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尘埃落定?

从白天到凌晨,再到次日的阳光再次照亮大地,皇都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在梦中一样,许多人看到自己失而复得的亲人,朋友,惊魂未定的一夜像是群体的梦魇,醒来之后,什么都不剩下。
  东州的死伤数字,最后为“1”。
  这本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数字,东州皇都每天自然死亡的数字都远远大于它,而让人头疼的是,这个“1”所代表的,是东州有史以来最为杰出的皇帝之一,龙武义的死。
  国葬根本来不及筹备,一切发生的毫无预兆。
  军队们在曾经是明坛的坑洞里,在恶兽消亡后留下的废墟当中发现了已经昏厥过去,不省人事的龙朝花。
  这个原本应该在昨夜就死去的女孩还残留着一丝呼吸。
  按照大皇子的检举,这个刺杀了亲父的恶女理应被除以叛国罪,五马分尸。可事到如今,没人想去趁她虚弱,杀死这个可悲的女孩儿。
  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兵,也知道昨天发生的混乱另有隐情。
  在场的道派领袖和龙卫将军们凑在一起,商讨这个毒虫皇女的处置对策,最后由何奎提议,暂时软禁,等待她醒来之后将一切调查清楚。
  这个决定当然引来了大皇子的强烈反对,可是从将军到士兵,从人类到妖族,没人搭理这位未来的储君。
  虽然东州人并非人人都有龙血,但龙之子民的傲骨让他们向来瞧不起懦夫。
  恶兽在前,没人退缩,除了这个当着外州人的面,当着圣人的面,当着同族兄弟姐妹们的面把皇族的脸面丢尽了的男人。
  然而当龙朝花还未来得及被押到天牢,皇宫之中一个手忙脚乱的太监带来了新的消息——真正刺杀皇帝的人,抓到了。
  并非是妖族,而是人类。
  她……自称周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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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沉昏暗的大牢内,周清影面色铁青的坐在长凳上,眺望着窗外的晨曦。
  微薄的光芒照耀在她手上的镣铐上,门外的狱卒和她一样,满脸疲惫。
  经过昨夜的惊魂,没有人能够打起精神来面对崭新的一天。
  没有责骂,没有拷打。
  周清影自首,龙卫们将她戴上镣铐关押,听候发落,仅此而已。
  皇帝陛下的尸身被装入棺椁之内,死相极惨。
  英明神武的陛下从来没有露出过这般狰狞惊恐的表情,没人知道他死前看到了什么。
  除了腹部已经被包扎好的,并不致命的刀伤之外,他的身上见不到其他的外伤,太医诊断不出来死因,但皇帝陛下的呼吸的的确确是停止了。
  询问自首的周清影,周清影却迟迟不肯回答。
  她一直要求见一个人,她要见昨夜刚刚拯救了东州的那位圣人。
  过了两个时辰。
  天牢的大门被叩响了。
  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被牢狱内腐臭的气息所包裹的圣人缓缓走到了大牢跟前。
  狱卒们相互看了一眼,谁能想到,东州给这位救世的善人第一个招待,竟然是送她来监狱探监呢?
  “你们出去吧。”
  圣人疲惫的命令道。
  狱卒点点头,也没多说,便一起离开了。
  沉闷的暗室内只剩下了杭雁菱跟周清影,二人相视了一会儿,杭雁菱身手轻轻敲了敲围栏:“怎么回事?”
  “人,不是我杀的,我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尸体我没动。”
  “那你为什么要自首……是为了黑桦顶罪么?”
  “是。”
  周清影简短地回答道,她抬头苦笑着看着杭雁菱:“你是小小菱对吧?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成她的样子了。”
  反正全知全能的地脉之主已经陨落,发生在这里的对话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听到,杭雁菱也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师姐,摇了摇头:“我不擅长和你相处……你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这么耿直,为何会做这种事?”
