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放虎归山

你见过被打烂的番茄吗?
  杭雁菱是个非常爱惜食物的人,基本上不会把番茄特意打烂,所以她更多的是见过类似的东西。
  比方说,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个。
  周清影把手从那个“被打烂的番茄”里拔出来的时候,甚至发出了“啵”的一声。
  剩下的那三名骑士真是有骨气的,他们愣是瞪着眼睛一个人都没吐出消息的来源。
  哦,可能是体内那些通过树藤注射进去的麻药生效了吧?不过这不重要。
  他们的骨气令人称道,和周清影的体力一样令人称道。
  你看,周清影又开始加工下一个番茄了。
  大慈大悲的活圣人杭雁菱从来见不得别人受苦,她心软了,用双手堵住耳朵,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
  最后一个还没有被打烂的番茄终于克服了体内麻药的作用,吐出了一个家族的名字。
  伊戈尔。
  盘旋在帝都的秃鹫。
  想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伊戈尔本身就死命往教廷身上贴,而且耳目发达,本来这么集聚兽人的镇子就不可能不为他们所知,但消息灵通的伊戈尔家族应当也知道这个镇子是莱因哈特家在罩着的。
  只不过有一点不明白的便是为何当时哄骗托吉的是安特勒普家的人。
  这两家人彼此最是相互看不顺眼,是怎样的利益往来会把他们捆到一起呢?
  正思考的时间,三个被打烂的番茄已经倒在地上了。
  周清影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上的血,伸手抓住了最后一个骑士的头发:“伊戈尔?你不是随便编了个名字骗我吧?这里血腥味儿太浓了,我闻不到说谎的味道。这样吧……”
  “诶诶,三师姐,停,停。”
  “怎么了杭雁菱?”
  “你接下来该不会要一边殴打他一边每隔十分钟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一直到活活把打昏过去都没改口的话,你就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吧?”
  “嗯?我刚刚才在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具体?”
  “是很具体啦,具体到简直就好像是曾经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一样。”
  杭雁菱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拉开了周清影,走到了那名还没挨打的骑士跟前。
  “总不能让他们都死在这里,会给镇子惹麻烦的。”
  “可就这么放他回去,他依旧会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大肆鼓吹一番吧?”
  周清影担心的看着杭雁菱:“你该不会心软了吧?如,如果你想要放他走的话也可以,我听你的。”
  “当然要放回去啦。”
  杭雁菱双手捧着那名骑士的脸,双眼圆睁,一对眸子闪烁着盈盈粉色的光芒。
  漆黑的狐狸尾巴轻轻摇曳,杭雁菱的声音突然变得酥软而魅惑。
  “听好了,你和你的同伴们一起来到了这个镇子寻找多萝西娅,可得到的消息却是多萝西娅早就已经返程,不知道哪里去了,你们左右找了一番找不到人,商量之后决定留下那个老头儿和一名骑士去继续寻找多萝西娅大小姐,另外的三个人回去帝都和其他教廷人员碰头。”
  一番话说完,那明骑士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和杭雁菱一样的粉红色。他站起身,缓缓地环顾四周,而地上的三名骑士当中也有两名脑袋被打烂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的五官缓缓地恢复原状,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两个样貌不同的人维持着一模一样地表情走到了杭雁菱的身边,三个人站在一块儿,便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好了,回去吧,还剩下一匹马,你们哥自己看着办。”
  杭雁菱眨了眨眼,将手凑在嘴边,轻轻地冲着骑士吹了一口气。
  那名骑士眼神恍惚了一下,眸子恢复了原本的黑色,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屋子,被复活的两名骑士也紧随其后,三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房间。
  “杭雁菱……”
  周清影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杭雁菱的狐狸尾巴。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杭雁菱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属于女孩子的嘤咛,她红着脸转过身来嚷道:“咋啦这是,你不是说都依我么!?”
  “你刚刚……”
  “狐狸的把戏啦,就像是你能够使用犬妖的力量一样,我这也是狐妖蛊惑人心的法术,虽然不能做到读心和逼供,但可以让完全弱于我的人按照我的意志行动,还是很方——呜!你别拽我尾巴!”
