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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八千字,两更合并在一章了

“我回来了。”
  揉着作痛的胸口,凛夜的身形在房间之内显现。
  这是三公主的寝室,和白天来到这里时并未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床上多了一个枕头。
  原本的枕头被仅仅穿着白色纱衣的三公主压在身下,房间内点这一盏烛灯,灯火摇曳之下,长发披散在后背的三公主慵懒的翻了个身,拍了拍旁边的床铺。
  “你活着回来了?”
  “是啊。”
  “怎么看你的反应……不太对。”
  “……”
  凛夜叹了一口气,坐在床上,她原本以为这次单独会面另一个杭雁菱会有不少的收获,至少也能打听到其他几个人的位置,但是对面是小小菱这一点属实是被埋伏了一手,原本以为会是意外之喜,现在反而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我会想过很多种你的反应,想过你把她杀了,一脸高兴,想过你打不过她,我带着人去救你,想过你根本就没敢进去,碰了一鼻子灰……但你现在的样子,要我说的话,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
  “欲求不满。”
  龙朝花轻轻笑了一声,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仰着脸看着凛夜:“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直到回到这里的这段路上,你心里想的并不是能够趁早和我团聚,也不是逃过一劫,而是见了她这一次对你而言还不够。”
  “呃……”
  你们一个个都是会读心术还是怎么的。
  博士那样的论外有一个就够了。
  “不说了,睡觉。”
  脑袋嗡嗡的响,凛夜脱下了鞋子躺在床上,掀起了薄薄的被子拽了一下,却没有拽得动。
  抬起头来,龙朝花正按着被子,一脸笑容的看着凛夜:“滚下我的床,直到你想我想的不得了为止。
  “别闹啦……”
  凛夜吐了一口气,伸手要揉一揉龙朝花的脑袋,却被一巴掌拍开了。
  龙朝花的笑容依旧:“跟我说说,你们见面都聊了些什么?”
  “啊?没什么啊……她见我面生,不肯交底,我又没办法说出前世的事情去诈她……”
  “撒谎。”
  “没有啊。”
  “一个见你面生不肯交底的人,会躺在你的怀里躺那么久,以至于你衣服上都沾了她的头发?”
  “诶?!”
  凛夜吓了一哆嗦,自己分明是穿着杭雁菱的衣服去见的小小菱,凛夜的衣服上怎么会有小小菱的头发?
  顺着三公主的手指低下了头,凛夜在胸前捏起了一根黑色的长发。
  “……你怎么能判断那不是你的头发?”
  凛夜抬起头来,硬着头皮问到。就像是因为公司酒会而去了某些灰色的KTV点了公主回到家里被老婆发现的社畜丈夫的反应一般。
  “因为你身上有很浓的香粉味儿。”
  不可能,我换衣服了啊!?
  而且还特地回客栈洗了个澡……
  诶——不对……
  “你诈我!?”
  反应过来的凛夜猛地抬起头来,若是别人她倒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欺诈,但是自己正心烦意乱,加上前世对呆婆娘的固有印象,根本没想到如今拥有着理智的龙朝花会诈自己一手。
  龙朝花的笑容依旧灿烂:“谁让你回来就魂不守舍的——不过看来,我说中了?”
  那笑容转瞬之间消散,漆黑的烛光下,是恐怖的表情。
  “那看来今晚就把那个勾引我丈夫的窑子烧了比较好。”
  “诶诶诶,等等。”
  “哦?你要给那小贱人求情?”
  “我不是,那窑子里还有很多无辜的女孩子,别这样别这样……”
  “你这还不是给那贱人求情?啊……我明白了。”
  龙朝花咧开了嘴,脸上却全无笑意:“前世我死了之后,你八成是跟那个杭雁菱有了点儿什么是吧?”
  你说的倒是也没错,但准确来说不是前世的事情。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你前世被她欺负成什么样子我可是铭记在心的,事到如今我要杀了她,你竟犹豫了——我的疯郎君,你倒是好好用用你这三寸不烂之舌给我讲一个不杀她的理由啊?”
