只是不知道他这般做的动机罢了。
“我既不是东州的律法,也不是惩恶扬善的疯狗道姑,你喜欢做你就继续搞呗,我只要你说清楚我刚刚的那些问题,很难吗?”
“很难。”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人类。”
“……”
温宫羽笃定的说道:“若你是个妖族,我自然能够跟你畅所欲言,只可惜你是个人类,哪怕你是花芙所信任的好人,是个世人眼中的圣者,但我们立场不同,无话可说。”
杭雁菱沉默半晌,表情微妙的看着温宫羽。
“你真闻不出来?”
“闻什么?”
“花芙跟我说,只要是个妖族,大老远的就能闻到我身上的这股味儿啊……她大老远的偷偷瞥了我一眼都能闻出我来,你都跟我搁一个屋这么老半天了,咋还一口一个人类的喊得这么生分呢?”
温宫羽蹙眉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是人啊。”
杭雁菱伸出手在木头的桌子上敲了敲,木桌子微微颤动,抽出来了一根木须,上面绽出了两三片紫色的叶子。
“跟花芙一样,我是个妖,紫金树妖听过没?”
“你是……妖族?”
“是啊。”
“……荒谬,即便是为了骗我,也不至于编造这种谎话!”
“呜哇。”
“东州怎么可能把一个妖族当成圣人请回来,你见过狮子有让一只兔子在巢穴里指挥狩猎的吗?”
杭雁菱皱起眉头来。
老实说,她也很含糊自己现在到底算不算是个妖族。
虽然身体的原材料是紫金木做的,但是血肉筋脉都和人类没什么差别,若是花芙所说的靠闻味道识别同族的方法行不通,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证明自己是个妖了。
那总不能是让我脑门上突然蹦出一朵小花来说服他吧?
“啵”
杭雁菱的脑门上蹦出来了一朵小花,随着她的尬笑在空气中徐徐摇曳。
温宫羽看着那朵花,愣了一下。
“你……真的是妖族?”
“寄!你们还真就靠这个来分辨是不是同类啊!?”
“倒也不全是……不过人类是没办法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化作植物的,这我很确定。”
“这花是花种子飘到我头发上自己被激出来的!我刚刚还当着你的面让桌子抽出枝条来你咋不信呢!?”
杭雁菱把脑门上的花朵薅下来丢在地上,骂骂咧咧的撸起袖子:“你小子难不成是早就发现了我是妖族,特地消遣你姑奶奶?!”
“不……是你刚刚说的太过匪夷所思了……只凭借气味就能够分辨出来同族……这些事情我是做不到的,也没听说过。”
温宫羽慌忙摇了摇头:“更何况你是被道观的人请来的,还都说你是天道认证过的圣人,一个妖族被人类认定为圣者,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想象……”
“你的意思是花芙骗了我?”
杭雁菱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
花芙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啊。在花家见面时,她几乎一口咬定了杭雁菱就是个树妖,因而才会让杭雁菱来送信的。
温宫羽看了杭雁菱良久,点了点头:“你知道我原本的妖身,自然是花芙向你说的……我本以为花芙是因为你是圣人才相信了你,可仔细想想,你是妖族的概率可能更大些。而且花芙应当是没有骗你的。”
“那你为何闻不出来味道?”
“妖族实际上是一个很宽泛的称呼……是人类对于所有异族的代称,不同的种族各有精擅,花芙未必是骗了你,蔷薇花妖本身就能将花香当做武器使用,对气味敏感也是正常。”
“所以,你是百灵鸟妖怪,刚才飞走的那个是乌鸦妖怪,你们两个禽类就闻不出来是吧?”
“是的,辨别同族其实很麻烦,即便身为妖族,我也很难一眼就认出来谁是人,谁是妖,好在这些年也算积攒了一点经验……不过你的确超出了我的预料。”
温宫羽说罢,吐了一口气:“既然你是妖族,那我和你说了也无妨。同是天涯沦落客,在人界居住许久的你想必也有自己的苦难和挣扎——我在这安渡镇这些年一直在忙活的事情,并非别的,只是在帮助这方土地上的生灵好好的存活下去,仅此而已。”
“你……还真的是当父母官来的?”
“对,我要开辟一方安宁之土,庇护一方。”
温宫羽坐在椅子上,和杭雁纳面对面,缓缓地说道:“对了,你觉得我的人类身份是怎么来的?”
“不是靠杀人夺舍,改天换日么?”
“错了,是被人给予的。”
“谁?”
“给予我这个身份,这个名字的人,正是上一代‘温宫羽’。”
“……上一代,是什么意思?”
