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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们锁定了头号嫌疑人

今天,琳琅书院最大棋牌室内的气氛十分压抑。
  庄家天胡起手一副小三元如今已经硬着头皮拆单的打了差不多。
  做清一色南庄的被点了许多次炮却始终不敢喊出那一声胡牌。
  一切都只是因为今日的这桌麻将,碧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打牌。
  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毕竟这个人昨天才死了徒弟,还是影响了整个学校轰轰烈烈的风光大葬。
  琳琅书院内部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紫水亲自下山这种最坏的境况,可今天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碧水该打麻将还是打麻将,并未返回莲华宫进行汇报,也没有跟学院过多的追问细节。
  大家都不知道此时的碧水精神状态是怎样的。
  即便莲华宫事实上只有紫水一个极不稳定的恐怖因素,但谁又能证明从精神病院出来的这个碧水不会突然发疯,利用自己全部的力量诱发一次大地震把整个琳琅书院的山头给崩掉。
  谁都很想问问碧水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谁都不敢问。
  甚至连胡她牌都不敢,一个个努力得装的和平时一副模样,手上的麻将牌都已经攥出了汗水来。
  碧水连着胡了十四把,抬起手来挠了挠大腿,身边三个打麻将的老师险些绷不住的直接站起来,一个个额头冷汗直流。
  “你们慌什么啊……莫非是打算不给钱?”
  “不不不不不不。”
  “给钱给钱。”
  “我这个月工资刚发的,您老人家放心赢就行!”
  碧水撇了撇嘴,摆了摆手:“得了得了,咱们几个都大几百岁的人了,何必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落不住屁股。”
  这态度很自然,很随和。
  也很恐怖。
  拜托,你们门派可刚风光大葬了一位诶?
  姐姐给点反应好不好?我们几个不怕,但都是各自家族有老有少拖家带口的,你发不发病给我们个准信儿好不好?
  见牌桌上的三个人都不在状态,碧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撂下了手里的麻将牌,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掐着自己的手指。
  “话说——几位不觉得最近书院里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人么?”
  “啊……”
  “校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啊——如果让来历不明的人混进了书院里,给学生造成伤害就不好了……啊,说起来,杭雁菱她曾经——”
  一听提到昨天刚死的那个杭雁菱的名字,三个老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似乎注意到了老师们的不正常,碧水清了清嗓子,更正了措辞。
  “哦,我说错了,是菱儿生前。”
  “碧水老师不至于不至于!”
  “您冷静点,喝口茶水!”
  “杭雁菱同学的死我们责无旁贷,一定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还孩子一个水落石出。”
  “对的对的,请您一定要给我们足够的信心。”
  看者手忙脚乱起来的其他三人,碧水微微垂下眼睑,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打了一下:“我好像正在和你们讨论菱儿的话题——几位老师没必要这么着急的抢断我的话吧?还是说我的话题引起了你们的不快,大家不想在牌桌上聊这些?”
  “不,没有!”
  老师们当然盼着莲华宫那边多少表露出一些对杭雁菱事件的看法,毕竟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远远比让大家挖空心思去猜要好。
  但你这态度也过于无所谓了吧?
  好像是看出了老师们的心思,碧水推开麻将牌,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
  “唉……菱儿这丫头惨哦。”
  “那个,碧水老师,我们一定——”
  “我并无迁怒于你们的意思,这孩子的死多半是咎由自取。并不值得可惜,你们也不需要过多自责。”
  碧水的这个态度已经不能说得上是无所谓了,老师们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个混不吝是在这个时候故意说反话借题发挥。
  可碧水很坦率的看着他们:“别担心,我们莲华宫的姐妹几个虽然怪胎多,但都不怎么爱耍心眼。菱儿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怎么死的,我心里有数。”
  像是为了稳住这些老师们的心,碧水凝视着桌子上的麻将牌,幽幽的说着:“别忘了,这孩子才刚从东州回来没多久。她待在东州的这几个月发生的那几摊子事儿随便拎出来一样就够一个修士死上个十几次了,可菱儿还活着,甚至带了两个公主回到了这里。她的命或许比在座的你我都硬上几分,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偏偏死在琳琅书院呢?”
  “呃……您是说,她其实并没有……?”
  “可那孩子确实下葬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明白白。”
  “呃……”
  “唉……菱儿这孩子从小古怪,看着随和好相处,实际上事事憋在心里不肯与人说,好管别人的闲事,又不想让别人管自己的闲事儿。她这般死,多半是陷入了某种麻烦事儿里,自己绕不出来,只好通过这种办法暂时脱身。”
  碧水遗憾的摇了摇头:“或许菱儿也有借以此举将自己身处的麻烦暴露在众人视野下,引起校方关注的用意……倘若真是如此,你们就算指责我莲华宫对门下弟子缺乏管教也不为过。我们又怎么会以此事借题发挥,迁怒于你们?”
