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仅以血肉平沟壑
【要继续么？】
同样的毁灭，同样的发问。
同样的只剩下付天晴孤身一人。
眼睁睁的看着年幼的少女在自己面前化作焦土，只在地上残留些许的痕迹。
人类和神明的对抗，也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付天晴抬头看着神明，并未回答。
只是静默地坐在地上，恢复起了体力。
【默许么……那，生命均等化。】
又是一批信徒出现在了教廷之内。
然而，他们很快从慌乱之中冷静了下来，似乎其中的相当一部分都已经知晓了这个结果。
付天晴不去理会这些人，只是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声抱歉。
他盘坐在地面上，静静地恢复着体力。
不再去指挥，不再去承担，也不在乎这个队伍里是否有自己熟悉的人。
只是默默地盘坐着，汲取着来自大地的力量。
……
虽然很讨厌“必要的牺牲”这种说法。
但现如今，这是唯一的出路。
……
【天光轮回】
人群的脚步声很乱，但是听得出，他们分散开了。
……
有人惨叫，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幸免于难。但活下来的人很多。
再然后，是【无尽顿悟】
所有人集合……这次很快。
但……
依旧有血肉崩解的声音。
光凭着人类之躯承担这些，对他们来说太过痛苦了。
该死……
不能分神。
集中力量恢复体力……
很快就到了……
【镜中国度】
结冰一般咔啦咔啦的声音响起，三面镜子再度凝结。
神明的翅膀开始凝聚热量，挥动，热量扩散……
第一面镜子，破碎。
减员了……
第二面镜子，破碎。
依旧有人没能逃跑的了……
第三面镜子，破碎。
这次死掉的，接近有50个了吧
然后……是【圣龙咆哮】
高伤害大范围爆发，没有自己在神明身体周围用护盾减缓阻力的话，他们大概都会死在这里……
……
“喂，恶魔！”
付天晴缓缓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着面前身穿白衣的信徒。
那人既不是圆桌骑士、也不是东州皇室、更不是南州的修仙者。
他是信徒，是自己不认识的西州人。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龄。
浑身是伤……
不光是他，大概有七八个人跟他一起跑来了这里，都是年轻人，最小的甚至跟刚刚死去的龙朝星差不多大……而剩下的那些抱团的人群，则毫无意外地死在了龙吟与龙吼声下。
血肉横飞的画面早已经看的麻木，但付天晴还是忍不住别开了视线，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的爷爷、妹妹，还有两个好朋友，都死在刚刚的爆炸中了。”
男人压抑着哭腔，拳头紧紧地攥着。
身后的人面容无不悲戚。
“嗯……我知道。”
“神明给我们的考验，太严格了！”
“是啊……”
“塔瑞斯大叔说你会救我们？”
“……如果你们信我的话。”
“那就吃掉我们的肉吧，大家都说我疯了，只有我们几个愿意给你吃。”小伙子挽起袖子，将手臂伸到了付天晴的面前：“你们恶魔需要进食人类对吧？我的肉可以给你吃，嚼碎了我的骨头也无所谓……拜托你，让我的家人和朋友们，活着回来吧。”
“……”
付天晴抬起头，只觉得胸腔之中满是憋闷。
“我……不需要你们的血肉。也会帮你们——”
话音没有落下，红色的诅咒已经生效了。
就是那么突然的，小伙子倒在了付天晴的面前。
而他身后的同伴掏出来一把锋利的小刀，犹豫再三，看着同伴因窒息而变得扭曲狰狞的面容，紧咬牙关，低头一刀了断了小伙子的性命。
同样这么做的，还有几人。
诅咒的时间发动的并不一致，有的人14秒就会死亡，有的幸运儿则可以活到50多秒……然后目睹着同伴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
前世游戏中为了增加难度的设计，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的残忍。
最后一个生还的幸运儿已经盈满了眼泪，匍匐着，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救救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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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继续么】
“嗯”
生命均等化，再次发动。
付天晴依旧保持静默，不再进行指挥。
这一次，人群的骚乱变得更少了，即便是有那么一两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身边的其他信徒也会快速地解释清楚情况。
人们之中，抱怨自己被选中者有之，悲哀于不能和父母亲朋再见这有之，畏惧死亡而瑟瑟发抖者有之。
更多的，则是做好了视死如归的觉悟。
……
或许，这些人和最开始攻击付天晴的那些信徒并没有区别。
是信仰，让第一轮的信徒们决定为神明铲除恶魔。
也是信仰，让这一轮的信徒们一个个做好了准备，迎接来自神明的考验。
