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反向小花
车队缓缓地驶离了安渡镇,杭雁菱盘腿坐在车内,用手托着下巴。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映入马车内狭小的空间,如今的她换下了那一身奢贵的晚礼服,换上了平时习惯穿的便装。
“你在想什么?”
坐在另一旁座位上的小小菱的身体随着马车摇晃着,她看向了一夜没睡好的杭雁菱,伸手拍了拍杭雁菱的脑袋。
“昨天你被吓到了吗?发生了什么啊?”
“呼……昨天啊……”
杭雁菱直起了腰,纤细的脖颈因为呼吸而一起一伏,她双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的顶棚。
暗金色的光芒在双眸之中徐徐流转。
昨天的谈话,说实话,从血眼老鸦出现开始,后续的发展就一直超过了杭雁菱的所有预想。
本来按照她的打算,这次仅仅是打一个照面,顺便稍微试探一下自己前世会遭遇追杀的原因,以及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有没有必要把这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温宫羽除掉。
然而经过了种种变故,最后却变成了温宫羽向自己这些年来的所有遭遇全盘托出。
身份是怎么获得的,为什么一个妖族要如此费心尽力的治理人类的地盘,前世自己目睹到的邪法究竟是他从哪里学到的。
温宫羽给出的说辞完美的解释了自己前世所遇到的种种,除了借尸还魂那一段发生在未来的事情。
他不会知道杭雁菱是重生者,因而也不可能在这些事情上撒谎。
既然都得到了印证,那么他说的应当都是实话……
……
杭雁菱曾经思索过他有无数种撒谎的可能性,却没想到这个妖族在知道自己是同族后就真的老老实实什么都说了。
这一点和花芙很像,在人类社会的妖族似乎对同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即便是温宫羽这个曾经被同族背叛过的家伙……
好,因为暂时找不出来什么疑点,姑且将他所说的一切都当真,然后从这个基础去考虑下去的话……
杭雁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花家,三老爷花毅书会奉劝自己千万别掺和进妖族的事情当中。
温宫羽一口气就牵扯了四个势力。
首先是猎妖队,它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定团体的称呼,而是一个职业的泛称。
字如其名,就是在满世界搜罗妖族,然后在人类世界高价卖出的贩子。
东州的猎妖队比起其他州来的要更成气候一些,但其实也多是散兵游勇,上下限差距极大。
他们是温宫羽街借刀杀人用的“刀”,并不完全听命于温宫羽,有失控的风险。
并且随着多次在安渡镇猎杀妖族,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安渡镇的不寻常。
如今自己有一定风险被当做妖族识破身份,猎妖队的威胁是需要列入考虑的。
毕竟,紫金木都已经是千金难求的罕贵之物了,自己这个紫金树精的身价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一世的自己身价足够前世的几百个付天晴了吧。
其次是绣衣直指,这是由东州皇帝直接率领的部队,直接听从于皇帝。
他们往往身穿彩绣的丝绸官服,负责“讨奸”、“治狱”,督察官员、亲贵奢侈、逾制、不法的事。
是特务机关,但是有正式的编织。
他们有自己黄泉特许的功法,其中人大多是从各州招来的能人异士,本身在东州之内并无根底,直接对皇帝负责,也不用担心他们和其他官员产生勾连。
这些人大多拥有丰富的江湖经验,行事作风飘忽不定,除了自己组织内的上下级关系之外,很少会去在意东州的法度。
根据曾经在南州听到的说法,他们大多都是在各自州走投无路才会去东州卖命,将自身的灵源出卖给了东州的皇帝,换取自己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女人,金钱,权势,战斗。
每个人成为绣衣直指的理由各不相同,但几乎所有人都会承认,绣衣直指并不是皇帝身边由江湖闲散人员组成的定时炸弹,而是一群绝对效忠于皇帝的人。
对,并不是效忠于东州,也不是效忠于龙朝。
而是只听命于招募他们的那一任皇帝。
历史上甚至出现过几个绣衣直指偷盗前朝皇帝的陵墓,将死去的老皇帝偷偷试图复活的事情。
这样的组织虽然不至于说是“恐怖”,但绝对称得上非常麻烦。
啊……
就好像是一群低配版的周清影一样。
比起“疯狗”周清影,他们更像是“猎犬”。
而就是这样的一帮人,却被血眼老鸦所在的势力给渗透了。
“组织”,一个代号,尚不知道其名如何,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唯独可以确认的是他们以付天晴为目标,想要抓获自己。
那显然是知道“天楔”的存在了。
对天楔执著成疯的杭彩玉应当和那个组织脱不了关系。
还记得当初在云水镇遇到的那个花莺莺,似乎就是那个组织的叛徒。
在那时花莺莺和血眼老鸦的对峙中能听得出来,这个组织原本有个“老主人”,如今已经死了。
新的主人不能服众,导致一些像花莺莺这样的护法退出了组织。
他们似乎是靠接单杀人,应当是一门杀手组织,可前世记忆当中存在的所有组织都跟这个玩意对不上号。
也许他们因为某些原因注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但如今被他们盯上的滋味也不好受。
不明根底的敌人是最麻烦的,自己能够战胜血眼老鸦是因为有师父他们给的法器。逼着血眼老鸦不得不跟自己拼阴灵气……而即便是自己能够从金丹期修士手底下保命逃生,若是他们拿自己身边的人开刀呢?