  这一番话大大的出乎了这几个老师的意料。
  杭雁菱在莲华宫看来没死固然是好消息,可更让他们意外的是碧水的态度。
  本以为莲华宫只有一个澄水仙子是可以好好沟通的正常人,谁知道这个平时不是打麻将就是睡懒觉的碧水竟也能好好的说话。
  几个老师刚放下心来,可碧水话锋一转。
  “当然,有些话我也必须得说出来,并非是作为莲华宫的一员,而是作为这琳琅书院的一名老师。我们都是同事,这些话说说倒也无妨。”
  碧水的目光从这几名老师脸上一一扫过。
  “如果杭雁菱不是莲华宫的一员,而将她当成一名普通的学生来看——这件事又是怎样呢?一名琳琅书院的学生,在自家书院里,在一群老师的众目睽睽之下,遇到了一件她不得已用假死来摆脱的困境。老师们却浑然不觉,一直到她的尸体都埋在了泥土下面,才想起来该怎么去跟这个学生的家长做解释。你不觉得比起对莲华宫的冒犯……这件事更糟糕的影响是丢了琳琅书院的脸么?”
  “……”
  “这所书苑在七百年的时光长河里一直屹立到了如今,从一个兴趣释然的古怪强者一手缔造的小小私塾,一步步在灵源匮乏的时代里发展壮大到如今这般地步,人人想要打破了头这里钻,西州北州东州都会派学生过来,俨然快要成了南州年青一代的象征。这里的每个教师和学生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可现如今,这份骄傲被人践踏了,大家伙却只顾着低头,忘记了你们一直以来贴在脸上的光。”
  碧水的语气十分认真,她真的是在作为一个琳琅书院的老师而发言。
  “这个学生死了……她最后接触过的人是谁?我们无从得知学生具体的行踪,但杭雁菱生前曾经和一个人以死斗擂的形式在学校的交易区展开过对决,其结局虽然毫不意外的是杭雁菱的完胜,但背后的原因,你们想过没有?”
  “您是说欧子昂?他和杭雁菱向来不对付,你们莲华宫和天枢宫之间的恩怨……”
  “杨老师,需要我和您再次重申一遍,我们现在的身份么?”
  “不不不,碧水老师,您继续说。”
  “呼……欧子昂和菱儿不对付,这是事实。但杭雁菱死后,调查往日里和她结仇的人是第一要务……那个欧子昂虽被菱儿打了个半残,可那天他为何要气势汹汹的和菱儿约战是个疑点。”
  另一个老师举起了手:“那个,我们有调查过,欧子昂是和天枢宫的长辈借用了法宝,早有预谋的等着杭雁菱回来给她点教训……呃……因为是学生的私人恩怨,所以我们并未插手太多。只是一直看着别让事情闹大。”
  “那么事情闹大了么?”
  “呃……”
  “不用犹豫,我知道,莲华宫的杭雁菱用一根铁棍将对方险些活活打死。”
  碧水并未偏向杭雁菱,直白的说道:“因为事态超乎你们的发展,加上本来就是你们打算给杭雁菱这个不听话的学生一点教训在先,因而在救下欧子昂后,这件事就此作罢,没人再提。反正欧子昂也不算琳琅书院的正式学生,你们只是将他治好后驱逐下山。这个处理并没有错——只不过现在杭雁菱死了,一切便要重新考虑一遍。现在这里有当时在现场旁观的老师没?”
  碧水的目光越过三人,扫向了棋牌室里头坐着的其他人。
  今天不光这三个打牌的,其实棋牌室里坐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校方派来打探碧水的态度,以及防止她突然蛮不讲理暴起伤人的老师。
  在这群人当中,有一个女性老师举起了手。
  “我。”
  “好,那么,你仔细回想一下,杭雁菱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对欧子昂下死手的么?”
  “不,不是……”
  女老师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当时是欧子昂突然下了死手后,杭雁菱才反击的。”
  碧水点头,双手环在胸前:“欧子昂和杭雁菱不对付,这件事琳琅书院尽人皆知。可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在影儿……也就是周清影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力,让杭雁菱这个桀骜不驯的人低头而已。他渴望一直都是让杭雁菱蒙羞,而不是上来就杀了杭雁菱。我看在座的也有当初在莲华宫看退婚之战的热闹的人……你们应该清楚吧?在付家小子被人用暗箭射穿肩膀之前,他一直都只是想让杭雁菱出糗而已。”
  “嗯……”
  有几个老师低下了头,而目击现场的女老师抬起了头。
  “您的意思是说,有人偷偷改变了欧子昂的态度?通过话语挑唆……或者别的手段?”
