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安抚

“果然,已经不在了。”
  推开学姐的房间门,屋子里掀开的被子显示着玉蟾使已经离开了这里。
  沃娜和学姐还在为各自的事情而发愁,这两人并没有受到任何肢体上的伤害,玉蟾使能够安然无恙的离开,只是简单地调动了她们二人的情绪。
  沃娜的“喜”、学姐的“忧”
  毫无疑问,玉蟾使在临走前以这种方式向她们二人告知了她的真实身份。
  恶女眼睛瞪的溜圆,她的手颤抖着,牙关咬得咯吱咯吱的响。阴森的杀气扩散出来,冰冷的气息惊的学姐和沃娜都一阵激灵,二人这才如梦方醒。
  “我……”
  “雁菱学妹,你回来了?”
  杭雁菱一语不发的抬手拦住了恶女,神经紧绷着。
  “你冷静一点。”
  她自己也很少见到这个状态的恶女,担忧着学姐和沃娜安危的同时,看着愤怒到这般地步的恶女也是十分难受。
  可恶女却出乎杭雁菱意料的,没有对放跑玉蟾使的学姐和沃娜动手,她只是冰冷地扫视了二人一眼,低下头,一语不发的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融在了空气之中,不见踪影。
  “她……怎么了?”
  最先清醒过来的学姐疑惑着问了一句,不过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不对,我怎么迷迷糊糊地把玉蟾使给放出去了!?我……”
  “别担心,不是你的错。”
  杭雁菱回头轻轻拍了拍学姐的肩膀,脸上露出安慰地笑容:“学院里已经安全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就是我这妹妹心情不太好,我去和她说说。”
  “嗯。”
  周青禾也知道眼下不是追问杭雁菱昨天晚上为何彻夜不归的时候,临走前,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杭雁菱。
  “你……你自己不要紧吧?”
  “我没事儿,放心吧。再说总不能就这么放任着那家伙跑掉吧?对了,帮我照顾好小小菱。”
  话音落下,杭雁菱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一只黑色的小狐狸从杭雁菱的后颈跳了出来,落在地板上,身躯化作阴影融入了木质地板的缝隙里。
  在那之下,是用来保存诗人身躯的紫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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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在半个时辰后,站在琳琅书院通往外界的云阶上,杭雁菱双手环胸,抬眼目视着前方。
  曾今碧水也在同样的位置和小铃铛一起找到了试图与周紫木同归于尽的自己,而如今,杭雁菱也不出所料的蹲到了恶女的行踪。
  “即便你的散影之法在我之上,不过找到你可比找阿什浓容易多了。”
  杭雁菱抬手虚抓一下,握住了某人的手腕,接着抬起手来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用另一只手臂格挡了从侧面袭来的攻击,随后反手一拽,化解了袭向自己的攻势。
  恶女的身形显露了出来,表情阴沉。
  “不去陪着你的学姐,追过来做什么。”
  “担心你咯。”
  “怕我乱杀人?”
  恶女冷笑一声,低下头颅。想要挣脱开杭雁菱的手,甩了一下却没能挥开。
  “我特地用紫金木的力量强化过这只手了,你拗不过我的。”
  “……滚开。”
  “我不滚。”
  恶女看着死皮赖脸的付天晴,紧咬牙关,抬起手想要一拳打过去,手却擎在半空中顿住了。
  片刻后,恶女缓缓地放下了手,吐了一口气。
  “放我走吧,我还得去追她。”
  “你追不上的。”
  杭雁菱摇了摇头,柔和地笑着:“她把我们耍的团团转,是咱们两个输了,承认吧,别太狼狈。”
  “你说的好听,你知不知道我必须杀了她!!!!”
  “我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说……”
  杭雁菱弯下腰,双手扶住了恶女的肩膀,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你是打算离开这里,一去不回头了对吧?”
  “是啊,怎么了?这不是正合你心意!?”
  恶女推开了杭雁菱,表情狰狞而苍白:“我现在恨不得把见到的人都杀了,刚刚放过那两个已经仁至义尽,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我这种人不在你身边你不是会更安心吗!?”