  “因为……你也打不过人家啊。”
  凛夜坐在床上,无奈的拍了拍龙朝花的肩膀:“那唱歌的老鸨子,金丹期,你今天晚上放火烧楼,明天你就能被人拧了脑袋。”
  “金丹期又如何?明天我让父皇”
  龙朝花本是恼火,却在提到父皇之后停住了动作,她沉默半晌,忽然闭上了嘴巴,幽怨地看着凛夜:“我不烧就是,但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见面没有杀了她。难道我不值得你匹夫一怒为红颜吗?”
  “值得,但前世我那么做了,损失的只有更多。更何况……这个杭雁菱,和我们前世见到的本非一人。”
  凛夜盘腿坐在床上,轻轻拉起了闹起别扭来的龙朝花的手:“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
  “有两个杭雁菱,是吧?”
  啊……
  “嗯。”
  凛夜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眼睛,不过很快又移了回来,露出了惊讶的样子:“你知道?”
  “前世杀我的人,以我的性格,怎会不去了解。”
  龙朝花本想挣脱开凛夜的手,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挪了挪屁股,挨着凛夜靠着她身上:“更何况那个恶女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人物,即便是不用去特地搜罗情报,像什么退婚之战让人射了一箭,琳琅书院大开杀戒屠戮其他选手,致使付家满门覆灭,又被昏庸的正天道观捧为圣人……哼,她这辈子倒是活的耀眼。”
  “啊……嗯。”
  “但前不久,东州来了个神秘的刺客。她最开始被我检测到了行踪,随便给她安排了个罪名下了大牢,谁想到这恶女凶性不该,竟然杀了狱卒逃了狱。”
  “是嘛,那可真是太坏了!”
  “……浮夸了哦,夫君。以她的性格,杀个狱卒还不至于让你有这么大反应……你俩果然有点什么吧?”
  “我那时听闻了前世的仇人,我,我心情激动!”
  “……人渣。”
  龙朝花白了一眼凛夜,又继续说道:“但离奇的是,这个杭雁菱还在东州境内活跃,那边的南州的杭雁菱却依然在折腾,我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滥杀其他学生的恶人能够被捧成活佛降世一样的神仙,正天道观的人竟然还要上奏朝廷,将这个人给引回来。”
  “……”
  “这天地间一下子多了两个杭雁菱,我搞不清楚,哪个是我的仇人,另一个又是怎么出现的……不过无所谓,对我而言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一个支持正天道观,本就是我的敌人。另一个滥杀狱卒,铁定也是为非作歹的惯犯。我横竖想把她们一并弄死……哼,只不过计划并不顺利。”
  “你都做了些啥?”
  “派人去搅和那个窑子的生意,结果打草惊蛇,折了手下人的面子不说,还让那个老鸨子带着杭雁菱跑了。今天才回来……另一队去阻截那个运送圣女的马车队,结果?一个也不剩,全死了。”
  龙朝花抬起头来,眨了眨眼:“你觉得,杀了大喇嘛的,和杀了那些围剿车队的刺客的,哪个是我们前世的仇人?”
  “……我不好说。”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原本窑子里的那个杭雁菱,和如今正在车队里的那个杭雁菱,是同一个人?
