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分手

“嘶……呃,疼疼疼疼疼——”
  蓝色耳朵的小狐狸睁开了眼睛,颅腔内的剧痛让她的表情一瞬间扭曲成了小笼包一样,她往身下摸索着,指尖触及到的是有些微微发硬的麻布床单,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子炸鸡的味道让她意识到,自己此时正位于自己的房间里。
  “哎呦,要命。”
  到底喝了多少,已经不记得了。
  喝酒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已经不记得了。
  这还是福宝儿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喝断片,毕竟前世也才活到刚上大一,身为医生的孩子从小受到父母影响,也不会太多喝醉经历。
  “要死了……搞不明白这玩意有啥好喝的。”
  “那以后就少喝些吧。”
  身边有人递过来了一碗醒酒汤,福宝儿这才注意到有人正坐在自己的床边。也没多想,福宝儿顺手接过了汤碗,仰起脖子一头吞了下去。
  “呼,谢啦,老杭。特意加了芋圆诶,是在模仿奶茶的味道吗?”
  将瓷碗递到床边人的手里,那人接过了碗,脸上却露出了微妙的笑容:“醒来之后会觉得第一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一定是会给你带来莫大安全感的人吧……那人对你而言,是杭雁菱同学吗?”
  “当然了,毕竟老杭那家伙仔细又周全,虽然不记得我喝醉了之后闹成了什么样子,但出了洋相,我这个好妹妹会帮我收拾好尾巴的。”
  蓝色的狐狸说着,撅起屁股,将自己的尾巴翘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而后歪着头,斜眼看着坐在床边微笑的女性:“所以,对于你把我从喝酒的地方带回来的事情我还是非常感谢的——郑乐乐同学。”
  是的,坐在床边的人是郑乐乐,曾经和付天晴关系极好的女性。
  如果是放在平时,付天晴也许会感觉到恐慌和不知所措,然而此时酒后醒来的福宝儿只是揉着有些发痛的脑袋,打着呵欠。
  郑乐乐对付天晴的语气并未在意,只是难得地用缓和的语气说道:“还在生我的气么?”
  “嗯——与其说是生气,到不如说是不满吧?如果是男性状态下的我或许会考虑到要让着女孩子一点,但现在我也是女孩子哦,所以没什么愧疚的必要,只是单纯的觉得不爽而已。”
  福宝儿眯着眼睛,耳朵抖了抖。
  老实说,不知道是不是有苏蝉的力量影响太深,此时的她隐约有些意识到杭雁菱所说的“身体会对精神状态产生影响”是一种怎样的意思了。
  难怪那家伙变成凛夜之后满嘴口花花啊……
  “我承认之前我做得很过分了,我该如何做才能去取得你的原谅呢?天晴哥哥?”
  郑乐乐转身放下碗,侧着身子坐在床边,发帘下的眼神以略低的视线并未和福宝儿对视。
  这是在人类社交中展现自己弱势的表现,容易唤起他人的怜悯之心,福宝儿也很少见到郑乐乐这种样子,歪了歪嘴巴,寻思了一会儿,咧嘴笑道。
  “我不太清楚,因为我不是付天晴,是福宝儿捏!”
  “……天晴哥哥,我是认真的。我并不希望……就此和你分道扬镳。”
  郑乐乐的语气格外的认真,她哈出一口气,眼睛微微的上抬:“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将我之前对待你的方式……施加在我身上。”
  “可你明明知道付天晴是不会那么做的。”
  福宝儿靠在床头,将手伸进衣服里面挠了挠自己的肚皮。
  “不过毕竟我很感激当时在青班,所有人都不愿意搭理我的情况下,你第一个向我搭话,主动为我介绍这琳琅书院的林林种种,愿意成为我的朋友——所以,现在我真的很想问你一个问题,乐乐,你很聪明,比付天晴聪明百倍不止。所以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来对待我……”
  小狐狸竖起尾巴来,歪着头:“是生气我回来之后不找你玩?还是说生气我又招惹了其他的女孩子?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想要让我记住,我是你的所有物呢?”
  “……是后者。”
  郑乐乐微笑着抬起头来,将手放在胸前:“我承认,我的占有欲很强,很强很强。”
  “唔嗯,了解,那么这下请聪明的郑乐乐同学来猜猜吧——我到底为什么而生气至今呢?”
  “因为我对你做得太过分了?还是说,你其实讨厌占有欲很强的女人?”
  “不是哦,再猜猜看呢?”
  “是因为我对蛊偶做的那些事情吧……?”
  “嗯。”
  “对不起,我一时妒火烧心,乱了分寸。”
  郑乐乐垂下了头,郑重其事地向福宝儿道了一声歉:“我不该用她来刺激和威胁你乖乖地听从我的调遣,我和付哥哥的感情不应该让一个外人来涉足。”
  “哈……乐乐,我记得你之前有说过,如果我要亲口说分手的话,一定是经过足够的深思熟虑,足够确定自己不是在一时冲动的情况下提出的对吧?”
