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诗文之龙的雅量
“哇!——你有钱吗?我想要吃这个,买给我吃,快点!”
头发诡异翘起来了两三根的西州小姐趴在冰糖葫芦的柜台上,眼睛亮闪闪地放着光。
诗龙说到做到,竟然真的拉着付天晴大摇大摆的来商业街逛街,但看她那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模样,不由得会让人怀疑起这家伙真正的动机来。
店家和付天晴也算是熟人,店里贩卖的豆沙糖葫芦和水果糖葫芦都是受了付天晴的指点,因而那买糖葫芦的三年级学长也没要钱,只是一脸见鬼地把糖葫芦递给了诗龙,而后把付天晴拉到了一边。
“我说……学弟,这女的……谁啊?没见过呢?”
“哦……她……呃……”
付天晴支吾了一声,吧嗒了一下嘴巴,给诗龙瞎编了个身份:“她是跟着那天使一起来的西州人,我带她逛逛学院。”
“不是吧,她看上去和你很亲的样子……你不怕让郑乐乐瞧见了?”
“嗐,我和乐乐……就算是闹掰了吧?不提这个了,糖葫芦多少钱,我不白拿你的。”
“别,说多少次了让你来店里捧场你都不肯,今儿个学弟你大喜的日子,来来来,我再送你一把!”
那学长也是个实诚人,凡间人出身的他热情十足地从柜台里抄起了一大把糖葫芦塞到了付天晴的手里。
付天晴也是纳闷:“大喜的日子?啥玩意?”
那卖糖葫芦的没再多说,付天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身后的诗龙。
诗龙喜滋滋的捧着糖葫芦,也不吃,晃晃悠悠地扭头跟路过的每一个人乐呵呵地炫耀自己手里的东西。
“看诶!我的姘头给我买糖葫芦了哦!”
“噗!喂!说什么呢你这……”
“干嘛啦,不是你不让我说出我们两个真正的关系吗?”
“不是——姘头这词儿是这么用的!?”
诗龙大大咧咧地扭过头来,看着付天晴手里捏着的那一把糖葫芦,眼睛闪亮亮的发光:“好吃么?!甜么!?给我吃一口!”
“糖葫芦给你吃可以,你说话注意点,我以后还得在这儿混呢。”
“那怎么了?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给你出头么?哼哼——是不是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了不起的我?别担心,今天你想怎么决定咱们两个的关系都行,我这条龙可是非常非常宠信徒的哟~!”
诗龙得意洋洋地一口啃下糖葫芦,另一只手跟捏着暗器一样攥着串儿,脑袋一摇一晃的:“姘头呀,并蒂莲呀、凤友鸾谐、蜂迷蝶恋……”
“停停停停停,你都哪儿整来的这么多我都没听过的词儿?”
“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走啦。”
诗龙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炫掉了糖葫芦,而后用黏糊糊的手抓住付天晴的胳膊,拽着他一路在商业街上东跑西逛。
眨眼之间一个时辰过去,付天晴也从一开始的阻拦变成了放任式的摆烂。反正再熬一个时辰,自己就又变回福宝儿的样子,到时候干脆直接退化成狐狸,挖个坑睡大觉就得了。
在琳琅书院的商业街逛很容易便能找到攫星楼的所在,诗龙也对着看上去就比其他建筑气派上一倍的楼房感兴趣,拉着付天晴的手一楼走来,好巧不巧地碰见了正陪着闺蜜杜兰兰一起在攫星楼门口骂大街的姜小婉。
姜小婉见到付天晴,脸上刚要露出笑容,然而在注意到挽着他的诗龙后又很快拉下脸来:“付少爷,这女的谁啊?”
“她是——”
“我是谁还轮不到你问,你这个总惦记着别人身子的烂婆娘。”
虽然姜小婉不认识如今已经变成了大人的诗龙,但诗龙可还记得这个讨厌的家伙。她用鼻孔眼嗤出一口气,大咧咧的挥手:“起开起开,别拦路。”
“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好大的口气。”
姜小婉眉头一挑,刚要给诗龙一点颜色看看,诗龙却一抽嘴角,大拇指倒竖蔑视地看着姜小婉:“自己身无长物就只想着跟人借种,天天遭人白眼反倒硬是喜欢出头,指甲盖丁点的本事不自知,还转着圈的出糗!癞蛤蟆呱呱乱叫也配妄想吃到天鹅肉?”
