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嘿嘿

“那个,总而言之容我考虑一下。”
  杭雁菱背着老人絮叨的不胜其烦,态度极为敷衍的应承下来,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擂台,赫多艮生怕杭雁菱返回地在她后面追问道:“你的宿舍在哪里!?不妨我们去细聊!!”
  随着聒噪的声音渐渐远去,杭雁菱叹息一声,双手踹在怀里。
  “神经病。”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去西州呢。”
  恶女将面具微微掀起一个缝隙,从面具下透出的目光满是揶揄:“而且刚刚才擂台上杀心大盛的样子还真是少见,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说罢,她回头瞥了一眼巴里斯,年轻的付天晴没有离开擂台,而是捏着下巴使劲端详着对方,硬是要看出来这家伙是什么地方给老杭整的那般失态。
  “按照你以前的风格,他早应该在和你第一轮交锋的时候就被你砍掉了脑袋。”
  “……”
  杭雁菱不置可否的低头走着,言秋雨叹息一声,拦着恶女说道:“好了,别提了。”
  “现在西州的橄榄枝都抛到她脸上了,我还真不信她能忍得住。就冲着她对龙朝花的那个态度,只怕是这次不用我写信激你,你也该做好决断了。”
  恶女毫不在意地嘟囔着,一直低着头的杭雁菱微微抬起脸来,抹了一把脸。
  “呼……”
  “师妹……”
  “我没事,还好。”
  刚才应付赫多艮的话语虽然敷衍,但不可否认,杭雁菱被他说动了心。
  她在西州……有一笔账要算。
  和东州与南州不同,这次的目的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清算。
  ……
  “我只是觉得,我总不能像前世一样吧。”
  杭雁菱苦笑着抓了抓头发:“刚才见到巴里斯都差点没忍住了,再见到那些人,凭借着现在的我能做出来的事情……”
  绝对会比前世更加的惨绝人寰。
  此时的杭雁菱远远比前世沦落西州的付天晴要强大太多,起步的台阶也完全不同。
  在拥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自己很难保证不在西州惹出极为严重的麻烦。
  “瞻前顾后,你的毛病到死也怕是改不了了。”
  恶女吐槽一句,率先迈出脚步;“如果真的做好了出发的打算就来告诉我一声,如果你没及时通知我就不告而别,我可不能保证琳琅书院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说着,她重新戴好面具离开。
  言秋雨陪着杭雁菱,前世的她对杭雁菱离开东州后的经历只有大概模糊的了解,西州的地脉不为她所掌控,她只知道那段时间的付天晴性格忽然改变了许多……
  “要不,还是算了吧。”
  言秋雨试图用笑容缓和气氛:“马上要过年了,我们还得一起回去跟掌门他们吃团圆饭,你也好久没有见到净水师叔了,她很想你。”
  “嗯,我知道。”
  杭雁菱勉强地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
  “这个时间点,还不是去的时候。”
  “……”
  言秋雨听了这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杭雁菱的后背:“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我……还是希望你别太勉强自己了,不论是去还是不去,你总归不能让这件事困你此生一辈子。”
  “嗯,慢走。”
  言秋雨也离开了,只剩孤身一人的杭雁菱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如今校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之后的加赛自己参不参加并没什么意义,心绪有些烦乱的杭雁菱眯起眼睛,眸中暗金色的光芒盈盈发亮。
  不知为何,刚刚在比赛台上,明明发动了龙裔的力量,自己却没能立刻冷静下来。
  憎恨,愤怒。
  如果巴雷斯刚刚真的将剑斩下,那么毫无疑问自己会不惜让紫金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要杀了他。
  这绝不理性,也不符合利益的判断。
  刚才赫多艮提到了“言灵”的力量……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是这具身体里,来自诗人的能力么?
  是诗人的某种“性质”干扰了龙裔的力量?
  这倒是可以解释,毕竟自己如今是寄宿在她的身躯之中的。
  “掌控命运的力量……谁稀罕啊。”
  杭雁菱嫌恶的撇了撇嘴,双手插在兜里低头快步走着,却在一个转角一不留神和某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
  噗通一声,对方摔倒在了地上,杭雁菱下意识地拉扯了对方一把。
  “走路你妈不长他娘的眼——噫?!我靠,杭雁菱!?”