  “你刚刚为什么要用那种声音和那个男人说话?”
  “哪种?”
  “就是那种巴不得要和他一个被窝睡觉的声音。”
  “……嗄?你要不好好考虑一下你在说什么?”
  周清影咬着嘴唇,死死抓着杭雁菱的尾巴,好像是根这条尾巴有着天大的仇怨:“你一定是因为这肮脏的能力才变成这样的,你已经很强了,不需要狐狸的力量,我给你拔出来。”
  “等等!你别!”
  杭雁菱吓得连忙扭开身子,周清影却不依不饶地抓住杭雁菱的肩膀,似是上了头,一声不吭地和杭雁菱撕吧了起来。杭雁菱就这样被周清影扑倒在地,可她自己忘了此时还在使用着有苏蝉的力量,周清影正要故技重施用二师姐交给她的万能技巧来对付杭雁菱时,两人的视线相互触及,过了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周清影便突然停止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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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帮骑兵已经被我给赶回去了,暂时没什么事儿了。”
  杭雁菱回到自己的木屋,找到了正在照顾着伤者的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看着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你……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稍微用了一点点小把戏,把他们都给糊弄走了,他们误以为你下落不明,趁现在赶快回到皇都,只要绝口不提你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那便不会遇到任何麻烦。”
  “呃……他们是来找我的?”
  “他们其中一个人透露是伊戈尔家族的人传递的情报,看来你偷偷来这里的事情已经被伊戈尔家族所察觉,并且他们也要针对莱因哈特家族采取行动。赶快动身吧,那几个骑士回到皇都需要好一会儿功夫呢。”
  “呃……在这之前,我先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萝西娅红着脸指了一下杭雁菱的胳膊。
  在杭雁菱的胳膊上,周清影的双手紧紧地缠绕着,脸也贴在上面,屁股后面的狗尾巴极为开心地摇晃着,眼睛瞪着多萝西娅,散发着浓浓的不满。
  “这……你就当是为了赶走那些骑士所支付的代价吧。估计过几天她就恢复过来了,不用担心。”
  杭雁菱无奈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周清影整个人也跟着晃动了起来,那动作就好像是狗狗抱住了一根格外喜欢的骨头一样。
  多萝西娅屏住呼吸小声问道:“这也是神奇的南州道术吗?”
  “不是,这是东州妖术,好孩子不要学。”
  杭雁菱放下胳膊,重新回到被周清影抱着的姿势,无奈地挥了挥手:“好了,赶快走吧,我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会留在这个镇子里,如果教廷察觉到这里有什么轻举妄动的话,我在这里负责善后。”
  “……你是真的要对抗教廷啊。”
  多萝西娅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地再次确认道:“难道你也和托吉他们一样,非要和教廷作对不可吗……我不是说你们憎恨教廷的想法是错误的,但是……现在的安稳生活已经来之不易了,教廷不是轻易可以对抗的体量,好好安稳地活着不好吗?”
  “我和托吉不一样,我和教廷从来不是一个族群的矛盾,而是单纯的私仇。”
  杭雁菱笑着看向多萝西娅:“虽然现在我连唯一成为私仇的理由都好好的存在于此,现在找教廷的麻烦……顶多说我是想要防患于未然吧。”
  “好吧……”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
  “对了,临走之前,容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镇子成立了多久了?”
  “大概有五六年了吧,当时是科洛叔叔来到这里奉命调查,之后爸爸就向陛下申请让这里成为我们莱因哈特家族的封地了。”
  “封地……原来如此。你经常来这里吗?”
  “也不是经常,偶尔科洛叔叔会让我来帮忙运输物资,我和这里的人见过几面……”
  “你们负责供给这些人生活所需?我听说这里的兽人偶尔会打劫过往的商队,如果物资供应充足的话应当不会出现这种问题,而管好一个小镇兽人温饱这件事对现如今的莱因哈特家族来说并不算难吧?”
