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捣毁
“唔,哼。”
看着委屈巴巴的吃着糖果,像是个小孩子一样被人哄着的魔女,尼尔森只觉得大跌眼镜。
而杭雁菱吃下了糖果,脸上气鼓的像个包子,挣扎着从月征之骑的手上离开,走到了那大石头桌子跟前抬腿用力一踹,而后因反作用力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又是哭闹了起来。
看着忙来忙去像是在照顾孩子的雅伦,尼尔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电流狠狠地刺激了一下自己刚被掰断的那根手指,确认自己没有被魔女的幻象迷了眼。
可是……那个魔女究竟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一阵骇然让尼尔森情不自禁吞咽了口水。
魔女呼哧呼哧地又不知道叫骂了一阵什么之后,才被背后的雅伦骑士抱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随着嘴巴里的糖果被咬碎吃下,杭雁菱可算是恢复了点平时说话的语气,只是脸上还是明显的写满了意见。
“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没对那些小孩子胡作非为,哼,好啦好啦,作为奖励,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你……”
尼尔森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圣文字又在他的额头亮起,这次颅腔内传来的不只是憎恨和愤怒,而是货真价实的剧烈的刺痛。
凭借着意志力,尼尔森压制住了痛苦,尽可能冷静的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不管魔女怎么说,现在很明显更有问题的是——
“我听说月征骑士被你杀了,那你身后站着的究竟是什么?对你言听计从的傀儡?还是魔女的障眼法?”
魔女本体不知为何变成这个样子,相较于之下这个冒充的雅伦要显得更加正常。
一开始尼尔森猜测雅伦是用来传魔女话的空壳,现在看这个猜测显然错的离谱,如今的魔女别说传话了,能不能好好和人沟通还是两说的事儿。
尼尔森慎重地看着魔女,想要从她身上寻出说谎的破绽来,身为曾经的审判官,谎言很难逃得过他的双眼。
杭雁菱吧唧吧唧嘴,回头冲着精灵骑士挥了挥手:“我心情不好了,你和他去说吧。”
“遵命,王上。”
雅伦自杭雁菱的身后绕到了正面,神色肃然而端正地说道:“通过刚才的接触,你应当已经发现我和你所认知的那个月征骑士并非同一人。然而我虽的确为王上所创造,但却并非是依附于王上的傀儡,我是拥有自身的意志,并且确确实实是从这具肉身之上诞生的灵魂。”
“什么?鬼话连篇,你只不过是占据了月征骑士的身躯!”
“并非是占据,这具身躯原本就属于我。”
精灵骑士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能和我一样看到灵魂的颜色,那应当知晓在这具身躯之内的依旧是名为雅伦之人的灵魂,只是王上通过精巧的方式清除了这个灵魂作为月征之骑的全部记忆,将我的灵魂重归空白,而后再度授予我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认知。”
“你说什么?这,这……”
脑海内炸裂开巨大的痛楚,汹涌的怒意不断地翻滚。
尼尔森惊骇地看着宛若稚童一般做派的魔女,咬牙切齿道:“你竟敢如此愚弄灵魂,做出如此僭越的事情!”
“僭越么?我并不觉得。”
月征之骑微微皱起眉头来,在他那张呆板木然的脸上露出了隐隐的不爽:“如果王上是愚弄灵魂,僭越生命之人,她完全可以直接抹杀了我,亦或是向我灌输与教廷为敌的信念,然而王上只是一五一十地向我讲述了我的过往而已。虽然她一直坚称这是为了利用我作为月征之骑的身份和地位,但我依旧认为如果不是出于莫大的仁慈,她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做这些。”
“……”
“回答我,高洁的雷光之骑啊,你如今眼中所见的我,难道真的比曾经效力于教廷的那个雅伦更低劣么?”
