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与荣光无关的对决
突如其来的加赛之后的加赛,参与者甚至有一个不是琳琅书院的学生。
有见多识广的认得出来那是西洲骑士的甲胄,更多的人却是在惊讶于杭雁菱突然之间的口出恶语。
今天的杭雁菱展现给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一个老实巴交,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心善的人。外界过来观赛的人几乎都没能把她和莲花宫的恶女联系起来。
当然,比起这些外人,更吃惊的还是和杭雁菱相熟的人。
周青禾诧异地看着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杭雁菱,周清影也满脸写着诧异。
距离赛场距离最近的付天晴更是能清晰地观察到杭雁菱的表情,讥笑、厌恶。
杭雁菱的嘴巴虽然说不上多干净,急眼了也会他妈的他妈的喊,但如此直接地攻击别人的出身还是头一遭。
裁判不知该如何是好,抬头请示校长的意见。而校长笃定的点了点头,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场上血淋淋的火药味儿一样。
“那么,加赛再起,双方禁止使用灵气,仅以招数切磋,点到为止!”
这是裁判第一次在这个擂台上喊出点到为止这句话,两人之间夹杂的负面情绪让裁判不得不如此谨慎。
杭雁菱嘿嘿一笑,身子语法地下沉,长剑在她的后背上显得极为沉重。而白银甲胄的骑士巴雷斯伊戈尔也拿起了他那柄长达一点五米,比杭雁菱都高的十字剑双手攥住,杀气凛然地侧身讲手搭在了剑鞘上。
通常而言,十字剑这种大剑一般不配剑鞘,并且是直接背在后背上,巴雷斯使用的流派显然和别人有所不同,在等到裁判高声宣布比赛开始后,杭雁菱率先冲了出去。
“乒!”
两人各自拔出武器进行了第一次交锋,巴雷斯的十字剑自下而上的挑起,杭雁菱的第一手却是将自己的长刀从上而下的劈落。
按照常理而论,下劈的破坏力显然更高一筹,但受制于杭雁菱自身的力量和刀身的重量完全若于对方,这次的兵刃接触杭雁菱并未占到任何便宜,反倒是被震的两手发麻,长刀直接从掌心脱离了出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在白刃战中丢掉武器,这根直接宣布失败没有区别。
巴雷斯的眼中浮现轻蔑的神色,他收住了挑上去的十字剑,侧去十字剑的剑刃,改用剑身打算拍向杭雁菱暴露出来的脑门。
以十字剑自身的重量,哪怕它是一把实木打造的武器也足以拍碎掉杭雁菱的脑袋。
杭雁菱一动也不动,静静地等待着长剑拍下,裁判眼见胜负已定,刚要大声喊停来宣布杭雁菱的失败,可杭雁菱身子突然一动,她以极快的动作在长剑拍下来之前往前冲了出去,右手攥紧拳头,左手向上抬起,在极快的用左手食指借着巴雷斯挥剑的力道握住他的虎口用力一掐——那是骑士的护甲唯一没有防护到的部位,与此同时,杭雁菱的右手直接按在了巴雷斯的银色甲胄上,五根指头抠住了铠甲的缝隙。
小女孩的力气自然难以将巴雷斯推开,巴雷斯因为刚才虎口被掐地发麻发酸,劈下来的剑身完全没能造成任何伤害不说,胸口的甲胄也被杭雁菱作为拉近距离的着力点。
凭借着个子矮小的特点,杭雁菱在被击中之前整个人缩到了巴雷斯的怀里,并抬起膝盖用力的顶在了巴雷斯的胯间。
有着护甲的保护,想象之中的声音并未响起,不过杭雁菱本就不指望使用这一招取得什么战果,她只是咧嘴看着放弃攻势,在男人本能地驱使下接连后退的巴雷斯,左右手同时用力夹住了巴雷斯的十字剑用力一拽,将十字长剑空手夺白刃地从巴雷斯手里扯了过来。
“身为荣耀的圆桌骑士,你堪称耻辱。圆桌的每一个人在死之前是绝对不可能把武器交给敌人的——好好回忆一下作为见习骑士你上的第一课是什么吧?”
杭雁菱拽着十字长剑后撤几步,一只手背在了身后。
“还是说,你已经无知到让我这个南州人帮你复习一下那些骑着木马用木棍打架的孩童都会背诵的骑士八美德?”