  凛夜的右眼皮直跳,她好像已经能够将车队遇袭以来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了。
  一开始在酒楼里跳舞的殷娘必然是真正的杭雁菱没错。
  否则花莺莺不可能让小小菱去顶替。
  倒不如说花莺莺可能也没看出来两个杭雁菱的区别。
  而车队在自己这个杭雁菱被抓走之后,又迎来了另一个杭雁菱。
  估计车队的人把她错认成自己了,因而才会继续让马车行进,优先护送圣女回朝。
  连起来了……
  一切都连起来了。
  但是凛夜此时却没得到理清现状的快乐,而是与之伴随而来的更大的头痛。
  虽然自己这个圣人是白捡来的名头。
  但是让一个“煞星”去顶替圣人的位置……
  后果怎么样我都不敢想。
  “我劝你还是别派人去袭击那个车队了,如果那个车队现在运送的真的是你我前世的仇人,那只怕是送几个过去都不够她吃的。”
  事到如今,凛夜只能尽可能的劝自己的呆婆娘放弃和杭雁菱对峙的打算,毕竟那位跟人形自走收割机没什么区别。
  龙朝花却因为丈夫的让步而感到不满,哼了一声。
  “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凝元期,怎的就能杀了那么多人?我甚至连结丹期的人都派过去了,结果依然没能得手。”
  “最好不要试图用境界去衡量那个杀人专精的疯子……举个例子吧,结丹期和凝元期虽然差了数个境界,但结丹期和金丹期的差别却犹如天壤……当年的杀手之王修不法却也能够以结丹之身屠杀数个金丹。”
  金丹之下的修为高低,本质上的区别只在于真气的运转方式,恢复效率,储存多寡。
  能不能让你更快的使用出来招数,能用出来多少。
  这些差距都是“技术”可以弥补的。
  更何况“阴灵气”这种东西本身就不需要寄存太多,是仰赖吞吃他人的灵气维生的怨念。
  即便拥有再多的真气,反应速度上弱于别人一筹,关键时刻不知该如何判断出手方式,战斗经验严重低于对面……
  总而言之,如果不派出金丹期的去直接进行压杀,再多的人也不可能生擒住那个恶女的。
  “就连我的技术都是跟她在漫长的厮杀里学来的……”
  “相公,你怎么尽向着那个妖女说话?我不爱听。”
  龙朝花的关注点显然和凛夜不同,她撅起嘴巴,搂住了凛夜的胳膊:“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这一世她要来杀我,我还是只能乖乖等死么?”
  “所以我才想要找到那个家伙进行谈判……”
  在付家,虽然一时间以为气氛的缘故,自己没有选择对那个杭雁菱下手。但是到如今很难确定这个前世的死对头会不会危害到莲华宫之外的其他人。
  毕竟从东州的大多数人看来,龙朝花是属于“那人本来就该死”这一杀人条件的。
  “谈判,谈判什么,用你的命换我的命?你要是死在我头里,我可是会毫不犹豫的自杀的。”
  “我知道,也不一定非要豁出命去。”
  “那你能够靠着什么在那个女人面前卖个面子?除非她真的喜欢你…………嘶。”
  龙朝花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凛夜。
  “对了,我一直弄不明白,前世的她究竟为什么要如此害你?”
  “我也不知道呢——
  “莫不是她喜欢你,见不得你身边有别的女人?”
  “不,这个再怎么说也太离谱了。”
  “这怎么了?如果是我,我便会这么做。”
  龙朝花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到:“若不是我知道自己短命,没办法与你相守一生,我早就把你身边对你有念头的所有女人都杀干净了,怎么可能还允许你跟两个女妖精睡在一个屋子里?”
  “你太极端了,我要是救活了你,你可千万别动她们的念头啊。”
  “——哟。”
  龙朝花抬起手捏住了凛夜的腰,用力的拧了一下:“你身边还真有不少红颜知己是吧??”
  “你这不是废话,我这一世作为女人出生,身边不全是女的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你希望我这般模样的人,身边全都是男人?”
  凛夜拍掉了龙朝花的手,歪头无奈的看着龙朝花:“更何况,我这个人本就是个天煞孤星的苦命,前半生颠沛流离,身边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红颜知己,无非是些从小照顾大的妹妹们,放心不下她们罢了。”
  “那你是怎的看待我的?一个岌岌可危的病人,只是出于同情才过来见我么?”
