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洽谈

付天晴和二女正一路向前走着,路上又遇到了怀里抱着一方纸袋子,抓着包子吃的小姑娘,那女孩儿正看着路边一处下棋的摊子。
  付天晴从她身边路过,斜眼一瞥,有些意外地喊了一声:“老杭?”
  杜兰兰倒是没太大反应,反而是姜小婉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躲到了付天晴的身后,跟杜兰兰挤在了一起。
  杭雁菱缓缓转过身,嘴巴里叼着包子,嘴巴塞得鼓鼓的,抬手五指张开下意识地想要扇向付天晴的脸,猛然间看见他身后的姜小婉和杜兰兰,手一个急刹车停在半空,而后举起,向着付天晴打了个招呼:“早。”
  “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再说吧,大清早的来这儿干嘛呢?”
  杭雁菱强忍着噎得慌,闭着眼睛咕嘟一口吞下了包子,连忙拍着胸脯,缓了好大一口气才说到:“没什么事情,出来逛逛而已,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赶快gu——gao、告诉我你身后的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狗屁不通的一句话,但看得出来,这个“杭雁菱”真的很努力了。
  至少表情自然的和老杭一模一样。
  付天晴咳嗽一声,回头看着姜小婉:“没什么事,就闲着没事想要带着这两位姑娘出来转转——没想到正巧在这里碰见你了。”
  “哦——唔,这两位好像有点眼熟——哦,姜小婉是吧。”
  杭雁菱拍了一下巴掌,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对了,你之前不是打赌输给了我么?说是要给我为奴为婢,后面也没见你人影儿啊。”
  姜小婉伸出脑袋,大声喊道:“我可没有赖账,还不是你动不动就不呆在学校里!!我只是打赌输了而已,可没说真要卖身给你啊!”
  “哈哈哈,也好,随你吧。”
  杭雁菱脸上露出了非常“杭雁菱”式的苦笑,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手腕,而右手的五根指头痉挛了几下。
  付天晴默不作声抬手挡在了姜小婉的前面,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一般说到:“好了好了,你也别一直刁难小婉了,这正巧是个机会,要不一起吃顿饭,也好解开你们之间的误会?”
  杭雁菱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膀,嘴上的语气像极了老杭平时说话的口吻:“随便呀,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蹭顿饭总是好的。”
  只不过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杭雁菱正用那毫无笑意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付天晴。
  付天晴只觉得自己的左胳膊已经隐约开始作痛了,但还是要强忍着把这一出戏唱完:“既然老妹你愿意赏脸,那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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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着付天晴一行人的离开,隐身于树荫上的男人集中了精神,摊开掌心,手中出现了一枚由白纸折叠而成的飞鸟,那飞鸟正拍打着翅膀徐徐起飞,振翅之间金色的粉尘从纸张的缝隙之间滑落下来,正当其准备飞向一行人离开的方向时,男人注意到了自己头发上似乎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抬起头来,正看到一顶由树枝折叠出来的树冠朝着他扣下来,不偏不倚地套在了他的脸上。
  “!?”
  “嘘——”
  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慵懒地依靠在树杈上,手中拈着一根树枝,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噤声的手势。
  这偌大个人就藏在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甚至还是自己的正头上,自己竟然全然没有察觉到半分,男人当即浑身惊骇,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谨慎地抬起头说到:“敢问阁下是这琳琅书院中的师长么?”
  “我?不是,跟你一样,放心不下自家的小姐,过来这里监视着的。”
  “阁下好厉害的潜踪技巧,距离这番距离,我竟完全察觉不到半点儿声响和气息,不知阁下师承何门何派?”