“不过是暂时得逞罢了。”
被夺走武器的巴雷斯并无愤怒,他捏紧了手甲。
“徒手,我一样可以打赢你。”
“即便武器被夺走也不会感到耻辱,因为你毫无荣耀可言,这也正是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只是个见习骑士,驱马侍从的根本原因。”
杭雁菱很少在战斗中出言挑衅,她讥讽的笑容像极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侍奉在那么多优秀的骑士左右,可你好像什么都没学到。”
巴雷斯不言不语,失去了沉重武器的他动作更加迅猛,一拳挥出,直直砸向杭雁菱的面门。
可这一次,杭雁菱反而双手握持十字长剑分力上挑,与刚才巴雷斯发动的攻击完全一样。
“哼。”
拙劣的模仿。
他们两人身形相差太大了,1.5米的长剑对于这个小姑娘来说根本不可能像巴雷斯一样施展出同样的剑术。
她只不过是一时得意,想要用那把她完全无法掌握的武器来做炫耀罢了。
这恰恰决定了她马上要面临的惨痛失败!
巴雷斯敏锐地躲闪了杭雁菱笨拙的上挑,轻而易举地用手扼住了杭雁菱的喉咙……
不对。
是剑柄?
为什么?
杭雁菱在上挑结束后,维持着双手将长剑举起来的姿势,十字剑那特殊的,为让使用者双手握持而特别加长过的剑柄刚好横在了她的喉咙前面
就像是料定了巴雷斯一定会闪开上挑,一定会伸出左手过来掐她的喉咙一样,她用剑柄挡住了这次攻击。
通常而言,骑士为了防止在战斗中不慎甩飞自己的武器,手甲之下的手套往往采用了纤维较粗的绳子编织来增大摩擦力,猝不及防触及到剑柄的巴雷斯下意识地将其握住,杭雁菱也十分大方的将十字剑还给了对方,并且借着巴雷斯的推力,杭雁菱再度和他拉开了距离。
“除你武器容易,还你武器也容易。”
杭雁菱悠然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她落地的地方刚好是自己的武器被振落的位置。
轻巧的抬腿一勾,杭雁菱将那把粉红色的,如同玩具一样的长刀那在了手里,刀尖指向了巴雷斯的脸。
“如果我是你,我会毫不犹豫地丢掉别人重新还过来的剑,按照刚刚的承诺,徒手和敌人对打。”
巴雷斯默不作声,他在杭雁菱说话的功夫运足了力气,抬起十字剑重重地下劈,哐当一声长剑砸在了刚才杭雁菱站起来的位置,地面皲裂凹陷出一个大坑,杭雁菱却早有预料的往旁边一闪,她抬起腿来踩住了大剑的剑身,在洁白的秘银剑上留下了乌黑的脚印子。
“丢人。”
杭雁菱蔑视地看着巴雷斯,抬起手来甩出了三枚石子打向了巴雷斯的眼睛,巴雷斯本能地抬起手来遮挡石子,却因为握剑的手刚刚虎口被掐的余痛还在,手里的十字剑再次被杭雁菱轻而易举地了两只脚一起踩在地上。
咣当一声。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除下武器了。
巴雷斯终于发现杭雁菱完全没有认真地和他进行剑术较量的意思,战斗的目的只有通过不断地卸掉巴雷斯的剑以达到羞辱敌人的目的。
这是对巴雷斯的侮辱,也是对这场决斗的侮辱。
踢裆,用暗器,这些都是在光荣的骑士决斗当中不被允许的存在。
南州的蛮夷丝毫没有礼节可言,既然她事先破坏了这场决斗的荣誉,那么自己也没必要遵从蛮夷制定的规则来战斗了。
杭雁菱笑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距离,允许巴雷斯走到自己的面前再度拿起武器。
重新握住武器的巴雷斯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盯着杭雁菱,嘴唇微微蠕动。
杭雁菱笑着也张开了嘴巴。
二人的声音达到了同步:
““霍尔巴斯之踵””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不过只有巴雷斯的脚踝暗暗地亮起了光。
杭雁菱戏谑的接着说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强化一下自己发麻发痛的手,趁人不注意为你的剑附着上凝滞之光?毕竟刚才这帮南州人只是禁止使用灵气,可没人说不让用神圣术吧?”