“你骂谁呢!”
“这里除了你们两个,谁还活的像个小丑?骂街骂的都这么不入流,像条叫都不会叫的狗。”
“付少爷,这女人好生无礼!”
姜小婉哪里见过会唱rap的龙,当即要找付天晴要个公平,诗龙却一把拦在了付天晴跟前,嚣张地抬头看着姜小婉:“现在这位付少爷可是本小姐的姘头,你这从来都没被列入考虑的丑八怪爱往哪走往哪儿走。”
付天晴一阵无语,咳嗽了一声:“好了好了,至少别当面攻击别人的长相。”
“我跟你拼了!”
从生下来没挨过这种骂的姜小婉龇牙咧嘴的冲了上来,被诗龙轻描淡写的一根手指点在了额头上。
虽然诗龙在西州的战绩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但单手制服住一个姜小婉还是跟剔牙缝一样容易的。
杜兰兰全然没有顾上闺蜜的狼狈,只是一个劲儿的大骂攫星楼,仿佛和这建筑有数之不尽的仇恨一样。
诗龙都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想到连你朋友都不肯帮你出头,你呀也就混成这样了……啧啧,我都开始觉得刚刚骂你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而后诗龙丢下杜兰兰,拉着付天晴就往攫星楼里面走。
付天晴忍不住小声问道:“怎么感觉今天你攻击性这么强啊?”
总感觉现在的诗龙如果再遇到郑乐乐,也会像当初在食堂时那样一套rap怼过去。
诗龙理所当然地哼了一声:“那还用说?我今天可是来给你出头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为啥啊?”
“来酒楼当然是喝酒咯!我可是西州最优秀的吟游诗人、诗歌之龙,无酒不欢的宴会之龙!今天就来专门陪陪你这个又怂又软还刚失恋的可怜仆从!”
“……关于这一点我一定要反复确认一下,我现在摁住你比你摁姜小婉都轻松,你要不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措辞?”
“我才不要考虑,诗文之龙从来不用拳头说话,我看的是灵魂的颜色,颜色懂吗?虽然你的灵魂璀璨而闪耀,但这份闪耀会让那些污浊的人将你视为异类,想要不择手段的把你弄脏。”
诗龙大大咧咧地抬手跟前台招呼了一声:“我要个最好的包间,钱他出!”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包间已经……哦,是天晴少爷。那稍等,我去问一下。”
前台的接待人员古怪地看了一眼付天晴女伴,小跑着上了楼梯,过了一会儿后走了下来,满脸笑容地说道:“请跟我来。”
在接待人员的引领下,付天晴和诗龙被带到了二楼最东侧的一间挂着金色门牌的屋子。
这种包间一看就价格不菲,不过考虑到这里本来就是莲华宫的产业,付天晴咳嗽一声扭头问道:“可以把我们的账记载杭雁菱名下么?”
“哦,费用的问题您无须担心,请问要用点什么?”
“喂,诗龙?你要喝点什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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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付天晴房间的隔壁包间,言秋雨和白发的天使默默地走出房间,两人都一声不吭,看着侍者抱着一大坛子酒水噔噔地从楼梯走上来。
言秋雨看着侍者,嘴唇咕哝了一下,脸色上有些微妙,想要拦下侍者,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伸手。
天使则已经完全放弃了在人前的伪装,讥讽地咧嘴笑道:“怎么,不拦一下?你知道那家伙的酒量和酒品吧?”
“我想,已经晚了吧……以付哥哥的酒量,他大概第一杯下肚就已经来不及了。”
“嘿,要不要去看看他?”
这两人都对付天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付天晴的酒量一向都很次。
虽说修真者不至于因为区区酒水而伤了身体,但对酒精的耐受程度终究很大程度上受到先天的影响,付天晴又属于那种能喝很多,但醉的很快的体质。
“唉……”
言秋雨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地捂着额头:“付哥哥难得要喝酒一次,就由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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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正如言秋雨所料,不管是哪个付天晴,从第一杯酒下肚开始,整个人就已经变得醉醺醺的了。
诗龙又是曾经长期混迹在各种宴会上的诗文之龙,别的不行,劝酒的本事大得很。
一杯一杯的喝下肚,诗龙蹲在椅子上,红着脸,用巴掌啪啪地拍着付天晴的后背。
“你呀,就是太善良啦!我怎么看的过眼去你被人欺负呢?我可是你的主人诶!”