这个组织……
必须要想办法抹除。
“喂,你到底怎么了?突然一副下定决心要杀人的样子?杀谁啊?”
小小菱实在是不满杭雁菱长时间不搭理自己,伸出双手捧住了杭雁菱的脸,将额头凑了过来,紧紧地贴在杭雁菱的脑门上。
她似乎认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够读取杭雁菱的思想了,这般可爱的举止也让杭雁菱回过神来,忍俊不禁。
“我在想怎么保护你们的安全。”
“我不用你保护。”
“别这么说,小丫头。”
杭雁菱揉了揉自己面前小姑娘的脑袋,看到这张杭雁菱的脸也才忽然想起,那个组织既然要抓自己,想必也对另一个潜藏在东州的杭雁菱有些关系吧。
以那个杭雁菱的性格,她绝对不会乖乖的待在一群对她别有目的的人里面的。
也就是说那个组织现在在没有得到付天晴这个阳天楔的情况下,又损失了手里的阴楔。
毕竟血眼老鸦上次见面还只对付天晴感兴趣,这次就要不由分说的拿下自己,应当是急了眼了。
唉……
也真是倒霉,好端端的组织,惹那个恶女干嘛。
天底下还有比那个玩意更哈人的东西吗?
习惯性的,杭雁菱将小小菱抱在了腿上,双手环在她的腰上,闭上眼:“好,姐姐我给你贴一会儿……学乖一点哦,长大之后一定要成为像我这样老实的好人。”
“可你明明刚才一副想要下定决心去杀人的表情?”
“……那是有些不得不除掉的东西啦。”
“唔……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变成跟你一样的,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小小菱蜷缩在杭雁菱的怀里,侧耳靠着杭雁菱的腹部,像个小猫一样的闭上眼睛。
“我睡会儿……希望睡醒了之后就只有一个‘杭雁菱’。”
“嘿,你倒是比我更希望减少杭雁菱的数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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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车队的预计,到达皇都还需要十三天。
赶了一天路, 到了夜晚,杭雁菱一行人在一处平地上驻扎下来,准备野营。
这次在安渡镇采购了足量的物资,食物饮水都不担心,车队们架好了篝火,几人纷纷聚在一起进行着晚饭的准备。
篝火一共落了三堆,在场的几人当中具有五行灵气的付天晴成了生火的工具人。
周清影和小铃铛去挑选今晚钟意的食材,杭雁菱则坐在火堆前面发着呆,思索着之后东州之行的计划。
言秋雨走到杭雁菱身边坐下,分给杭雁菱一块甜糕,柔声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有啊,是不方便说给小秋雨听的心事。”
杭雁菱歪头看了一眼目前最有可能跟那个组织有所牵扯的言秋雨,摇了摇头。
总之,还是不要把血眼老鸦攻击自己的事情说给她听比较好。
毕竟言秋雨万一跟那个组织牵扯过深,自己一不小心踩到雷区她再玩一手失踪可就不好了。
这里是东州,是莲华宫的长辈们庇护不到的地方,万事小心才是上策。
言秋雨的表情有些落寞,她点了点头,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杭雁菱抓住了袖子。
“走啥啊,再陪我坐会儿。”
“诶?”
“不可以吗?”
“当,当然……只是,你不讨厌吗?”