对于月征之骑的话,尼尔森无法给予回应。
他的瞳孔战栗着,而后牙关紧咬,额头上的圣文字猛然被刺出额头的独角替代。
杭雁菱见他如此反应,懒哒哒地挥了一下手:“好了,雅伦,你现在已经跟这个家伙讲不通道理了。他来到这儿就是注定跟我们翻脸的,还记得我对你的嘱咐么?”
“嗯。”
“那就好,喂,尼尔森,在发飙之前——你还留有正常对话的余裕吧?”
由尼尔森释放出来的雷鸣电闪让周遭的环境陷入了光暗的高速频闪,坐在石桌上的魔女拍了拍手,自地底冒出来的黑色荆棘迅速地缠绕了住了尼尔森的手脚,大量的阴灵气释放出来侵蚀着雷电,却又被圣光的力量所阻挠。
“哎,不亏是那个老王八的手段,看来让你冷静下来是没用了。”
作为魔女肢体延伸的紫金木荆棘缠绕住了尼尔森被掰断的手指,将之恢复后,杭雁菱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你们那个卵教皇是怎么想的,我的紫叶丸可没耽误他赚钱——它只是个封印了沸水的冰层,虽然不能完全将热水降温下来,但好歹能保证下面的水不会迸溅出来伤人,这点道理,他应该懂啊?还是说他懂,但是不在乎?”
“圣座的尊意,不需要你这魔女来揣摩。”
“是啦,我也懒得揣摩,只是我不确定你们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去迎接那紫叶丸消失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杭雁菱鼓起了一边嘴巴,两只手比划着:“如果现在紫叶丸的生产终止,那可能会爆发比你们预期更大的混乱和反馈哦。”
“住口,你今天,已经,必死无门!”
尼尔森身上那件传闻用星之龙弗栗多打造的铠甲已经显露出来,伴随着震颤的雷鸣,交替的频闪象征着他不断争斗的内心,由教皇亲手为他烙下的圣文字逐渐爬上了雷霆的独角,在雷光的照耀下隐藏了圣光的痕迹。
“王上,当心,他看上去要失控了。”
“用不着你提醒啦,乖乖做好自己的事,去,去。”
杭雁菱甩手轰赶着雅伦,月征之骑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远后回头来又看了一眼魔女,木然的表情微微动容,片刻后他担心向着魔女跪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树梢上一直盯着这边的牙爪也被杭雁菱赶走,空间只剩下了杭雁菱于尼尔森两人,看着这幅光景,杭雁菱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我早知道教皇会把你当成弃子派过来,但我还是想试试,如果能够破除教皇施加在你身上的诅咒,说不定还能把你也争取来——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我的能力可以污染和腐蚀许多东西,但这圣光与我而言简直像是天敌,抱歉啊,救不了你了。”
“嘶,呼,嘶——”
尼尔森艰难地呼吸着,他压抑着力量,也压抑着心中不断涌出来的,对魔女的憎恶。
他看着好像什么都知道的魔女,从牙缝里挤出了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让,月征,离开?你难道准备,束手,就擒?”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杭雁菱摊开了手,对着尼尔森露出肃然的神情
此时的她已经没了刚才那稚童一般的玩闹和任性,有的只是一个老成之人的无奈。
“紫叶丸虽是救人的良药,但也不得不依托于教廷的名义。我虽能搏杀四五个圆桌骑士,却没办法唤醒一个被教皇下了禁制的你。这就是盘亘在这片土地上绵延了千百年的信仰,哪怕把你们全杀了,也只会诞生新的教皇、新的圆桌骑士、新的盲信者、还有新的诗人。在这个依旧渴望着延续神代的土地,凡人挣扎的价值总是会被无限的轻视。”
“一路走来,我见过与这种环境妥协的、有曾经争斗过但却失败的、有压抑下心中的不平静候着反击之日到来的、有被这样的环境挤压的连喘息之地都没有的、有腆着脸皮在高处坐享其成的,我讨厌这样的环境,这正是我待在这里的原因——也大抵是另一个我待在天堂的原因。”
“教皇把你派来,想必是已经将你视为弃子,不再回收了。所以在你临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天使是另一个我,拥有着绝对理性的我。她大抵也是我身上所有关于‘神性’要素的集合体。”
“作为青龙、使用着天使身体的我会被这片渴望神明的土地吸引,并且不可避免地朝着神明的方向演化。”
“完整的杭雁菱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她选择模仿着杭彩玉的做法,将自我切裂开来,分化成了作为神的天使、和作为人的我,然后让其中一个甘愿赴死,以避免新神的诞生,为这片土地带来一些改变。”
“我和天使都继承了这份意志,以自己的方法进行着抗争。但后知后觉的我逐渐意识到了当初的剧本里存在着一个根本的错误——所以我和天使一直都拖延着时间,等待着教廷的自取灭亡,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到来。”
“我们一起等待着一个契机,来改写分裂之前的杭雁菱制定下的剧本。”
魔女述说着,眼神渐渐看向了虚无的地方。
“哈,我为什么要为这片土地拼命到这个程度,为什么要为这个世界如此努力呢?”