  “唔……不知道,爸爸和科洛叔叔都不愿意多解释这里的事情,”
  “是么……”
  杭雁菱闻言陷入沉思,前世的自己被莱因哈特家族捡回去,并作为护卫接受训练,以及参与一些日常的运营维护,可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小镇存在过的痕迹。
  按照时间线来算,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在琳琅书院就读,连东洲都没去过,来西州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个小镇在这几年的光景里自灭了吗?
  倒是不奇怪,毕竟这群兽人散兵游勇,根本构不成战力,被团灭了也属实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为什么莱因哈特家族会接管这里,为什么又在接管了之后采取半放养的姿态……
  最重要的是,这个蛛蛊团的能耐似乎也就仅限于流氓斗殴的级别,托吉自己的战斗力也并不算很高。
  五六年的光景……
  杭雁菱眯起眼睛,在她的视野内,这座建造于教堂废墟上的黑木屋子内依旧飘荡着许多亡魂——教堂内那些圣职人员的亡魂。
  凭借着这帮喽啰,他们真的有团结一致到将教堂团灭吗?
  讲道理,再怎么偏远的教堂也至少会有一定程度的防御术式保护的啊,就算被破坏了也会第一时间给教国发出警报,这帮兽人为何会留存在这里至今,还用着蛛蛊团的名字。
  “哎呀……想不明白。”
  杭雁菱叹息着拍了一下脑袋,多萝西娅有些在意地看着杭雁菱:“那个,魔女小姐……还是该叫你蕾雅修女呢……?”
  “怎么喊我都行,随你喜欢。”
  “那……蕾雅修女,你明明很讨厌教廷,但为什么要保护下琳主教她们啊?”
  “因为我好歹分得清青红皂白,又不是和托吉那个白痴一样没脑子。”
  “那你为什么会成为修女呢?”
  “命运的玩弄罢了,本来安特勒普家族的千金大小姐该是我来当的,谁知道被那个傻逼贝尔给顶替了位置。”
  “哦……”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了装着拜格蒙特的戒指,递给了杭雁菱:“拜格蒙特,就先放在你这里好了。”
  “嗯?这不是你的家传之剑吗?你之前不是还闹得要死要活的想要回去?”
  “我有仔细考虑过,如果是拜格蒙特真心承认的人,那就一定有能被这把剑认可的品质。质疑它的选择就好像质疑我们家族祖先的荣誉一样,所以还给你好了。”
  “我不要,你拿走,我嫌这玩意晦气。”
  “请您对我们家传之剑尊敬一点!”
  “哎呦怎么还急眼了。”
  杭雁菱骂骂咧咧地拿回了戒指,吐了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这里的兽人为什么会自称‘蛛蛊团’吗?‘蛛蛊人’在西州可不是什么好词儿,他们起这个名字也太勇了吧?”
  “唔,好像是和这个镇子初代的头目有关。这个我也问过爸爸,不过爸爸好像非常避讳这件事情,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一点点情报的。”
  “初代头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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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骑士牵着马,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们活像是三个木偶,走路的动作机械而僵硬。
  因为骑士的打扮,一路上并没有人阻拦他们。
  按照现在的速度,只要走上个两天半,他们就能回到皇都,将在这里一无所获的消息汇报给教廷的同事。
  这样一来,在教廷察觉到他们的异常之前,流亡镇会有相当长一段喘息的时间。
  可惜,这件事并不顺利。
  “嘿嘿,嘿嘿。”
  一个身穿黑斗篷,打扮的和作为猎户活动时的周清影一样的人出现在了三个骑士的眼前,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嘿嘿,嘿……”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背着双手,眯眼笑着看向几个人。
  三个骑士好像是看不到这个人一样,跟她擦肩而过。
  那黑斗篷人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弹。
  等到三个骑士呆若木鸡地经过后,他们三人脸上都多了些摆设。
  三人脸上都被纹上了刺青,这机械般的三人并肩走在一起,脸上的图案便拼凑成了一整副蜘蛛的画卷。
  站在原地的黑斗篷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又是“嘿嘿”地笑了两声,手中拿着顺手从他们三人身上摸来的钱袋子,掂量着里面金币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