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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刚出狼窝,她又入虎口

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教廷的最高统治者教皇都不会主动离开教廷的范围。
  因为在西州这信徒茫茫多的土地上,教皇的耳目早就已经无孔不入,任何事都难以瞒过教皇的眼睛——除非,蜷缩在地下。
  高坐在御座上的教皇睁开了眼睛,在片刻的错愕后,眼底蕴满了怒意。
  他抬手呼唤出了手中的权杖,轻轻点地,一道金色的传送门便凭空在他面前浮现。权杖之上的白鸽双眼亮起金色的光芒,教皇只向前一踏,步入了光圈之内。
  然而,眼前出现的光景并非是他刚刚才通过沉默之骑的身份造访过的铜墙铁壁,浮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纯白的光景,脚下是白玉铺垫而成的石阶,入眼之处到处都是用昂贵材料打造的建筑物,视野的尽头是茫茫蓝天,自身仿佛笼罩在云层之中,而在这纯白的建筑中心有一座宫殿,凭着教皇的视力,一眼便看到了那宫殿之内的王座上,侧身依靠在王座上,默然入睡的天使。
  “怎么回事?”
  教皇克雷蒙三世愕然的环视了周围一圈,手中的权杖轻轻点地,心中的焦急和愤怒在脑海之中滋生蔓延。
  这里是尚未完工的天堂,他在熟悉不过。
  可为什么自己会传送到这里?
  实验室那边有通过龙纹石构筑的传送门,只要自己发动对应的传送法术,传送的点必然是那里,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刚才无意识间发动了传送到天堂的法术?
  “不……”
  教皇深深地凝视着教廷深处的天使。
  在西州,没有“偶然”和“不小心”,所有的会在关键时刻发生的“不幸”都来自于天使既定的命运。
  现如今的天使依旧像是熟睡着一样地栖息在王座上,除了呼吸和心跳还在继续之外,没有其它的生命迹象。
  教皇挪步缓缓来到大殿之中,来到了天使的面前。
  他知道,现如今再要传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这间尚未完成的天堂在这个阶段主要的作用便是作为天使的囚笼,用这高悬于天空的建筑来最大限度的遏制这位真正的“地脉之主”的力量。
  如今天堂悬浮于空中,只通过几条索道联系着地面,允许修筑工匠和教廷的高层来往,其上积蓄的地脉之力极其有限,想要短时间内第二次发动传送法术根本不可能成功。
  “是你放走他的么?”
  教皇举起权杖,抵在了天使的额头。
  “可当初明明是你逼着我背叛了组织,将我的同胞兄弟们打成恶魔,让我沦为背叛者的——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帮他?难道到了契约即将兑现之日,你反悔了?”
  说着话的教皇脸上浮现了血红色的纹路——这和曾经付天晴脸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也证明了此时位于这里的教皇,也和如今的付天晴一样,是一头普世意义上被认定为“恶魔”的生物。
  西州的所有人都知道恶魔最为注重契约,和恶魔签订的契约不论如何都无法被摧毁,不论如何都必然会生效。
  可却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恶魔的契约即便是天使也无法干涉和更改,因为那恶魔的力量同样来自于一位神明。
  一位仁慈而良善,为了让人们保持真诚,而定下了这一份规则的至善之神。
  一位天使曾经和教皇定下过契约,称道只要时机成熟,她会主动让出位置,将其复活的神。
  “沉默以对么?”
  教皇将权杖点在了额头,微微的圣光氤氲,天使胸口的那道被遮盖在衣物下的伤痕亮起了金色的光。
  片刻后,教皇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契约依旧成立,天使并没有想过加害那位神明的遗骸,也正如当初她从精灵国被带回来时,与教皇拟定的另一条契约中承诺过的那样,自从进入天堂后便放弃干涉命运的能力,不再影响教皇的行动。
  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她早已经算计到了今天这一步?
  不可能。
  组织中的人拥有瞒诈天道的能力,是天使全知全能里的唯一盲区。
  千年的相处,克雷蒙三世太了解这个自负的神明了,她不可能做到如其所宣称的那样全能。
  该死。
  是有别人从中干涉?