杭雁菱好奇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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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温宫羽这个名字,一共传承了两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一个妖怪。
和周家那个要将自己的执念和夙愿累积到下一代的怨灵不同。
初代的“温宫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他的父母是从南州过来的迁徙客,有祖传的修炼方式,因而温宫羽也拥有一定的修炼资质,刻苦勤奋,虽然没有进入道观,但是有法定的修炼名额。
当然,那时候的温宫羽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南州来的邪修,而他所修炼的,正是一门邪法。
那是一种控制尸体和神魂的邪法。
但法术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温宫羽的父母曾经是某个“组织”的叛徒,他们来到南州,所求的夙愿只是寻找一个安稳的栖息之地。
孩子继承了那门法术,却并未做过伤害天理的事情。
无非就是修炼不够迅速,比起修炼,初代温宫羽更上心的还是念书,识字。
当时的安渡镇规模并没有这么大,甚至可以说不过是三个大村寨当中的一个小小的镇子罢了,虽然有南州的官员把守,但影响力终究抵不过当地的土著宗族。
通过刻苦攻读,温宫羽考取了功名,被封了官职,来到了这安渡镇,担任了镇长。
他如同父母所期待的那样,像个普通人一般成长,有了喜欢的人,最后喜结连理,拜入洞房。
可就在大婚的那天,自己喜欢的对象却不见了踪影。
后来温宫羽才得知,自己的新娘子是个妖族,已经被绣衣直指秘密的“处理”掉了。
这件事对温宫羽的打击很大。
因为从小就受到东州人的排挤,他并不能理解东州人对妖族的仇恨,也无法理解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妖族为什么要被处死。
这样的境遇只会让他感到不公,而他自己,同样也是个偷偷修炼邪法的“异类”。
于是,他动用职权和关系,找到了妻子的尸身,并且尝试将其复活。
拘束灵魂,塞入尸体。
邪法第一次被用于邪道上,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那之后,温宫羽一直偷偷的在镇内寻找将死之人的尸身,去试图精进自己的复活之道。
然而跟齐子矜不同,温宫羽很快就就明白,自己真正想要做的并不是复活死人,而是给自己心中的一个问题找到答案。
“凭什么她要死?”
自己对妻子的爱是普普通通爱情,两人没有一起过过柴米油盐,没有孩子,甚至就连相恋都只是按部就班的相亲中积累的淡淡的好感。
支撑着温宫羽行动的并不是对于妻子的执念,而是自身的困惑。
“凭什么。”
温宫羽似乎从父母身上继承了某种意志,他要搞清楚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受到敌视。
于是,通过各种方式,他得知了东州和妖族过去的恩怨。
得知了被记载在史书阴影下的血肉厮杀。
可他还是无法理解。
“当初的那些事不过是人类和妖族为了生存各为己战,凭什么如今的妖族还要承受这种事情?”
妖族和人类不同,它们没有所谓的“孽债”
当初和人类厮杀的或许是狮妖,狼妖,虎妖。
而自己的妻子不过是个小小的花妖,凭什么要承担其他妖怪的罪过?
了解了历史也只是加剧了他心中的不解。
既然道理上无法说通,既然事实和自己在学堂当中看过的书本不同,那便说明错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如今的东州。
道观当中记载的圣人不会认为妻子有罪,书卷当中记载的圣贤不会认为妻子有罪。
是如今的东州人错了,是这律法错了,是皇朝的帝王错了。
这种逻辑或许听上去有些荒谬,但温宫羽便是如此认为的。
尤其是温宫羽的父母在病榻前,在咽气前仍在庆幸自己的后半生终于有了一席安生之地的时候。
“改变这荒谬”就变成了温宫羽活下去的信条。
于是,他开始利用手中的职权,去帮助,接触那些其它的妖族,了解他们的生存环境。
然而妖族小心翼翼的躲在人类社会的阴影里,为了求得生存,小心翼翼的收起牙齿、耳朵、尾巴,模仿人类的一言一行。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对温宫羽敞开心扉。
再然后,温宫羽终于有机会,收容了一只妖族。
一只从拍卖会上逃出来的鸟妖。
好巧不巧,那个鸟妖的心上人,也是一只花妖。
这或许是缘分。
也或许是老天爷对自己努力的肯定。
温宫羽开始照顾这只鸟妖,把自己掌握的邪术传授给他。
和他探讨自己的不解,和他分享自己的工作。
有了这只鸟妖,渐渐地,安渡镇,以及周边的几个村子的妖怪,有原意相信温宫羽的……过来找他帮忙。
或是让温宫羽帮忙引开绣衣直指的追查,或是被猎妖队的人重伤了无处安身。
温宫羽渐渐的了解了那些隐藏在人类之中的妖族,观察他们,了解他们,去解答自己心里的疑惑。
而鸟妖也逐渐将温宫羽当成了自己的老师。
被人类险些猎杀的他一度失去了对人类的信任,却又因为温宫羽这个人类当中的异类而重新的开始尝试去相信。
再后来。
温宫羽在三十六岁的时候,被他所帮助过的妖族所重伤。
妖族也并非全都是善良的,对于如今生活的困苦,他们当中也有人会把这份不满发泄到人类身上。
哪怕是愿意对他们好的人类。
而温宫羽在弥留之际,仍然没有解开这辈子最大的疑问。
于是,他委托了身边的鸟妖。
委托那个名字叫“羽”的鸟妖继承自己的名字,样貌,身份。
去问问这个东州,问问这个世界。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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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手他的身份以来,我便一直在照料着这个安渡镇,我跟他学习过公文的处理,也知道怎么应付上级——我亲眼看着他做过这些,适应他的身份也很快。我找到了当初杀死前代温宫羽的那个妖怪,问了他为什么……却又被那人称作‘妖奸’,动手重伤了我,险些丢了命。”
“后来呢?他跑了?”