  戛然而止的粗口,大大咧咧的嗓门。
  说话之人显然是土匪头子白愉欢了。
  “你不是去打擂了吗?”
  白愉欢掐着腰,端详着杭雁菱的脸,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打输了是嘛?这不要紧,我去帮你收拾他们去。”
  “你还是回来吧。”
  杭雁菱无奈地拎住了扭头就要跑的白愉欢,她复杂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并不想和她过多打交道的土匪头子,摇了摇头,正准备松手离开,耳边却听到了一声飞鸟的唳鸣。
  “嘎!!受死!!!!”
  炽热的火鸟从天而降,以一记非常标准的飞踢踹在了杭雁菱身旁白愉欢的身上,白愉欢诶呦一声惨叫,拽着杭雁菱两人一起栽倒在了地上。
  白愉欢咬牙切齿的从上爬起来,抬头看向踹自己的人。
  “你这傻鸟!”
  “呼呼呼,感到光荣吧!阿衍我可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
  掐着腰的红发少女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来,骄傲地挺着并没什么料的胸口,身上迸着火焰的微光:“你这可恶的捣蛋鬼,踹我鸟窝耽误我吃饭,阿衍今天要活活打死你再把你治好!”
  “哈!不是你这王八蛋把我好不容易搭好的窝棚拆了去搞你那什么鸟窝么?!你这家伙!”
  白愉欢不服气地冲出去将阿衍扑倒在地,抬起拳头往阿衍的脸上招呼,阿衍也不甘示弱地一口咬住了白愉欢的手臂,两人就这么厮打在了一起。
  “唉,你俩消停点吧。”
  杭雁菱无语的看着这两人打架,自己本就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情再来帮他们二人拉扯开。不过耳边微微一动,似乎从北边的树梢上传来了一阵嘿嘿的笑声,杭雁菱抬头看过去,正是异班的怪胎之一,墨狈珊。
  “奇景……嘿嘿……”
  “别笑了,当心被白愉欢的线给拽下去。”
  杭雁菱抬头冲着墨狈珊打了一声招呼,墨狈珊见自己被发现,轻轻纵深一跳从树冠上跳了下来,用大拇指指了指厮打起来的阿衍和白愉欢:“这次,你不去拦着?”
  “我拦她们干啥,自己还烦着呢。”
  “你变了不少啊……嘿嘿……”
  “啊?啥意思?”
  杭雁菱歪头看着墨狈珊,墨狈珊眯着眼看着杭雁菱:“你……发愁?”
  “是啊。”
  “这可不好……多笑笑。”
  “承您吉言,可我笑不出来。”
  “笑不出……也没办法啊。”
  墨狈珊眨了眨眼,从怀里取出来了一个本子递给了杭雁菱:“送你的。”
  “你这又是哪儿偷来——”
  “如果想写点什么东西……手边又没有纸笔的话……不方便吧。”
  墨狈珊竖起一根手指,嘿地笑了一声:“还是准备齐全比较好。”
  “啥意思?”
  杭雁菱举起墨狈珊送过来的空白本子翻了翻,随后将之举了起来,无奈地说到:“你不会刚好认识某个西州的吟游诗人,并且告诉我说你们两个名字里有一个字一模一样不是巧合吧?”
  “嘿嘿。你猜?”
  “阁下又是哪个州的神之子啊?”
  “神之子?不是。”
  “哦……”
  杭雁菱应了一声,斜眼看着墨狈珊:“那敢问阁下是……?”
  “嘿嘿,墨狈珊,嘿……”
  “不是,大姐,你能说话跟个正常人一样吗,我挺烦的。”
  “不行。”
  墨狈珊摇了摇头,她眯眼笑着,看着总是很欢快的样子。
  看着对方这半交底又不肯完全交底的样子,杭雁菱也失去了和她沟通的兴趣,扭头要走,墨狈珊却绕到了杭雁菱的面前,指着她。
  “我不是,你是。”
  “是啊,我是神之子,巧了不是。”
  “不,你是第一个……成功者。”
  “……嗯?”
  “嘿嘿……失败者,像我。”
  墨狈珊指着自己,嘻嘻笑着。
  杭雁菱盯着她的眼睛,观察着墨狈珊的神态。
  “你……想要成为神之子,但是失败了?神之子不是天生的么?”
  “不是……嘿嘿……我才不要,好麻烦……嘿嘿。”
  “……?”