此时的付天晴已经像是能量耗尽的宇宙超人一样,眼睛不停地在黑色和金色之间来回闪烁,因为摄入了太多杂质,体内的龙血被稀释了太多,喝醉的付天晴完全没办法回归理智,只木呆呆地点了点头,一身的酒气,也不吭声,诗龙给他倒酒他仰头就喝掉。
“我跟你说啊,嗝!跟着我混嘛,你别看我打不过你,但我可比你懂人类多了——没有,没有人比我更懂人类!”
诗龙啪啪地拍着桌子,整个人的脸也是红扑扑的:“就,就拿那个郑乐乐对付你做的事情来说吧——她就像是那种,见到了白色的墙面就一定要上去摁个手印的人一样,天生就是个坏种,你看!她欺负你了吧!”
付天晴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大着舌头说道:“不,不似一回事!”
“还不是一回事呢,她就是利用你良心上过不去这点啦!我都看出来了,你,你别看你厉害,通晓龙语之人在我眼里,也,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嘛!你知道本大人古往今来看过多少爱情叙事诗,又写过多少?那,那宛若龙之国的砂砾一样,每一粒沙子上都有我写下的诗歌,懂又不懂?!”
“懂,懂……诗龙大人牛逼!”
付天晴东倒西歪的拿起杯子,往诗龙的脑门上碰了一下。
诗龙也不恼怒,咯咯地大笑:“我终于听到你承认我一句了,就冲着一句,我跟你说——我要把我所有的恋爱知识对你倾囊相授!”
“那,那敢问诗龙大人,曾经,曾经把你那些知识实战过吗?”
“嗝,你以为我不想找吗?可龙族都是亲缘血裔,人类又太短命了,光是见到我就战战兢兢,哪里有可以实践的人啊——嗝!”
“哈哈哈哈——傻逼。”
“你才是傻逼,你这个时候,应该,应该趁虚而入懂吗?你应该,诶,抓住我脆弱的一面——怎么说,你现在直接站起来,拍着胸脯,说你寿命长,你能跟我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那,那不得一下子给我这头千年孤独的龙击沉咯?”
诗龙翻了个白眼,坐在椅子上,抬腿咔哒撩在桌子上:“哪儿有人跟你一样的?还‘哈哈,傻逼’,通晓龙语之人,嗝,你这个思想,要搞清楚。”
付天晴也翻了个白眼,晃晃悠悠地抬起手来:“我用你指教——我看过的恋爱漫画,也是,不少滴。你看,我刚跟人分手,又喝的酩酊大醉,你这时候该怎么呢——你不该拉着我喝酒,你该在一个……月来很圆的晚上,诶,静静地河流跟前,悄无声息的陪着我,然后——假装用开导的语气破我的防,让我在你面前大哭,展现脆弱的一面,懂,懂吗?那,那不得一下子给我也击沉咯?”
“哈哈哈哈——傻逼。”
诗龙和付天晴都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而后俩醉鬼噗通一下滑到了椅子下面,就坐在了地板上。
诗龙搂着酒坛子,一脸不屑地对着付天晴指指点点:“来来来,我不服气,你现在哭,哭给我看,我给你表演表演什么叫,安慰大师,懂不懂?我可是人称抚慰人心的慈悲之龙的存在!懂又不懂?”
付天晴扶着椅子腿,噗嗤噗嗤地喘着气,歪着嘴巴嚷道:“那你怎么不哭?现在是你要教我怎么攻略你,晓得不?你,你给个机会,你看看我抓不抓得住!”
“那行!”
诗文之龙来了兴致,往前蛄蛹了两下,趴在了付天晴的怀里,扯着嗓子吆喝道:“哎呦——我好希望有个寿命漫长的人能够陪着本大人共度一生啊!你可以做我唯一的仆从吗?”