  “欧子昂已经离开了琳琅书院,必然不是杀害菱儿的凶手。但我敢肯定的是……让欧子昂对杭雁菱动杀心的人,必然和杭雁菱的死脱不开干系——这其中的逻辑真的是太简单不过了,在座的列位老师无不是南州的天资英才。这些话根本用不着我分析才对……”
  碧水扬起了头,手在肩膀上轻轻的点着。
  “有些事情放在平日里可以不去在意,但既然学生死了,我们就不该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不要去在乎是否惹怒莲华宫,你们可是琳琅书院的老师,肩负着这一代学院荣耀的人……以你们的能力,查明白杭雁菱生前遭遇的种种易如反掌。我承诺过——不会因为杭雁菱的死对你们借题发挥。可我实在想作为琳琅书院的老师说一句……让一个孩子走到这个份儿上。包括我在内的诸位……我们是否都有些太丢咱们琳琅书院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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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掩踪院,一个双腿被困在凳子上的女孩手中攥着染血的钢刀,满脸都是眼泪。
  在她的脚下,淌落着许多脏器的碎片,在阳光下散发出恶臭的味道。
  双手染满血液的她脸上早已经血痕斑驳,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淌落在衣服上,攥着刀的手在瑟瑟发抖。
  恶毒的男人双手踹在袖子里,走到了少女的跟前。
  抬起手来,从满盆的血水当中捞出了一样血淋淋的东西,仔细端详着。
  “哦……呵呵。”
  男人发出意义不明的恶笑,他的手干干净净,却让女孩儿代替他承受了杀生的代价。
  就在男人要开口说话时,一只手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付天晴!”
  “啊?”
  付天晴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背后站着的三名老师打扮的人。
  见对方一脸严肃,付天晴困惑的眨了眨眼:“干嘛?”
  老师的目光越过付天晴,看到了地上残留的脏器,被困在椅子上的女孩,女孩身上到处都有的鲜血,以及她手中攥着的染血钢刀。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凛然了起来。
  “好小子,果然是你!”
  “不是,咋啦?”
  “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
  “屁的人赃俱获,我他妈在院子里让人帮我杀只鸡犯什么法了!?是那家伙自己跟我赌斗输给我的诶!?”
  “你可真会狡辩,算了!你要跟我走一趟!”
  “干什么去?”
  “你现在是杀死杭雁菱的头号嫌疑人!”
  “…………?”
  付天晴的大脑短暂的停滞了三秒钟后,脱口而出:
  “你脑子有病?”
  “你胆敢辱骂老师!”
  “废话,你现在把这话拿出门说给别的学生,你看他们笑不笑话你就完事儿了!撒手!”
  “呵,还敢狡辩,正是有些学生举报了你——你当初在玄班门口和杭雁菱大打出手的事情已经被人给目击到了,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妈的那又不是我!”
  “分明就是你当初退婚不成,对杭雁菱心怀怨念,故意佯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跟在杭雁菱身边,一直等着机会置她于死地!欧子昂也是你挑唆的对吧!?你俩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放屁!你才炼铜,你全家都炼铜!”
  “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呵,之前碧水仙子指认欧子昂的时候,特地用你举例子暗中提示我们,我们上午已经去天枢宫找欧子昂了解过情况,当初蛊惑他对杭雁菱下杀手的人就是你和一个南疆打扮的女子,现在人赃并获,走!”
  “诶不是,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去问问死者杭雁菱本人这究竟是个什么勾八事儿!?”
  “现在想到坟前忏悔,晚了!!”
  付天晴不由分说的被人抓住胳膊猛地按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的少年歇斯底里的大喊:“我没有杀人,我是清白的,带我去找老杭!!救命!!!”
  “把那个南疆的女孩儿也解绑,一并带走!”
  “啐,这付天晴真是个禽兽,光天化日的竟敢把人家女孩儿绑在椅子上!”
  “卧槽,还敢啐我!知道我是谁吗!?我大爷是东州太上皇,堂姐是当今东州皇帝,我横竖还是付家当代家主!这么对我,你们会后悔的!”
  “现在我们连莲华宫都不怕,还会怕你的威胁!?”
  付天晴发出了一番标准的恶少发言,被人连拖带拽的硬拉向了教务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