  还是说天使的本来就是要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把自己传送到这里,和别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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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教皇居所内。
  浸泡在罐子中的少女头颅微微睁开了眼睛,眸子中亮起了紫色光芒来。
  她张开嘴巴,罐子中多了几个气泡涌了出来。
  她的眼神微微转动,看向了一旁——
  在自己置身的罐子一旁,摆放着整整一列,被均匀而完整地分离开的器官。
  手、胳膊、腿、心脏、肠胃。
  那些器官浸泡在营养液中,心脏甚至还维持着跳动。
  少女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滑稽。
  因为她早就已经不需要通过心跳这种东西来维持生存了——心脏也好、内脏也好、大脑也好、双眼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模仿着“还活着的人类”而制作出来的装饰品。
  旋即,少女闭上了双眼。
  放置着少女的书架发生了微微的晃动,木质的书架开始萌发细嫩的根茎——那雪白的如同嫩豆芽一样的根茎仿佛随时能够被折断。
  它向前蔓延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继续蔓延着,沙沙地穿过地上柔软的毛毯,继续蔓延着,越过层层绕绕的家具,继续蔓延着,攀附上了房间内金闪闪的一枚光圈——那是刚才教皇发动传送后留下来的传送门。
  那传送门在闭合之前,细嫩的根茎成功地蔓延了进去,那白嫩的根茎和传送门之里头的白玉地砖几乎融为一体,都是那样的玉润而透明。
  悄无声息的,它沿着地砖的缝隙,向下继续蔓延着、蔓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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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哈!”
  在瓢泼的大雨之中,一个漆黑的身影扑到在地上。
  四周正在寻觅着猎物身影的雨魔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身影之上,它们遵循着猎食本能齐刷刷地扑了上去——一层又一层的怪物将那人影压住,转瞬间化作了黑漆漆的一片。
  然而在片刻后,那些堆积的像是小山一样的黑影突然枯瘪了下去,片刻后,人影身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裹覆,他也顺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吐出了嘴里湿漉漉的一口泥巴,雨水打在他脏兮兮的脸上,那张脸茫然了好久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惊醒。
  “妈的,好可怕。”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老迈和暮气,回到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该有的爽脆。
  “竟然真让我逃出来了,疼,疼的很——妈耶,喂,墨老师,那教皇不会真让你杀了吧?”
  墨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他没那么脆弱……在你我眼前的,应当只是一具分身而已。】
  听到回应,付天晴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仰头看着天空,哈哈笑了起来:“呼……那就好,那就好。”
  【怎么,他没死,你高兴什么?】
  “我他妈高兴的是你这个老鳖登还在,还能跟我说话,妈的从付家回来那次之后你知道你隔了多久才醒吗?”
  【我……】
  “咱们两个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是最好的。”
  付天晴的声音有些兴奋,但又带着些无力。
  这次的行动并非一无所获,自己知道了教皇的目的,拿到了教皇为了维系那个神明生命的某个红发女性。
  可自己也同样知道了魔女已经被肢解的情报,现如今为了补充神明的营养,教皇一定会更快地对魔女做些什么。
  该死,那个魔女和天使倒地哪个是真的老杭啊。
  付天晴垂丧地坐在地上,过了个三五秒后抬起头来,左顾右盼地张望:“这是哪里,咱们刚刚是从哪儿逃出来的?我中间有一段失去意识了,醒来后就发现你把身体还给我了。你还记得那个实验室的出口在哪儿么?”
  【我也不知道,甚至我不知道我们现如今距离那个实验室有多远。】
  “啊??那得赶快跑啊,这玩意要是追上来了,就冲着咱俩干这事儿,教皇不得把咱们生吃了??”
  【没必要惊慌,那座实验室估计现在已经离开了。】
  “实验室……离开?”
  【嗯,它是建造于地脉之内的建筑,并没有固定的位置,只是会沿着地脉不断地流动而已。不论进出都要有特定的方法才行。】
  “建造在地脉里的……建筑?”