“哦哟——可以啊,诗龙大人,我是您一生的仆从。”
“太~好~啦——那你现在跪地上给我磕个头吧~”
“哈哈哈——去你的。”
付天晴栽歪着,掐住了诗龙的脸:“你就满脑子,想占我便宜,你那叫个锤子的恋爱,恋爱要对等,懂吗?要,要在相处中暗生情愫,相互体贴,个锤子的主仆关系怎么搞?”
“蹬鼻子上脸!那骑士和公主的恋爱古往今来还少咯?”
“那,那不一样——我追求的可是纯爱,相濡以沫懂不懂啊相濡以沫。”
“嘁,瞧瞧,经典的,经典的嘴硬,瞧见了没有,你也就剩下嘴硬了。”
“啊对对对,啊对对对。”
诗龙抬起手来,啪地抽了付天晴一个嘴巴子:“对对对个头啊,你这个时候应该低下头,板住我的脸,来一句‘那要不要我来试试你的嘴硬不硬’,这,多硬气?”
付天晴被抽了个嘴巴子,气的直接拧住了诗龙的脸:“就你这还恋爱大师,这种就是纯耍流氓知道吗?没好感你这么干早让人活活打死了,你光会纸上谈兵!”
“你就是又弱又怂,没胆而已——看我的!”
诗龙捏住付天晴的下巴,抬起头凑到付天晴跟前,两人鼻尖彼此触碰了一下之后,诗龙停顿了一下,松开了了手,纳闷地抓了抓头发。
“啧,咋不对呢?没感觉啊?这会儿该有那种,噗通噗通的紧张感啊?我应该——刷拉一下酒醒了,然后意识到自己开了个不得了的玩笑,心理头有那种‘难道真要亲吗?’的紧张和心动才对啊???”
“哈哈哈哈哈——傻逼。”
“不对,不对,我是女的,你是男的,换你来,你凑来上我脸前来。”
“行行行——”
付天晴又捏住了诗龙的脸,凑到诗龙脸跟前。诗龙好巧不巧的打了个酒嗝儿,一股子酒味儿吐在了付天晴的脸上,熏得付天晴干呕了一声。
“呕!”
“去你的,你不上道啊!”
“你该好好反思反思你自己好不好?你这张脸是咋让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嗝!”
“不对,去你的,本大人的理论不可能出错,一定是你——你的问题。”
俩醉鬼相互推卸责任,撕吧起来。
“来,通晓龙语之人,我躺着儿,你俩手撑在我身上,然后低头看我的脸!”
“看,看了,你怎么有四五只眼睛啊……”
“哈哈哈,你还长着三个鼻子呢!”
“等会儿……我来感觉了,你,你别说话啊。我心好像跳的很快,来了来了,要,要——唔!!!!!!”
付天晴胸腔一阵翻涌,诗龙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把他推到了一边去,得意洋洋的晃晃悠悠站起来,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杯水。
“哈哈!!没想到吧,我早知道你要吐了!!诶,这个时候我直接拿一瓶水,拍拍你的后背,很温柔的劝导你——别喝了,你是时候忘了那段失败的感情,开始一段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怎么说?这次你怎么说?感不感动!”
付天晴干呕了两声,顺手接过了诗龙递过来的水杯,抿了一口,呸地一口吐了出来:“这水怎么是辣的!?”
“水怎么会是辣的呢?你喝多了吧?”
“不信你尝尝?”
“唔……”
诗龙喝了一口“水”,而后两人对视,彼此都坏笑着指向对方,异口同声
““间接接吻没想到吧!!””
而后俩醉鬼都愣了一下,捧腹大笑起来。
“来来来,为这伟大的共识干一杯。”
“通晓龙语之人,我认可你的水准了!”
俩人拿起酒杯,都趁着对方不注意,胳膊相互勾住,将酒水灌到了对方嘴里,而后俩人又异口同声地喊道““交杯酒!!!””
“诶嘿!!再干一个再干一个!”
“来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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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间之外,言秋雨痛苦地蹲在地上,两只手捂住了脸,虚弱的低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到这种事的,忘掉,快忘掉……对不起付哥哥……我该兑水的……”
白发的天使也蹲在房间外,捂着嘴巴,通过疯狂的深呼吸来压抑着可能从喉咙迸出的笑声,已经是满脸青筋额头冒汗的程度了。
“你,你下次,还是往水里兑点酒给他吧,嘶,嘶,呼……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