  “……”
  低头道歉的郑乐乐身子僵了一下,她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原样,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不再维持着较低的视线,而是直直地看着福宝儿的眼睛。
  福宝儿深吸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说道:“唔,乐乐,我们分手吧。”
  那语气很轻快,轻快到就像不是在提出分手,而是单纯的爽约了一场饭局,亦或是取消了周末去某地游玩的流程。
  郑乐乐的眼神动了动。
  “不对……”
  “怎么?哪里不对吗?”
  “不对……即便是天晴哥哥要向我提出分手……天晴哥哥也不该是这般表情,这般语气,这般淡然……”
  痉挛。
  郑乐乐的脸痉挛了一下,恐慌的表情攀上了她的脸,她忽然半跪在床上,凑近了福宝儿额的脸,像是观察着实验中发生了预料之外误差的样本一样。
  “你向我提出分手我并不意外……但不该是在酒后,不该是在你刚睡醒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你该郑重其事一些才对……至少,是以天晴哥哥的样子提出来的才对吧?”
  “哈哈哈哈,抱歉啦,我没老杭那么在乎仪式感——”
  “而且这个过程也不应该出现别的女人的名字才对。”
  郑乐乐的脸簌忽地冷了下来。
  痉挛。
  她的手指颤动了一下,眼底涌现出了真正的茫然和错愕。
  “天晴哥哥,我,我……我哪里做错了?”
  “你刚刚不是已经回答过了么?”
  “不,不是的,我是问你——我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你以这样的语气和态度,对我提出分手?”
  “……”
  狐狸的鼻子很灵敏,能够闻到失控的味道。
  汗腺分泌的汗液,呼吸欺负的频率,心脏的跳动。
  郑乐乐因为自己提出了分手而陷入了慌乱……
  不,更准确来说。
  是超乎郑乐乐预期的“分手方式”。
  “我不接受的,天晴哥哥,你的脑袋糊涂了……你刚刚喝过酒,头很痛吧,又刚刚睡醒,你不是这样的人……不是这样轻松地能提出分手的人啊……”
  “哈哈哈,所以说我是福宝儿,不是付天晴嘛。”
  福宝儿弓起身子,凭借着小巧灵活的优势跳到了地上,直起腰来,竖起手指摇晃了一圈。
  “就好像现在的我可以充分地享受自己的可爱,但如果变回男性会恶心地趴在地上呕吐一样——现在的我的确和平时你认识的付天晴不同哦!”
  “那,你提出的分手——”
  “自然是作数的。”
  福宝儿停止了嬉笑,她严肃下来,目光也变得和作为付天晴时一样,清澈而柔和:“如果你没听清楚,或是对我的语气感到不满,那请容我再说一句——分手吧,乐乐。这并非是我一时冲动,也不是我因为你之前对我的欺侮感到愤怒,只是我现在作为女孩子,抛弃了少年人初恋懵懂而青涩的滤镜,由着我的认知做出的判断。”
  “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儿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她一直拉拢着想要奴役你啊,她和我没什么不同,她的占有欲也很强!”
  “不,占有欲也好,身份高低不同也好,这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啊,当然了,我想和你分手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份心中的无所谓。”
  福宝儿看着趴在床上,宛若捕猎失败,暴露在探照灯光下的狮子一般的郑乐乐。
  “怎么说呢……我的确是因为你最开始对我展现出来的温柔而喜欢上了你,因为少年人的青涩懵懂而憧憬着你——但归根结底,吸引我的还是你的病态。”
  “病态……”
  “我一直知道你占有欲很强啦,也知道绝顶聪明的你其实很孤独,你需要一个能让你尽情释放心中阴暗的对象,而又不希望那个对象被夺走。出于大男子主义,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的支撑。”
  福宝儿背起手,有些歉然地说道:“所以说其实这段感情里做错的是我啦。我傲慢地认为我能治好你的病态,能多少地改变你一些……但说实话,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么干还挺累的。”
  “……”
  “我总是批判老杭这人太过于无私,老想着治病救人,老想着牺牲自己当活祭。但我又何尝不是呢?甚至在认识她之后,我过早地开始向她学习了——我既然打算阻止她继续那么做下去,自己也当然要率先做到。”
  说罢,福宝儿深深地鞠了一躬:“所以抱歉,我自傲的认为可以通过所谓的恋爱去治好你的扭曲,但事实上,那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也甚至波及到了无辜的人。我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般强大和全能——我应该在认识到你的本质时,趁早的意识到该结束这段感情,哪怕这么说会伤害到你。”
  “天晴哥哥,你是不是又听谁瞎说了……你不要听他们乱说……你是医生啊,怎么可以放弃自己的病患呢?”