  “既然是你伪装成她的样子,那杭雁菱一定完全信任了你,并且你应当也有办法联系到她才对。”
  周清影站起来,走到牢笼跟前:“听我说,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我听着。”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那个组织一定要让黑桦去行刺。我一直纠结于组织为什么要进行一次必定失败的刺杀——但事如今我才知道,我一直拘泥于‘刺杀会失败’,却没考虑到‘组织早知道刺杀会成功,他们需要个替罪羊’这个可能性。”
  “我自从把付天晴他们两个接回来之后,就一直秘密跟踪着黑桦,她是个跟我一样性格的人,接到的任务就一定会完成,她潜入了皇宫——毫不费力。因为当时皇宫之中的绝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去和那个恶兽作战了,因而皇帝周围的看守很薄弱。”
  “黑桦正准备动手,我拦住了她,她因为愤怒没有察觉,我却感觉到了不对劲——那时候皇帝已经没了气。如果她那一剑真的刺了下去,那么她的罪行必然做实。”
  “她是妖族,妖族行刺皇帝再正常不过了,如果真的按照组织的命令行动,那么真正的凶手会因为她的身份而脱罪……我想,这也是组织一定要委托一个人去行刺皇帝的原因。”
  “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我过多思考,我还在查看皇帝的尸体,宫中就有人大喊着皇帝遇刺了,把我们堵在了太医院。”
  “毫无疑问,宫中有真凶的内鬼在,他们和组织勾结在一起,为了将行刺皇帝这个罪名推给别人。”
  “于是我让黑桦秘密离开,自己主动承担下了这个罪名。”
  周清影捏紧了拳头,看着小小菱:“那时候留给我的选择真的不多,我没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前因后果,我只知道,绝对不能让一个妖族去承担这个罪名,否则东州的混乱将永无宁日——妖族和人类的仇恨也无法了结。”
  “我是人类,还是南州来的,背后有莲华宫替我撑腰。真凶不敢趁乱杀我灭口,我担着这个罪,还能拖延一段时日。”
  “情况便是如此。”
  周清影闭上了眼睛,吐了一口气,眼神看向别处:“我不知道杭雁菱如何看待东州的人类和妖族,但是我揣测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她一定也不希望仇恨永远的纠缠下去……反正我看不惯如今的东州,仅此而已。”
  “……”
  小小菱沉默了半晌
  ,她定定的看着周清影,摇了摇头:“你的确是个倔脾气,我和你大概永远也处不来。”
  “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必道歉,如果是她在,她的选择只会和你大差不差……毕竟她最习惯的事情就是牺牲自己。”
  小小菱叹了一口气,低头说道:“我现在在东州应该还有一点身份和声望,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剩下的,就相信她吧。”
  “嗯。”
  “那么,好好活着,别死了。”
  “我知道。”
  周清影笑了笑:“我还想亲耳听听她会怎么训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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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州的善后问题远远比想象的要大。
  皇帝已死,没人主持大局,虽然除了皇帝之外无人伤亡,但如今房屋瓦舍遭受大肆破坏,陛下临终托孤的皇子不得民心,不光是皇都,全国上下都马上要知道这惊天变动,难免生乱。
  那些行刺的妖族也完全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若是杀了他们,道义上说不过去,毕竟是有苏婵帮忙抵御恶兽,庇护人类。而那些妖族所杀之人也在圣人的救治下尽数活了回来。
  可要是把他们放了,祸乱东州的罪过可不是说了就能了的。
  更何况皇帝陛下已经不在了,没人能够下达最终的判决。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推举出来一位能当大事的人,处理善后的问题。
  东州的皇权向来是牢牢把握在皇家的手里,首辅宰相和将军虽有议政之能,却无决议之权。因而哪怕只是一个傀儡,他们也必须推到台面上才行。
  思来想去,除开已经注定和皇位无缘的三皇子,年龄太幼的五皇子,现在人选还剩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以及……两位东州来的皇族。
  正午时分,朝中的几位身份颇高的大臣将几名未来可能的储君召集在朝堂之内。
  如果没有东州的那两个人来参与,今天的皇储选拔应当毫无疑问的会落在二皇子的头上。
  虽然道派坚持不允许女帝当政,但是大皇子民心败落到这般程度,道派也是不得不低头的才对。
  可东州偏偏来了一个英雄,一个圣人。
  东州之乱除了身为妖族的有苏婵出手相救之外,其他的功劳几乎可以落到那个圣人的头上。
  因为她的秘法救治,东州的伤亡几乎被压缩到0,又因为付天晴的出现,战局发生了逆转。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还都出身于付家。
  那曾经是两百年前,由大将军付瀚海在东州成立的,用以流放“对皇朝可能构成威胁”的落败皇子的家族。
  这两位是第一批能够从南州以皇储人选归来的后裔,因为他们的生父便是龙武义的胞弟,因而龙血算不上稀薄,在史书上由皇帝侄子继承皇位的也并不少见。
  四名首辅大臣,三名龙朝将军,看着坐在朝堂上的五位皇子,一个个都面露难色。
  让他们选……这可怎么选?