心中的念头被杭雁菱揭穿,偷偷使用了神圣术的巴雷斯却没有半点羞愧的样子。
他皱眉说道:“就连神圣的骑士决斗中,神圣术并不会被禁止。”
“对啊——你看,伊戈尔家的人总是能够从边边角角为自己找到借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去做猪猡都不如的脏事儿。”
杭雁菱笑着,笑容愈发狰狞。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扯住了胸口的某样东西,某样本应当在此景此景下存在于那里,如今却还未获得的东西。
“来啊,‘正确的巴尔斯’,来向我斩下这一剑啊?”
杭雁菱双手垂落站在原地,距离巴尔斯两步远,只要大剑一记下劈就能轻松触及的地方。
“毫无羞耻、毫无矜持、毫无荣耀、毫无尊严、腌臜下贱的劣等种,父亲强污民女生出的庶子、伊戈尔家族最大的笑话,未来圆桌中最为‘正确’的人啊,向我拔剑啊?”
杭雁菱讥笑着捂着自己的左脸,右眼闪烁着璀璨的金光。
她的“话语”驱动着巴雷斯塑造着自己的“正确”
随后巴雷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高高举起了十字剑,为其附着上了神圣的魔法,朝着眼前的人劈砍了下去。
杭雁菱也张开了臂膀。
刚刚被她遮住的左眼却并非是象征着龙裔血统的黄金,而是纯洁无瑕的白银色。
就在长剑马上要斩向杭雁菱时,裁判做好了出手阻止的准备,付天晴也早已经为自己附着了雷蛟的力量。
空气中弥漫起了一阵微微芬芳的风。
紧跟着,天空阴沉了下来,萧瑟的秋风蔌地吹拂起来,卷来了一阵浓雾包裹住了比赛台。
当被浓雾遮挡了视线的裁判无奈之下竭尽全力地吹哨喊停后,四周响起的却只有他的哨声。
没有骨头被重物砸断的声音,没有杭雁菱的惨叫。
秋风轻轻吹拂,观众们屏住呼吸,观察着擂台上的战况。
这莫名升起的大雾被吹散,显露出了对峙着的两人。
巴雷斯维持着长剑砍下的动作,停滞在了那里。
马上要砍在杭雁菱脸上的长剑被一对儿素净的手稳稳当当地捏住。
身穿华贵的宫服,宛若仙子临凡的女性裹在一片雾气中,两只指头夹住八十多斤沉的长剑。
巴雷斯动弹不得,不光如此,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后背突然沉重了几分。
不知何时出现在台子上的,一个和杭雁菱差不多身高的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蹲在巴雷斯的肩头,一只手攥着匕首勾住了巴雷斯的下巴。
……
如果没有宫装少女阻拦,杭雁菱或许会被长剑劈烂整张脸。
如果没有面具少女阻拦,巴雷斯或许会因为挥下长剑的惯性而被狐面少女割喉。
被阻挡在身后的杭雁菱愕然了片刻后,眸子中的光芒暗淡下去,恢复了墨瞳的她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小秋雨,那丫头胡来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打岔?这可是属于我的决斗诶。”
“如果我不阻止,在那把剑真的砍到了你之后,这个叫巴雷斯的人下场会如何呢?”
言秋雨轻叹一声,将长剑随手一弹,一阵嗡鸣随着长剑导向了巴雷斯的手,使得他再次落下了武器。
十字剑上缠绕着的白光在触及地面后,地面的土缝里立刻钻出来了几根细小的须子粘在了长剑上,像是吸吮着美味的糖霜一样将那些白光吞吃殆尽。
骑在巴雷斯脖子上的狐面少女轻轻一跳落到了杭雁菱的旁边,抬起手肘搭在了杭雁菱的肩膀上。
“想要他死和我说就行,我可很不爽你对别人展现这么大的杀心。”
“哎呀,什么杀不杀的,这不是切磋嘛。”
杭雁菱像没事人一样哈哈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只不过有些人被我给嘴急眼了而已,你俩急啥,真的是,被砍中大不了我破个相呗?”
“你啊……”
言秋雨无奈地再度叹息,她的目光落在杭雁菱的脚下,复杂地看着那微微沉下去的地面,和极其不自然的皲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