他们的信仰未曾变动过。
那份自己觉得肮脏，想要粉碎，想要践踏，并且曾经一度为前世的自己断绝的信仰。
此时却让这些弱小的人类变得团结。
……
……
“老杭前世走的路，错的离谱啊。”
付天晴叹息一声，静静地看着这些信徒。
这次他依旧不指挥，不做声。
却并不是像之前一样心态崩溃，也不像刚才那一轮是为了恢复体力。
他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这些信徒的样子。
这一次的人选中依旧没有圆桌骑士这些高等战力存在。
然而，经过时间的推移，经过龙朝星传递往外界的信息，经过圆桌骑士们的奔走相告……
【天光轮回】
分成两组分摊，这一次仅3人减员。
【无尽顿悟】
集合分摊，无人死亡。
【镜中国度】
三面镜子升起，火焰交错，15人死亡。
【圣龙咆哮】
……
减员71人。
近乎全灭。
但……
和以往不同。
信徒们自愿地将力量传递到某些人身上，而自身则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
他们甘愿牺牲，甘愿用自己的力量保留下跑的更快，反应速度更强的人。
在这个环节减员，相当于之后拜哈蒙特幻影的爆炸避无可避。
但……
剩下的这11人，完美通过阻挡拜哈蒙特身上的幻影来解除诅咒。
这是第一次没有人死在14秒的限制上，虽然方法并不可取，但这是通过他们自身所完成的成就……
拜哈蒙特的幻影绕场一周，停留下来。
在神明的身边发光，膨胀。
终末的大爆炸迸发。
剩下的11人也无法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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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继续么】
“嗯。”
又是一百名信徒被传送到了广场中心。
距离第一轮的战斗，截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依旧没有精英战力。
付天晴参与了行动，这一次他也参与进了【天光轮回】和【无尽顿悟】的伤害承受之中，恶魔和这些信徒们站在一起，完成了神明的前两次考验。
【镜中国度】
三面光之镜诞生。
然而这一次，信徒们没有任何人跟着付天晴一起跑向安全点。
他们所有人都竭尽了全力，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去用手中的刀剑，弓弩轰击第二面镜子。
神明翅膀挥出的烈焰和镜子反弹的龙炎吞噬了他们的身躯。
一百号人啊……
被烧成了浓浓的黑焚尸化骨，灰飞烟灭。
这么多轮以来，这是第一次所有人在【镜中国度】阶段全灭。
但这一百人的努力留下来的，是硬生生被打碎了的第二面镜子。
和游戏中不同。
游戏里的镜子并不可被选为攻击对象，但此处的镜子是切切实实的实体，是能够被攻击砸到的存在。
付天晴眺望着远处碎裂的镜子。
看着镜子中倒影的自己。
……
这不是自己一个游戏玩家，按照神明开的后门，按照前世通关副本的记忆，按照墨守成规的解题思路找到的办法。
这是西州的信徒用命堆出来的结果。
物理攻击不会被光面镜反弹，镜子可以被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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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继续么】
“嗯。”
又是一百号人被传送了过来，依旧没有圆桌骑士。
付天晴接近了他们，和他们聊天。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面竟然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来自于异端审判庭。
这最为排斥恶魔的组织告诉了付天晴外界的情况。
外界的信徒们正在通过龙朝星遗留下来的办法，在镇住了大部分藤鬼后，迅速对已知的机制进行着练习。
虽然看不清领域内的情况，但他们可以通过发动传送的时长，来判断里面的人有没有成功。
即便不需要付天晴的帮助，前两轮他们也可以躲过去。
这一次，付天晴对这些自己一度很讨厌，很瞧不起的西州信徒们鞠了躬。
请求他们用生命来为自己进行一次实验。
【天光轮回】、【无尽顿悟】
两轮机制，他们自己躲过去了。
第三轮，【镜中国度】
镜子升起，付天晴用血红色的狂风轰击了第三面镜子，而自己则用身体恶狠狠地撞击向了第二面镜子。
狂风被第三面镜子反弹，额外的攻击让安全点不再安全，来自付天晴的实验害死了47人。
第二面镜子，被付天晴堪堪撞破，没有发动反弹。
剩下的幸存者们没有任何人对【圣龙咆哮】进行防御，光芒迸射，全部阵亡。
但他们并不是死于圣龙咆哮。
而是在那能够盖过一切的龙吟龙吼之前，捏碎了怀中一块发白的石头。
那是一种会自爆的石头，声音很响，爆炸很大。
有节奏的爆炸声，将信息传递到了外面。
付天晴并不知道他们约定了怎样的暗号，传递了怎样的信息。
但这用人命和牺牲硬生生堆积起来的情报传递，让付天晴长嘘一声，再度深深为这群注定要被牺牲的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