  龙朝花笑着,轻轻的问道:“在你眼里,我和她们,有无不同?”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把你当成病人看的,毕竟说实话……”
  凛夜歪着头,认真的看着龙朝花:“虽然你我在前世相伴多年,可直到这一世我才知道你是个被世人当成毒虫的皇女,你也才知道我是个花言巧语的家伙。严格来说,你我真正相知相识,只有这几天而已。”
  “……”
  “就算你把我腰上的肉硬生生掐下来,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哦。”
  “滚出我的房间。”
  “……嗯。不要。”
  凛夜躺在了床上,龙朝花翻身坐在了凛夜的肚子上,双手放在了凛夜的脖子上。
  “我等你这么久,你便是这般回答我的?”
  “对你而言,你是死后才见到了我,这时间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光阴——可对于我而言,你是将近四百多年前的故人了……”
  凛夜眯起了眼睛:“我直到死亡都未曾和什么人正常的相恋相守过,因而我也不想在这方面欺骗于你。呆婆娘,你哪怕真的把我掐死,我也得这般说——在我心里,你确实是我特别想要去拯救的人,比起爱情,我对你更多的关注还是在你的寿命上。”
  “……”
  龙朝花呆了一会儿,垂下了手。
  “什么嘛,明明你抱着人家,唱着前世的歌,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你可以稍微感动一下嘛,毕竟能回忆起三百多年前和你一起发疯时唱的歌,说明你在我心里的分量确实不轻。因为在我最落难的日子里陪着我的人是你……”
  “你这是什么说辞,在同情我?”
  “不,是真话。”
  凛夜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我们都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想要打动一个三百年老光棍的心,也许比你想象的还要更难——至少,凭借你还剩下的寿命,是绝对做不到的。”
  “……”
  “好好的活着吧,只有活下来,我们才有机会谈未来,谈感情……”
  身子微微沉了一下。
  龙朝花匍匐在了凛夜的身上,抓紧了凛夜的衣襟。
  而凛夜也轻轻的搂住了她。
  “我知道,你想着趁着生命里的最后几天……好好和我守在一起,享受着你向往的夫妻生活……你愿意回到前世你我的那种状态,那时候我们只有彼此,即便不存在爱情,我们也是彼此最大的支撑…………可你也该知道,那样的状态对你对我而言,都不能长存。”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啊……可我能怎么办……”
  “呆婆娘,如今我们的情况都变了,我不可能成为发疯的乞丐……一昧在我身上寻找前世的影子是没用的哦。”
  “……”
  “其实我大可以哄你开心,在你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装出一副和你很恩爱的样子。称你为妻子,允你称我为丈夫……给你最后的临终关怀。”
  “那你就那么做啊!”
  “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我都知道,那是撒谎的。是维系在前世经历基础上的,不属于此时此地的你我。”
  “纠结这些有什么意思,前世和今生又有什么区别!”
  “嗯……前世和今生有什么区别嘛。”
  凛夜笑着睁开了眼睛,伸出双手,捧起了龙朝花的脸。龙朝花的眼眶子红彤彤的,她紧咬着牙齿,泪水已经铺满了她的面庞。
  “很抱歉戳穿了我一手营造出来的蜜糖泡泡,但你我如果真的沉溺在现有的幸福里——咱俩都会就此怠惰下去,我们必须往前走了。”
  “混蛋,恶心人,坏蛋,恬不知耻,贱人,母猪,流氓,人渣,下作,卑劣,骗子——”
  “是,是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的疯郎君在不发疯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家伙。所以——”
  凛夜咧开嘴,呲牙笑道:“要不要放弃你脑海里的疯郎君,试着喜欢上这样的我?”
  “我本来就喜欢——”
  “你那只是依赖啦。”
  凛夜揉了揉龙朝花的脑袋:“答应你一件事情吧,如果我没能拯救你,那我会在我无能为力之时,化作前世的模样,带你远走高飞,在破烂的山洞里陪你过完余生——而如果我能救下你的话,我将会向你展现真正的我。之后我们一起重新认识一遍吧。”
  “真正的?”