“患得患失的态度去表现给小小菱看就可以了,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
“呵呵,那只是你……”
“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瞒着我的那些事情?拉倒吧,我连那个杭雁菱都能够和解了,跟你有啥讨厌的。”
杭雁菱眺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堆,呓语了一句:“除非你再丢下我一声不吭的跑了,算我求你可千万别整那一出,否则我会不计代价的把你找回来的。”
“……”
言秋雨有些脸红,轻轻咳嗽了一声:“咳,不会的。”
“……我突然有点好奇,你对那个付天晴怎么看待的?”
杭雁菱眺望着在远处跟李天顺因为今晚吃饭要不要蘸酱而争执不休,甚至大打出手,被马夫们笑呵呵的围观着的付天晴,有些难堪的捂住了脸:“咳咳,年轻的付天晴有这么活泼的吗?”
“没有哦。”
言秋雨摇了摇头,看着付天晴,手指轻轻的揉搓着发梢:“大概是觉得……让他幸福就好吧。只要我离他远一些,这个付哥哥就不会受到伤害……”
“哦,于是的你以前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跑的?”
“当初的理由大致相似,但有些许不同……那时候我做的……有些过火了。”
“哼。”
“别生气啦,我给你道歉……?”
“不用。”
言秋雨看着故意在自己面前露出小孩子脾气的杭雁菱,轻轻侧着身子,靠在她的身上。
“小小菱呢?”
“在车厢里睡的正香。”
“那么小小菱的位置,暂时让我借用一下吧。”
“她最经常用的位置是我的膝盖上面。”
“你想让我那么做吗?我可比你高哦。”
“那还是算了……”
“嗯。”
杭雁菱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这份温暖让自己也有些懈怠。
双眼有些沉重,迷迷糊糊的想要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什么人大喊了一声:“小心!!有贼人!!!”
“有人中箭了!!!”
这声大喊让杭雁菱一个激灵,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蒙蒙的一片。
是大雾。
“等——”
几乎是下意识的,杭雁菱抓住了身边的言秋雨。
“你没事吧!?”
这片突然产生的大雾已经浓到就算相隔不到十厘米都难以辨清真容的程度了。
好在,言秋雨的手还被自己紧紧攥着。
“我没事。”
言秋雨的声音让杭雁菱的心稍微安稳了下来,她瞥了一眼眼前的篝火,在浓雾升起之时已经悄然熄灭了。
大雾之中,还有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
从划破黑暗的声音听来,应当是箭矢的声音。
糟了!
杭雁菱迅速的起身,松开了言秋雨的手臂。
“替我保护好马车里的小小菱,我去看看情况!”
“你别——”
“没事的,相信我。”
“……嗯。”
杭雁菱迈步踏入浓雾之中,足下燃起了一圈漆黑的阴灵气,开始吞噬起了周围的迷雾。
大雾,夜晚,这幅光景实在是太过让人……
“他妈的!!!!怎么又是大雾加夜晚的组合!!!!有病吧!!!!爷要吐啦!!!!!”
迷雾当中响起了付天晴的声音,还有不断迸溅的雷光。
一道不断扩散的模糊光芒亮了起来看,从规模上看,似乎不是付天晴惯用的那转瞬即逝的雷法。
“小点声你!!!师叔,师叔呢!?”
“我在,小天顺,照顾好自己,我跟兄弟们马上回防!!!姑娘们呢!?”
明明车队夜晚的篝火离得并不远,但在这片大雾当中,不知是声音的传导受到了干预还是其他原因,听上去距离离的相当远。
“我在这里!”
杭雁菱冷静的大喊了一声,藉由从血眼老鸦那里吸收来的阴灵气,将迷雾猛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然而这次的大雾和在付家的那次不同,明明刚撕开一道裂口,白色的迷雾却又很快的补充了上来。
接二连三的,有冷箭刺穿了迷雾,不断的发起攻击。
杭雁菱皱起眉头,大声喝道:“小铃铛,小师姐,你俩没事吧!?”
若是说战力,这俩人应当是这片迷雾当中最低的二人了,虽说自己如今也能够进行治疗,但是被射一箭的滋味可真不想让这个岁数的两个小女孩去承受。
迷雾当中,忽然传出了小铃铛的惊叹。
“呜哇!!!三师姐姐好厉害,一口把箭给咬住了!二师姐姐,四师姐姐,快来看呀!!”