  皇帝陛下不是没指定人选,最稳妥就应当让大皇子来继承皇位。
  可民心,民心,东州最重要的基石就是民心,战乱过后想要稳定大局,最见成效的就是推举出来一个民心足以服众的人来。
  商量来商量去,几位大臣还是决定先探探这几位的口风。
  “那么……几位皇子,今日将诸位召集此处,是想要商讨今后的大事。”
  不明情况的四皇子扭头看着付天晴,惊讶的嚷道:“等等,这不是那个斩兽脊的英雄么?他为何也坐在这里?”
  “五殿下,他……也是皇族后裔,有资格和你们一同竞争皇位。”
  还没等五皇子说话,大皇子勃然大怒:“父皇生前已经下达口谕,将皇位委于我手,汝等大胆逆臣胆敢忤逆吗!?”
  文臣面露难色,武将却不管这些,尤其是何奎。
  因为何奎的长孙是大皇子派的,因而大皇子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将目光投向了曾经扇了他一耳光的何奎,可这般表现让老将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何奎掏了掏耳朵。
  “口谕?看不见圣旨,看不见玉玺,你说的口谕有个屁用?”
  “你——何奎,你大胆!!!”
  “兄长,住口吧。”
  二皇子优雅的笑着,轻轻的侧着身子,打量着坐在皇位末席的两个外人:“这二位南州的客人在这一役居功甚伟,若论民心,远远大于你我。按照父皇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规矩,这场皇储之争本该是他们二人的事情,你我三人是厚着脸皮凭着父皇留下的血脉混入这里的,还是小点声说话为好。”
  “你好大胆子!!!龙朝露!!!!”
  大皇子的大呼小叫引得四皇子翻了个白眼。
  四皇子往椅子上一躺,举起手来:“我对皇位没兴趣,我就瞧着那位大哥很顺眼,这样的英雄将来当了皇帝我也很舒服,若是以后选皇帝要投票,我投他一票。”
  二皇子笑眯眯的看着杭雁菱:“这位圣人庇护东州,不虚圣人之名,若要我选,我会选她做皇帝。尽心辅佐,也算圆了我和三妹想见一位女帝的愿望。”
  大皇子见弟妹都不帮着自己说话,反而向着两个“外人”,气的脸上憋不住涨红了脸。
  “叛逆,你们都是叛逆!你们根本不配当父皇的孩子,你们把父皇的遗嘱当什么了!?”
  “说来,父皇最后见到的一个人是大哥来着吧?那么父皇之死,是不是大哥从中作梗,也未可知啊?”
  二皇子一句话封住了大皇子的嘴。
  杭雁菱看着这场闹剧,无趣的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了付天晴。
  “你怎么说?”
  付天晴挠了挠头:“您定,大事儿听您的。”
  四皇子见状一拍巴掌,嚷道:“那这事儿不用商量了,全场圣人妹妹最受尊敬,让她来当这个皇帝不就得了?”
  几位大臣哭笑不得,连忙改口说道;“新帝之选事关重大,适合择日再议,如今我们只是要找几位商量……商量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
  “是,譬如说……”
  一位文臣低下了头,深深拱手。
  “如何处置那位叛逆的皇女……龙朝花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