“没有。好歹我也是镇长,二度袭击朝廷命官,那个妖怪理所当然的被绣衣直指发现,格杀。而我也因为那件事情,背负了和前代温宫羽同样的心魔——‘凭什么’。”
温宫羽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凭什么杀死前代,明明那么帮助他。他凭什么要对我下杀手,明明我只是在答谢自己的恩人,自己的老师。”
“呼……”
“在恢复了之后,我还是按照老师的做法,好好的经营这方土地,秘密的帮助妖族隐藏身份……同时我想,也许只要人类日子过得好些,他们对身边的妖族态度就会友善些,所以我极力的维持这里的稳定。治安,经济,粮食……种种方面,事无巨细,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在忙的东西——至于你刚刚说我在这里杀人,炼尸,封魂……这些事我都没做过。”
“哦?真的?”
“即便是有会威胁到这里安定的存在,我也只会用别人的手。若是人类犯法,我就依法让当兵的人处置,若是妖族猎杀人类,我就借用绣衣直指,或是猎妖队的手,去除掉他们。我想要塑造一个让妖怪能够自在活下去的地方,一个能够和人类共处的城镇……两方,我谁都不想偏袒。”
说罢,温宫羽笑了一声:“当然,在其他妖族眼里,我这样的想法被称为‘妖奸’也不奇怪,毕竟我利用人类的手除掉了同胞。”
“……”
“我的命是人类险些夺走的,也是人类给的。我对人类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但也不会坐视他们屠戮我的同族,或是被我的同族屠戮。”
看着如今的温宫羽,杭雁菱竟然有些相信了他的说辞。
虽说前世他的的确确目睹了温宫羽封魂的现场,并且因此被追杀。
但那是发生在“未来”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间点,温宫羽也许真的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那么那个老乌鸦来找你,又是为何?听上去你做的都是些好事,他总不会是来资助你做慈善的吧?”
“我刚刚不是说过,那个杀死了前代温宫羽的妖怪,也将我重伤了么——将我救下的,是一个‘组织’。有妖怪,有人类,还有其他一些东西的组织……”
“老鸦就是那个组织的?”
“对。”
温宫羽点了点头:“在你来的几个月前,他突然寄密信给我,说让我去还组织一个‘人情’。随后便是越来越多的,揭露我平日里袒护妖族,处理暴徒,一些若是提交给绣衣直指,我的所有努力便会前功尽弃的信件。”
“……”
“他们的势力很大,甚至能够影响绣衣直指……那是由皇帝亲自统帅的,监督百官的部队……他们却能弄来,隔三差五的扰我清净,最近几日随着那密信送来的频繁,那些绣衣直指也变得愈发烦人了。”
“既然他们这么做了,说明你没有答应那个‘人情’是吧?”
“对,因为那很危险,稍有不慎,会让安渡镇万劫不复。我不想辜负我和前代一直以来的努力。”
“那个血眼老鸦想让你帮忙做什么?”
“行刺。”
“啊??”
“我身为这里的镇长,同时也是名义上的一方郡守,每年年底的时候,是有机会去面见圣上的……他们希望我到时候去行刺。”
“他一个金丹期的,要你一个凝元后期的去行刺做什么?”
“去行刺,然后失败,然后让南州的皇朝知道——我这个安渡镇的镇长,是个妖族。”
温宫羽冷笑一声:“而他的目的,想必我不多说,你也该知道了吧?”
“……”
“虽然他是个妖族,但是我觉得比起我来,‘妖奸’这个称呼,应当更适合拿给他,或者说他背后的组织来用最为合适。我宁肯死在这个金丹期的老妖手下,也不会去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