  男人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自己都完全感知不到存在的人除了完全特化潜踪能力的杀手,那就是境界已经突破金丹的强者。放眼整个南州,有名有号的都跟眼前这位黑衣女子对不上,看对方的模样,怕是还修炼了什么长生驻颜的法门,看着二十六七,保不齐是哪个百年老怪的化身。
  “我拜南岳老君为师、饮太阴祖师之德。”
  女子微微低下头,指着额头上的一对儿黑色的狐狸耳朵。
  这段话其实并不是师承,而是流行于南州江湖的一种行话,意思是隐居山林,依月修炼,相当于承认自己是个妖族。
  “原来如此,在下佩服。”
  男人微微点头,最近东州发生的热闹他也有所听闻,经历巨变,老皇帝死去,妖族那深山老林里藏着的怪物们又重新走上台面,有这么一两个自己未曾见闻过的金丹也并非不可理解。
  毕竟东州不像是南州,没有经历过三十年前的那场惨烈的战斗,保留下来的金丹强者数量应当不少。
  黑色的狐妖用尾巴勾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纸鸟,送到了她的手上,展开来仔细观瞧了一番:“洒金笺啊,好久没见到过了。我是真佩服南州人这种爱琢磨稀奇古怪小玩意的劲头儿,向我们这些山野出来的妖精可很少有人会用这么精细的玩意儿——就当是个见面礼,送我如何?”
  “这——”
  这洒金笺是男人的法宝之一,虽说只是用来探查消息的小玩意儿,也不值几个钱,但让男人感觉到有些惊悚的是已经认了主的洒金笺被这狐狸捏在手里,竟像是直接被切断了和主人的联系一般。
  这可是飞行出去三百里地都能依旧保持感知的法宝,现如今竟被对方说拿走就拿走,这等手段未免也太骇人了一些。
  还好,对方看上去没什么敌意。
  “不知阁下刚刚口中提到的小姐是琳琅书院的哪位学生,若是凑巧和我家小姐同班,我还得让我家小姐多多亲近些才是。”
  “哦,嗨,我家那孩子还没入学呢,现在就是来这里参观参观,不知道跑到哪儿瞎溜达去了。”
  “原来如此,那您为何没有追随她离开,而是在这里歇息……”
  狐女笑了笑,手指灵巧地将洒金笺重新折叠成了一只纸飞机的形状,哈了一口气,冲着前面轻轻一丢,那撒着金粉的纸飞机驾着空气,缓缓地飘向了付天晴一行人的身后,最终落在了杜兰兰的身上。
  “昨天我和小姐散步的时候,正巧在河水里发现了一个跳河的小姑娘。喏,就是那个跟在那小子背后的。我家小姐为此闹了别扭,她是今年要入学的学生,但还没来就看见有人闹自杀,觉得晦气。我为了让我家小姐安心上学,只好答应她好好查查,看那孩子是因为什么要自杀——诶,我看你在这儿盯着那姑娘看了半天,老早就想问问你了。”
  狐狸妩媚一笑,弯下腰,伸出手指,向着男子的额头指了过去:“你一直盯着她,怎的偏偏昨天她要自杀的时候不见你人影呢?”
  指尖眼见就要触碰到男人的脑袋,那男人反应极为迅速地一蹬树枝,从树上跳落地面,紧跟着整个人消失在了泥土之中。
  狐狸悻悻地看着他,也不去追赶,只是慵懒地躺在了树上,闭上眼假寐起来。
  潜入地面的男人见狐狸不再有动作,迅速地向着远处遁逃,在泥土中游走疾行了差不多五百多米后,他才从土中探出头来,左看右看,发现没人之后,身子完全从泥土中探出,再度回到了地面上。
  而后,他脑门顶上传来了那狐狸的声音:“怎么那么紧张,不想说就不说呗,逃的这么远,只会让我觉得你心虚而已。”
  说罢,一道俏丽的身影从男人的头顶上翻跳了下来,落在地面上,刷拉一声展开了黑色的扇子:“还没来得及介绍,我叫凛夜,粗通占星、风水、卜算之类的学问。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对你没有敌意,否则你也没什么可能自我手中逃脱啊,你说是吧?”
  “……凛夜阁下,您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
  男人也知道自己不是这狐狸的对手,于是拍着身上的泥土,做出了一副老实的样子。
  凛夜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样貌平平,皮肤粗糙,看着得是有个四十多岁的粗短佣工汉子模样,身形略显粗犷,违和的却是手指根根细长,并不是干重活儿的人会有的双手。
  结合刚才叠纸的动作,凛夜大抵猜得到眼前人的师承和手段。
  “放心,我从不过问别人的私事,只是想找你打听个人——刚刚出来的那个杭雁菱,看上去跟你家小姐不是很对付的样子。那女的在这学院风评似乎极其恶劣,我想和你多打听打听。”
  “……怪事,既然阁下是东州的妖族,那应当知道这女孩儿曾经被正天道观的道士敲锣打鼓的以圣人身份迎去了东州,您怎么还需要打听她呢?”