  “对,‘这一世’的我。”
  “……”
  “不过到时候你还能不能喜欢上那样的我,我就不好说了。”
  “……要你废话,自作主张。”
  “总而言之,如果能跨过前世你未曾到达的地方的话——我会在那里等着你的,龙朝花姑娘。”
  黑暗开始扭曲,凛夜的身影逐渐融入在黑暗之中。
  她低下了头,轻轻的在龙朝花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梦是早晚会醒来的,我不希望我是你梦中的泡影,而是你醒来之时能够看到的枕边人……公主大人,晚安。”
  “等等!”
  龙朝花惊恐的抓挠着,可身子突然传来了下坠的感觉。
  “唔!”
  她扑倒在床上,身下垫着许多花瓣。
  野花的香味儿将她包裹。
  在两个枕头的中间,放着一簇长生花。
  “期待在明日的朝阳里,与你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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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三更。
  皇宫之外。
  一个人飞奔在大街上,一气儿翻过了墙头,跳到了二楼,客栈房间的窗户被一脚踹开。
  半梦半醒的小狐狸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拿起了蜡烛:“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睡了,咋啦这么着急?”
  “寄寄寄寄寄!快,你记不记得我原来的胸是多大尺寸的?”
  “那种事情我怎么会记得啦……再说你自己调整的身体自己没有数吗?”
  “麻麻地我夹带私货被人给抓住了,必须变回原来的尺寸才行,不然身份会暴露的……实在不行你能想办法帮我整点可以快速让胸部发育的东西吗?!”
  “喂,那种事情找魅去啊。”
  “我这边情况紧急,明天必须得有个交代,不然我这两坨肉难免被硬生生啃掉啊!魅是哪位啊!在哪儿!?”
  “是我在远东的姐姐……”
  “那不是根本来不及吗!”
  “是啊……唉,好了,别慌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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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黎明。
  皇都开始热闹了起来,大街上沸沸扬扬的,昨日里鸣悦楼重新开张的消息在皇都之内算得上是个大新闻了。
  毕竟除了平民老百姓根本起不了决定权的皇嗣之争外,能够闲谈的话佐料实在不多了。
  鸣悦楼也趁着这黎明时分打开了门,昨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们打着哈欠,倾倒着客人们留下的垃圾,有些精神亢奋的还在回味着昨天晚上的演出。
  混在这群小姑娘当中的,有个穿着白裙子,脑袋上还扎着一条白色带子,一看就相当晦气的小姑娘扛着木盆,优哉游哉的哼着歌,蹲在门口用皂角搓洗着衣服。
  如果凑近了仔细听,能听得出这丫头哼唱的乃是东州人发丧时唱的《送道经》,不时地有小姑娘从她身边经过,还笑嘻嘻的纠正这个小姑娘嘴巴里的发音。
  这位自称小铃铛的女孩子是老板娘新带回来的小姑娘,可爱的容貌和活泼的性格引得鸣悦楼里不少女孩子都对她十分关注,她那“独特的小爱好”更是让大家忍俊不禁。
  小铃铛正搓着衣服,脸上带着笑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手里的湿漉漉的皂角一个没捏住,哧溜一下从手里花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她正要起身去捡,忽然看见那皂角皮没由来地瘪了下去,上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鞋印子,紧跟着皂角皮迅速地滑到了一边,地上扑通一下,传来了一个人的惨叫。
  “谁扔的皂角皮!!!”
  这一声惨叫引得小姑娘们纷纷回首观望,只见地上四仰八叉的躺着一个女孩儿,这不正是鸣悦楼的头牌“殷娘”么?
  对于这位殷娘,小姑娘们显然就没对小铃铛那般热情了。
  殷娘平日里喜欢显摆自己,总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言行举止上也瞧不起其它的姐妹们,虽然跳舞确实好看,但一上场总有一种一个人想要把整个舞台霸占,恨不得将其他姐妹轰下去的感觉。
  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坏人,但绝对不是个招人喜欢的姐妹。
  这次跟着老板娘出去一趟,回来之后话少了很多,倒是没了以往的那股傲气,但是终日把自己关在门里不肯出来,就连排练都是自己在屋子里单独进行的。
  见这位和鸣悦楼格格不入的殷娘出糗,小姑娘们一个个都忍不住笑了出了声来。
  “殷娘姐姐,是不是昨天晚上跳舞太累了?”