  “我……”
  “哈,原来如此。”
  恶女嘴角抽搐了一下,讥讽地看着杭雁菱:“你这仁慈的人该不会害怕我出去滥杀无辜,打算像之前一样把我圈禁在你身边吧?”
  “……”
  “滚开,我不想和你多费口舌!”
  看着焦躁而愤怒的恶女,杭雁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转过身,径直地坐在了云阶之上,背对着恶女。
  “我不拦你,也不打算滚。你要去追杀杭彩玉也好,趁我不注意从我背后下刀子杀了我也好。全都随你的意——我只是想在你临走前和你说说话而已。”
  “你——”
  恶女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杭雁菱,焦躁和烦闷一股脑的涌入了哽嗓咽喉,让她恨不得痛骂眼前的女人一顿。
  可是太多的污言秽语涌到嘴边,却没有一个能够说明她此时的心情,因为隐藏在愤怒和焦躁之后的,是恶女少有的……无力感。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恶女狼狈的捂住了头发,喉头哽咽着。
  “滚啊……付天晴。我不用你管……”
  “你是我的异母妹妹,你母亲又是个不像话的东西——我不管你,谁管你?”
  杭雁菱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跟前,弓着腰。
  “好了,陪我坐一会儿吧,我不想圈禁你,也不想阻止你复仇。我不会和你说什么前世的仇恨不要带到今日的大话,杭彩玉害了我母亲,我和她同样有着血债——我只是不放心你就这样离开了。一起待在琳琅书院这么多天,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我们总归是第一次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过,就算作为分别时的赠语也好,总归是该聊一聊的。”
  斟酌了一下言辞,杭雁菱低声道:“在东州,我认真思考过我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你。敬而远之?纳入掌控?这一世复活以来,你是我最为警惕的对象——可随着作为‘杭雁菱’过去了这么久,我总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的看你了。”
  “……”
  “放心吧,我不会回头看你的狼狈相的,只不过……陪我坐会儿吧。我知道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不过……我很心疼我的妹妹。”
  说罢,杭雁菱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恶女下一步的行动。
  或是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或是从背后一刀落下,以杭雁菱的死来消弭心中的愤怒和不甘。
  或是……
  沙沙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恶女一言不发,双手环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着,一言不发。
  此时的她不像个杀人如麻的妖女,却倒像是受到了同学的欺负和侮辱,失落而难过的坐在家人旁边的可怜女孩。
  “呼。”
  杭雁菱松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仍看着前方,信守着不去看妹妹狼狈相的承诺。
  “我们都太自负了——不,这也不是关键……我们只是单纯的没有玩过杭彩玉而已。咱们都清楚,那样的人不可能简单地死在付家……只不过都默契的没提这件事。其实从你一开始执着于去杀掉阿什浓我就隐约有所察觉……你其实并不是多憎恨阿什浓,你只是害怕她成为杭彩玉复活的引子。”
  “你执着于自己去解决阿什浓,你相信以你如今的经验……三百多岁的人生经验,不管是这一世的杭彩玉还是阿什浓,你都能轻易的打败。”
  “可这东西就是这样的……不管你活了多久,她依旧是给曾经的你带来过一生不幸的人……你讨厌她,但你也怕她。”
  “我和杭彩玉接触的很少,甚至是这一世才算是真正见过面。玩弄他人的‘情’,我在付家还没觉得她有什么厉害的,可经过这一次,我才真的明白了她必须要被除掉的原因。和你一样,我也不想让她活。”
  “如果时机成熟,我其实会跟你一起去追杀她。但我现在必须拦着你。”
  “你心里有对她的恐惧……和依恋。这是你作为她的女儿,她给你埋下的东西。当初在付家,我曾体会过小小菱对她的情感,她甚至强行夺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只为了和妈妈说说话。你们本是同一个人……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你总归还是你。”