  “呵呵,你这话问的才叫奇怪,我是妖族,我为何要去相信人类口中的圣人?”
  凛夜将扇子收起,拍在手上:“更何况我们妖族和东州道派的关系,应当不是什么秘密吧?”
  “……”
  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而后犹豫一下,说到:“这位前辈,我不知道您究竟是何目的到此,我不打探您,您也别多问我的底细,我只劝您尽量不要得罪那杭雁菱,她背后有莲华宫撑腰,那莲华宫中的几大仙子,各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你这人也是颇为有趣,谁告诉你我要得罪那个道派圣人了?我只是担心这帮牛鼻子向来看不起妖族,以后我家小姐来了这书院受她欺负而已——若是她确实是个喜欢仗势欺人,倚强凌弱的顽劣子弟,我自有办法让她离我家小姐远一些,犯不着害她性命。”
  凛夜歪着头:“不过看你这有话难言的样子,这姓杭的丫头难不成还真是个刁横的纨绔?”
  “呵呵,我不知,也不好妄言,还请阁下好自为之吧。”
  男人说罢,扭头就要走,凛夜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小辈,区区一个结丹后生,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老身绕圈子,给你脸了是吧?”
  说罢,凛夜扇子轻舞,一圈鲜花生长在了男子身周,封住了他的去处。
  男子不清楚凛夜的底细和手段,但也看得出这圈鲜花不是好对付的,当即腾空而起,从袖子中甩出来几十张黄符纸拼凑出了飞鸟的形状,正要向上空飞行,却见那些鲜花之中抽出来了许多荆棘,刺向了男人。
  男人不敢怠慢,又散出来三张黄纸,各自幻化成了男人的模样,连带着本体向四个不同的方向逃窜而去。
  凛夜表情一冷,重重哼了一声,扇动掌中的黑扇,四头黑色狐狸的身影从扇子下飘散出来,半空中凝结成黑色的尸体,向着不同的分身追咬了过去,而在狐狸同时咬住那些分身时,那些黄符纸幻化而成的分身霎时间暴露了原型,这四个方向逃逸的人竟没有一个是真身。那些散落的黄符纸飘落在地上,紧跟着符纸的下面,一个个巴掌大小的,由竹签组成的兵偶手中握持着筷子大小的武器,向着凛夜涌了过来。
  这些小人看着平平无奇,但若掉以轻心,恐怕就要着了这些浑身是涂毒尖刺的小家伙的道了。
  凛夜瞥了一眼,嗤笑一声:“缣帛门人竟还用了奇门的手段,真有趣。”
  说罢,凛夜弯下腰,那百十号签兵齐刷刷地举起武器冲向了凛夜,却被凛夜抬手一抓,从脚下的泥土中用树藤直接揪出了藏身的男子,十几号签兵收手不及,直接将那绿色的签子扎在了男人的身上,痛的男人哇哇大叫起来。
  凛夜随手一甩,将男人仍在地上。签兵们连忙凑到男人身边将他扶起来,而男人也将手放在了腰间。
  “唉,等等,你要用出‘签将’和‘签王’来,我可要对你下死手了啊。”
  凛夜嫌麻烦地挑起眉头来:“你也是个实心眼子,我无非就是要问问而已,杀了你可要给我惹不少麻烦,如今妖族刚刚回归太阳下,我可不想惹事上身,罢了罢了,我自己再想些别的法子打探那杭雁菱的底细吧。”
  “……等等。”
  “又怎么了?你自己给那些签兵喂的毒总不至于没解药吧?”
  “不……这位前辈,倘若你真的对杭雁菱感兴趣的话……今天日落时分,请您带着您家小姐还来这棵树下,待我请教我家主人后,一定会给您一个答复。”
  “……扯我家小姐,你想死?”
  凛夜回过身,眼中已经露出了杀机,男人却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信与不信由您,若是您真有意向,我会在这里等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