好吧,看来那两个人也没事。
杭雁菱冷静下来,弯下腰,将手放在地面上,地面的青草开始蠕动。
既然阴灵气行不通,那就用木灵气扩开保护好了。
对方的进攻手段看起来就是混淆视听的迷雾和冷箭的组合。
该死,是哪方面来的人?猎妖队,绣衣直指,还是那个该死的组织?
从这一手大雾来看,应当是那个组织的家伙……
可是小秋雨也还在这里啊……
他们怎么会……
小草们迅速变得茁壮旺盛,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去。
疯狂生长的草叶迅速抽出了一米多高,通过草木的探知,杭雁菱迅速的掌握了其它所有人的位置。
目前一共有四个中箭的马车夫,好在都不致死,还有心跳。
付天晴和李天顺在一起利用雷网组织反击。
小铃铛和周清影在一起,没有受伤。
言秋雨还在马车跟前,并未离开。
而距离自己大概一百四十米的东南侧,有一个陌生的人,通过振动和风声判断,应当就是射箭的人。
……
杭雁菱皱着眉头,掐准了那人在马上要射出下一箭的时候,猛地控制那边的小草凝结成形,化作地刺向上突起。
“噗嗤!”
小草的长势变快了,应当是吸收了血液。
没有箭矢破空的声音,应当是得手了。
杭雁菱迅速的控制着小草将阴灵气灌输进去,嵌入袭击者身体内的草木开始膨胀,散发出强烈的腐蚀性。
“呜呃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声。
那人的脚就算不炸开也应当烂掉了,至少应该是行动受限。
他并未离开那个位置。
好……
我管你是结丹还是金丹,管你是绣衣直指还是哪里来的神仙。
先吃我一记大伊万再说!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杭雁菱从储物戒指当中掏出来了一枚灰色的小丸子,振臂一挥,朝着袭击者的方向丢了过去,同时不忘了大声喊道:“全体都抱头蹲下!!!!!看烟花啦!!!!”
话音刚落,只听到轰隆一声。
白雾当中绽开了一团刺目的白光,一道通天的白柱徐徐绽放成了纯白的莲花形状。
位于爆炸中央的惨叫声近乎停止了。
杭雁菱屏住呼吸,牢牢地抓着地面,用木灵气去保护住在场的每一个自己人。
随着狰狞的白光不断撕开白雾,爆炸起的土雨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砸在了杭雁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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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过去了。
满身是泥土的付天晴站起身来,扭头啐了一口:“呸,老杭,你他娘下次用你那防狼用品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大雾随着爆炸的白光一同消散了。
周围的光景再度变得清晰。
树林子当中有一个硕大的土坑,土坑的中心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旁边躺着一个黑乎乎的鸟,不省人事。
看样子,那个黑色的尸体应当就是这次夜袭的发起者了。
李天顺跟自己一样是灰头土脸,道源大叔和其他的几个马车夫也都安然无恙,只是有些实力比较低的人被炸晕了过去。
小秋雨站在车厢跟前,左顾右盼,在跟付天晴对视一眼后急忙的跑了过来。
“付哥哥!”
“咋样了,你没事吧小秋雨?”
“我不要紧,但是,但是……杭雁菱呢?!”
“老杭?”
因为言秋雨的提醒,付天晴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眼。
人群当中的确没了杭雁菱的踪迹。
只有被刚刚的爆炸震醒了的小小菱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
对啊,老杭呢?
“她会不会去追其他的袭击者了……”
“不可能!”言秋雨斩钉截铁的说到,随后表情变得有些焦虑:“她到哪里去了,我明明刚刚还感知到她的存在……爆炸一响起来后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别急别急,老杭是我们当中最强的,她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这家伙应该……”
付天晴也说不下去话了,毕竟杭雁菱又不是没当着他的面表演过突然躺在ICU里。
小小菱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切的喊道:“杭雁菱,你在哪儿?!杭雁菱!?”
周清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听到这边的大喊声,皱起了眉头。
她眯起眼睛,提起鼻子来,仔仔细细地闻了闻。
湿润的泥土气息,残留的大雾的气息。
草叶的味道,木炭残留的味道……
阴灵气的味道……
卸妆后仍然残留的脂粉的味道……
杭雁菱的味道……
“不对……杭雁菱不是自己走掉的,味道,空气当中残留着味道!!!”
周清影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夜晚的天空。
“等一下,她是……飞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