  “……或许有些话,你自己能想通,但必须要有别人来跟你说才行。”
  “这一世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的你必须面对她,也必须依仗她,因为在莲华宫覆灭后,杭彩玉是你唯一的亲人,哪怕这个母亲对你只是心怀利用。”
  “在杀死了杭彩玉之后,你成为了漂泊无依的人,仅剩一个周清影,可你不想去打扰她,也不想让你这邪教中人去污了她在正道的清名。”
  “可这一世,莲华宫没有覆灭。你还有净水师父、碧水师叔、秋雨师姐、清影师姐……而且,你还有我。”
  “你不必再去把全部都投入到杭彩玉的身上了,哪怕只是憎恨和杀意。不必把她看成你一切恩怨的起点,你最憎恨的对象——她是该杀之人,可你得学会怎么去看待这个她。”
  “杭彩玉仅仅是一个让你一时失利敌人,除此之外不是别的什么,她也不配作为你的母亲。”
  “你前世也并不是无所不利,你在正道手上吃过亏,可那没什么啊?你不还是可以逃脱,然后再另找机会除掉他们,就像个耐心等待着猛兽落入陷阱的猎人,你杀人最大的武器就是你的耐心和冷静,你知晓怎么能让人情绪激动地陷入失控,暴露破绽。”
  “你是杭雁菱,是正道闻之恶寒,付天晴见了都要浑身哆嗦的恶女,天下最可怕的杀手,恐惧的化身……而不是一个在不称职的妈妈面前抬不起头,叛逆而纠结的小姑娘。”
  ……
  ……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奚落我?”
  恶女的声音十分沙哑,还有些哽咽。
  她终于愿意开口。
  杭雁菱无奈地笑了笑:“我嘴笨嘛,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跟你说话,我也不需要保留什么,隐瞒什么。咱们都是对方抬起屁股就要知道对方放什么屁的交情,没有比彼此更加知根知底的人存在了。”
  “……你说的那些话,安慰任何一个女人,都只会被对方当成白痴、蠢货、弱智。”
  “嗯。”
  “我不需要你自作多情的过来同情我,你在这里说的这些,听进我耳朵里只会觉得恶心。”
  “是。”
  “……过来。”
  “怎么?”
  恶女攀住了杭雁菱的肩头,身子探过来,随后紧紧搂住了杭雁菱的后背,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
  “呃——”
  杭雁菱愣神了片刻,随后她的脖颈处就传来了剧痛。
  恶女毫不留情的咬住了杭雁菱的脖颈,两只手死死地搂着她的后背,用力的,像是想要将杭雁菱整个人体内的骨头勒断一样。
  殷红的鲜血从恶女的嘴唇淌下,沿着杭雁菱的锁骨落入胸口,背后的衣物也被恶女的指甲挠破,带着几道深红的血印子。
  疼,很疼。
  像是搂住了一头凶猛的恶虎,这不是在安慰人,只是在承担对方的愤怒而已。
  然而杭雁菱还是将手放在了恶女的后背,轻轻的拍着。
  毕竟,她不是在应对前世的仇人,她现在是在哄自己闹别扭的妹妹。
  作为兄长也好,作为姐姐也好,她得为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家人提供一点点宣泄的时间。
  “呸,恶心死了,你身上的血又不属于你,是别人的。”
  半晌后,恶女推开了杭雁菱,抹了一下嘴唇,一抹红印子从嘴角蹭到了她的耳边,恶女脸上再度浮现了戏谑的笑容。
  “怎样,疼么?”
  杭雁菱看着眼中仍然盈着泪花的妹妹,苦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肩膀;“怎么,你还有当吸血鬼的潜质?”
  “啐,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着身体的血影响了你的脑子,能让你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干出这么肉麻的事儿。”
  “肉麻么?我觉得还好。”
  “……今天这件事,你和谁也不许说。”
  “嗯。”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我就杀了你身边所有的女性。”
  “好。”
  “……张开你那两条胳膊,你敢躲我试试看?”
  “行。”
  杭雁菱无奈的张开臂膀,等待着恶女的下一步行动。
  然而就在恶女马上要再次搂住杭雁菱时,山崖的树梢上突然有什么人发出了声音。
  “我说,什么雨啊?我们还要蹲在这里在这里看那两个长得好眼熟的人在一块说多久啊?我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