  付天晴一愣,自己本以为那实验室为了隐秘才在地下修建的,可没想到那玩意竟然是直接建在地脉里面……果然那个霍姆斯学地球的东西是全都学了个歪来。
  不过虽然建筑在地脉内的建筑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付天晴也并不是没见过这种建筑——.
  当初在东州,他和李天顺曾经寻找的有苏蝉的狐狸祠,同样也是位于地脉之内,沿着地脉流动的。
  “总而言之我们算是安全了,这里是哪儿啊。妈的,这么大的雨让人分不清个东南西北。”
  付天晴拍打着脑袋上的雨水,站起身来,思量了片刻后拍了一下大腿:“不行,得赶快回精灵国去,那幼龙还被我落在那里呢!”
  可付天晴话音刚落,幼龙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喂!!不要!!别缠着我了——”
  沙沙的树叶声响起,一道巨大的身影撞开了雨魔的纠缠,扑向了付天晴所在的位置。
  一人一龙刚一碰面,两人立刻同时愣了一下。
  幼龙连忙拍打着翅膀紧急停顿住身体,紧跟着变回了人类的形态躲藏在了付天晴的身后。
  付天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看到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在雨中快步奔跑了过来:“不要跑,不要跑!!!拉塔托斯克!!!”
  诗龙连忙用力抓住了付天晴的胳膊,连声呼喊道:“救救我!呜哇,那个家伙好可怕!”
  “可怕?”
  付天晴闻言扭头,正看到了一个身影蹦跳着朝着这里追赶过来,惶惶如觅食的猎犬。
  “可恶,教廷的追兵?”
  付天晴下意识地护住了幼龙,掏出了自己的红刀残照来应对敌人,却看见那身影越来越近,身高却并没有预想的那般高大,反倒是矮的像个小女孩一样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付天晴总算是看清了来者的模样——一个齐耳短发的小女孩,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踉跄着走过来后看到了付天晴的脸,当即一拍巴掌。
  “弗栗多,正好你也在,看来今天我要直接收集七大天龙中的两个了!好耶!”
  说着它摊开了书本,念诵着什么东西,付天晴只觉得眼前的人格外的眼熟,听到弗栗多这个名字,他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当初在帝国找到失魂落魄的,作为魔女活动的老杭之前,自己好像的确被一个红发的小女孩纠缠过……
  “啊,你是,卡……卡……”
  “趁现在记住你们主人的遵名,我乃露卡娜,将要收服两尊天龙之人!诗文之龙拉塔托斯克、星之龙弗栗多,你们两个就给我乖乖束手就擒吧!”
  “……那个,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付天晴见是被老杭罩过的熟人,手中的红刀放下了一点,背后的幼龙却死死地攥住了付天晴的袖子:“喂,通晓龙语之人,真开心见到你,麻烦你赶快干掉那个家伙吧!她好危险的!”
  “啊……干掉倒是不必……”
  付天晴尴尬地挠了挠脸,虽然很好奇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这个露卡娜,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好奇的事情,他扭头问身后的幼龙:“诶?你叫啥?拉塔托斯克?是什么诗文之龙?”
  “哎呀曾经或许也可能大概有那么一点点差不多模糊的可能性但是现在已经根本压根完全彻底顾不上这种东西了我的天那个家伙危险的很我拜托你了我最信任最宝贵最忠诚的奴仆兼财宝还有可靠的人类朋友赶快把这个家伙干掉不要让她用那本书对着我!”
  从这近乎崩坏的语言组织能力来看,很难让人相信一直跟着自己的这小家伙竟然是个主打诗文的龙,不过更让付天晴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面对赤龙之骑都不害怕,对人类张嘴渺小闭嘴蝼蚁的幼龙会对一个中二病害怕到这个地步。
  “我说,姑且不管你是不是诗龙……那家伙就是个中二病,没啥好怕的啦,就当陪她过家家好了,她还喊我弗栗多呢。”
  付天晴笑着回头要拍拍幼龙的脑袋,却没想到幼龙直接缩在地上抱住了头。
  只听到这平时嚣张的不行的幼龙极为痛苦地悲鸣道:“才不是过家家!那家伙手中的书可是真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