  “咱们的大头牌怎么能轻易出来,搞不好要被哪里的有钱人瞧上,以后就不能陪着我们这些庸脂俗粉们跳舞了。”
  “是呀,您可是咱们鸣悦楼的主角儿,多少人来可都是专门为了看您一眼的。”
  唯独小铃铛甩了甩手上的水,两只眼睛放光地跑了过来:“四师姐姐!!你原来没死啊!!!”
  这话说的周围几个小姑娘一拍巴掌。
  看。
  还是咱们的铃铛儿说话狠,胆子大。
  大家伙儿只敢阴阳怪气两句,敢明着骂街的这位是独一份儿。
  然而大家正准备上来拦着殷娘,防止她发怒去欺负小铃铛时,被小铃铛搀扶起来的殷娘却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埋怨的看着小铃铛:“我活得好好的呢。”
  “师姐姐,好厉害,这都没死嘛?那,那你下次要死的时候能不能先跟人家说一声,我给你屯了好多好多东西呐!都烧给你!”
  这话听得周围几个小姑娘连连摇头
  有一说一,这就有点过分了。
  平日里怎么没看出来小铃铛对殷娘意见这么大?
  殷娘吐了一口气,伸手掐了一下小铃铛的脸蛋:“小丫头,几天不见,没饿瘦了吧?”
  “没有,人家吃的饱饱的呢,我还学会了新歌呢,要不要我唱给师姐姐听?”
  “嗨,不用了。对了,其它的师姐也在这里吗?”
  虽然刚进门就被绊一跤被迫现行有点丢人,但见到小铃铛总归件好事,至少不用硬着头皮问小小菱其他人的下落了。
  “唔,不是,只有我跟小小师姐在这里。”
  “嗯?其他人呢?”
  “三师姐姐跟着一个厉害的阿姨走了,二师姐姐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大前天还见过我呢——不过只是远远的瞧了我一眼,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忙,没过来跟我打招呼。”
  “嘶……”
  走散了啊。
  杭雁菱揉了揉太阳穴。
  凭着自己这一世对周清影的认知,那个戒心特别强的小姑娘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跟陌生人一起走的,她被骗的可能性不大,应当是在想办法找自己。
  “那个厉害的阿姨,你觉得是好人吗?”
  “是很棒的好人哦!”
  小钢镚都这么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这丫头唯独直觉准的可怕。
  至于小秋雨……她一直神神秘秘的,不过既然还能出现瞧瞧小铃铛,至少说明还算安全。
  “倒霉蛋和老李呢?”
  “不知道,他们两个一直没看到。”
  “嗯……”
  李天顺和付天晴在一块,这俩人一个能跑路,一个熟悉东州地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更何况上辈子的自己在痴呆发疯的情况下都能在东州活下来,如今智力健全,灵源还没被废掉。
  应当不会有事……
  就怕妖族盯上李天顺的身份,想要搞刺杀。
  不,应该不会有事。
  当年我可是从杭雁菱的手底下活命的人,如今最大的威胁在马车里被运送着,那几个臭鱼烂虾对付天晴而言还不至于应付不了。
  “师姐姐师姐姐,你来做什么呀?”
  小铃铛兴奋地拉住了“殷娘”的手:“是要跟我们一起跳舞的吗?”
  “是来找死的。”
  “殷娘”疲惫的笑着,伸手揉了揉小铃铛的脑袋。
  “小丫头,长大之后可千万不要成为师姐姐这样的人哦。还有一会儿师姐姐可能会死掉,到时候就能完成你给我发丧的梦想了。”
  “好耶!”
  好耶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