“到底是我这人不可救药的烂好人到了骨子里,还是说作为一个穿越者,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改变自己的想法。”
“……呵呵,抱歉,说的有点太多了,你大概已经听不进去了吧?你的杀意膨胀的很厉害。”
“那就趁着你清醒,让我把交易的内容说一下吧。”
魔女从石桌上站了起来,看着尼尔森,平静地说道:“我知道紫叶丸的生产早晚得停掉,不然作为地脉之癌的紫金木会大幅蚕食这里的地脉,造成不可逆的污染。所以当你到来的时候,我让月征之骑领着你看完了整个生产流程,你应当知道该如何彻底破坏紫叶丸的生产。”
“你杀不死我,而教皇的初衷应当也只是让你来捕获我,派你跟达克斯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达克斯带我回去,而你留在此处冒着和精灵族翻脸的风险,彻底摧毁紫叶丸的生产。”
“这两项我都可以答应你。”
“没了我,生产紫叶丸的原材料也不再会生长出来——那些精灵族也没办法继续生产紫叶丸了。”
“所以他们是无辜的,尼尔森,放过他们吧。”
魔女笑着向陷入癫狂的圆桌骑士求情,而绝对正义的尼尔森沉默许久后,嘴唇蠕动了一下。
“对不……起……”
雷光之剑在他的掌中形成,浑身雷鸣炸响的圆桌骑士双眼被圣光所蒙蔽,在自我意识彻底被憎恶和杀意吞没之前,他向魔女道歉。
不知是为了自己没办法阻止接下来会发生的暴行,还是为了一直以来对魔女的误解。
魔女也眯起眼睛来,无所谓地笑道:“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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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付天晴站在森林之外,看着扑面而来的滔天热浪,额头上落下了一滴冷汗。
那传闻之中有精灵王坐镇的封闭国度,如今却是大火滔天,比起当初和赤龙之骑在龙之国对阵时更为骇人。
精灵们的惨叫从冒着大火的森林深处传来。
站在付天晴身边的同伴——也是被伊戈尔家族派遣过来帮助付天晴的夜精灵,刺客伊德尔见到燃烧起来的故乡大惊失色,发疯似地扑入了森林之中。
幼龙拉着付天晴的手,不安的说到:“好奇怪,那些寿命漫长的长耳朵讨厌鬼怎么会让自己故乡变成这样,那可就算是长兄也很难焚毁的林木啊。”
“有入侵者,该死,看来魔女在这里藏身的情报是真的。一定是圆桌骑士来到这里抓捕她了!”
付天晴冷汗直冒,一股不妙的预感在他脑海内诞生。
“老杭那个家伙不可能放任大火的蔓延,这里已经变成这副模样,说明她已经——不行!!!”
雷光响彻天际,白蛇流溢,付天晴顷刻间浑身被洁白的雷之战甲包裹,如同闪电般地扑入了大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