  “不理解吗?嘿嘿……那没办法。”
  墨狈珊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纸包,从里面取出来了一个挂着半边面包糠的鸡腿。
  “另一个失败者……嘿嘿。”
  “……”
  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把鸡腿炸成这个样子。
  很明显,这是墨狈珊从最近一直在研究怎么复刻炸鸡的付天晴那边偷来的。
  另一个失败者??
  她说的是付天晴,还是前世的我……
  不对。
  “你说的是墨翁!?”
  杭雁菱浑身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
  嘻嘻笑着的墨狈珊眨了眨眼。
  “搜罗天材地宝,重塑身体……骗局,嘿嘿……他嘴硬心软……哄小孩罢了。”
  “你的意思是墨翁是另一个失败者,和你一样……?”
  “嘿嘿。”
  杭雁菱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墨狈珊。
  “我姑且能理解为……你们这两个姓墨的做了某件事,然后失败了,墨翁的下场是肉体湮灭,只能寄身于戒指之中,而你失败的下场是……像现在这样?”
  “聪明,嘿嘿……不过,不止我们俩……”
  “那就奇怪了,墨翁他只是失去了肉身,说话没问题。你说话结结巴巴的,但肉身却是完好的……”
  “别管我们,嘿嘿……没大问题,嘿嘿。”
  “想说什么不能直接写在纸上么?”
  墨狈珊嘿嘿笑着拿过了杭雁菱手中的本子,从袖子里甩出一支笔来。
  她试图在本子上书写下什么东西,可坚硬的竹管毛笔触碰到纸面上时,她的手开始了不自然的抖动,最后刚刚写好的一横一竖在手抖之下混和成了一滩浓郁的墨渍。
  “哎呀……”
  杭雁菱龇牙咧嘴地皱起眉头:“换而言之,你无法通过任何手段来表述出你想要传达的意思——不对,应该说你没办法将某个秘密说出来。对么?”
  墨狈珊点了点头。
  “你称呼我为成功者,换而言之,如果我失败了,下场也会和你一样?”
  “嘿嘿。”
  “如果一开始我就是你口中的成功者,你不会趁着现在这个时间点才来接触我。你这个时间点来找我是因为我发生了某些变化……如果我猜的对,你就点点头。”
  墨狈珊嘿嘿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只要不触及某个“秘密”,她还是能顺利转达自己的意思的。
  杭雁菱长吁一口气,皱起眉头。
  “我不是第一天使用吟游诗人的身体活动了,而直到今天你才来找我……是因为我动用了赫多艮口中的那个什么【言灵】对吧?”
  “嘿嘿。”
  墨狈珊眨了眨眼,将笔和本子还给了杭雁菱。
  杭雁菱看着手上的本子,扭头看着还在彼此殴打的白愉欢和阿衍,在本子上写下了让两人停止争斗的句子,可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两人还是抓着领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如你所见,我目前可还不能像诗人一样,随便写点什么就心想事成——毕竟如果我真的能够做到心想事成,巴雷斯的脑袋恐怕是早就从脖颈上滚落下来了。”
  “嘿嘿,不是一码事,嘿嘿……”
  “……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只是为了送我个本子——你想看看在擂台上使用了某种力量的我究竟是什么状态,还是说有什么衷告要给我听?”
  “嘿嘿……”
  墨狈珊攥着拳头,龇牙咧嘴的笑容有些扭曲。
  正当她憋了半天好悬要从嘴巴里吐出点什么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
  “你们两个怎么又打起来了呀!!”
  一溜小跑,披麻戴孝的女孩儿冲了过来,她一来,阿衍和白愉欢松开了彼此,两人都是鼻青脸肿的。
  “是她找事儿!”
  “坏蛋,坏蛋!”
  白愉欢满脸的愤怒,阿衍则是拽着小铃铛的袖子指着白愉欢大声嚷嚷。
  杭雁菱瞥了一眼她们那边,无奈的嚷了一声:“小铁锅,我劝你别掺和她们哦,小心被误伤。”
  “嘿嘿……小铁锅……嘿嘿……嘿……”
  “嗯?怎么了?”
  杭雁菱回头正要再问墨狈珊点什么,却见到墨狈珊嘿嘿笑着,手中的笔却已经被她折断。
  她摇摇头,终于不再努力地试图表达什么,而是一语不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