  “我不是啊,我只是个学生,还在学习和成长,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福宝儿抬起头,再度恢复了笑容:“我一直纠结分手是否会给你带来伤害……也知道你利用这一点,一直拖着我,希望把我拖到像以前一样,自己想着‘再支撑一会儿也并无不可’,‘乐乐做的其实也没那么过分’。但老实说,提出分手之后,我真的轻松了很多。”
  “……”
  郑乐乐的表情阴沉了起来,她咬住嘴唇,眼神动了动,手指紧紧地捏住了麻布的床单,甚至几乎要将其扯碎。
  “你要抛弃我么?你明明——你明明……你……你应该会感受到钻心的疼痛才对……”
  “是说刚刚你放在醒酒汤里的恋蛊吗?”
  福宝儿耸了一下肩膀:“那不会啦,因为我既没有变心地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也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我只是如实地说出了我此时心中的想法而已——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吸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我体内混杂了大量杂乱的力量,再多一份蛊虫也不会影响到什么的缘故。”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戏台上涂白脸的弄臣吗……”
  “当成了我的初恋对象,也是我第一个接待的患者,可能也是我今后最大的遗憾,因为我没能治好你,没能改变你,我像是个退缩的逃兵一样放弃了这场因大男子主义而起,因本事不足而终的治疗。”
  “天晴哥哥,收回你的话……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可以当你的奴仆,可以给你跪地求饶,我可以给你我有的一切……可以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吞下这些蛊虫。”
  郑乐乐盯着福宝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剩余的恋蛊放在掌心中。
  福宝儿皱起眉头,而后又缓缓舒展开,瞑阖双眼叹息道。
  “修不法老师,这样做真的好么?”
  “……”
  与无声处,一个苍老的男人浮现出身形,捏住了郑乐乐的手,将她掌心里的蛊虫卵拍在地上。
  “滚开!你这个杀人凶手!!!!”
  郑乐乐歇斯底里地一把推开了修不法,怒视着修不法的眼睛:“你为什么总要插手我的事情?!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就要把天晴哥哥呼唤回来了!!!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默许我和天晴哥哥相恋,你不也是坑害他的帮凶么!!!”
  “……我知道。”
  修不法缄默地点了点头,而后抬头看着眼前的小狐狸,深深地低下了头:“女儿给你添麻烦了,付家少爷。”
  “没事。”
  福宝儿深深地看了一眼修不法,叹息了一声。
  当初在琳琅书院的藏书库翻找召唤世外之神的仪式时,她无意间也看到了修不法的过去。
  郑乐乐是修不法收养的女孩儿,这话不假。
  修不法曾经和郑乐乐的父母是故交,这话也不假。
  而在进入学院时,这位杀手之王向校方坦白过一件事,并记录进了自己的档案里:郑乐乐的母亲,也是修不法亲手所杀的。
  郑乐乐的母亲和她这个女儿一样,是个天性聪颖,却又扭曲至极的人。
  他们老一辈人之间发生了许多故事,当事人并未详细说明,却已经能够从修不法对待郑乐乐的态度中得知一二。
  “那么,到此为止了——”
  “回来,天晴哥哥——付天晴——付天晴!”
  福宝儿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走到了门外,长长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难受?”
  女孩子的声音在福宝儿的身后响起,这次却切切实实地吓了福宝儿一跳,回过头来,不知何时凛夜已经站在了门外。
  “当然难受了,希望乐乐那家伙可别做什么傻事。”
  “人总归是要成长的,她还小,难免经历挫折——当然,你也是。”
  “嗐,你在这儿多久了?”
  “从乐乐把喝得烂醉的你带回房间开始呗,怕她做出格的举动,一直盯着呢。”
  凛夜拍了拍付天晴的肩膀,苦笑一声:“你小子。”
  “嘁,想骂我就骂我吧,我也知道这挺渣男的,一厢情愿的跟人家好了,现在却又撒手不管。”
  “不是想骂你,只是感慨,你这小子成长的比我要快的多——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这书院里头浑浑噩噩的呢。”
  “……那俩人怎么样了?”
  “还在酒楼的客房里醉着呢。”
  “……”
  福宝儿耷拉着耳朵,回过头去,看着房间。
  “听到里面的声音了吗……我头一次听见乐乐哭。也是头一次把女孩子弄哭……”
  “怎么,后悔了?”
  “有点儿,更多的该说是不甘心吧。”
  “当断不断只会害了她,你一直惯着她,她一辈子不会成长的。”
  “我知道……我一个人静一静,先走了。”
  “可别去借酒浇愁啊!”
  “知道啦!”
  福宝儿耷拉着尾巴走远了去。
  凛夜双手环胸,叹息了一声,回头看着身后的房间,又看看离开的付天晴——而后又回过头来,看向了一边的树丛。
  “我说——你少拿那种眼神看我,咱俩分手可是你先提出来的。”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龙朝花脸色铁青的从树丛里站起身来,浑身写满了尴尬:“我……我偶然间路过。”
  “这里可是男生宿舍区,女孩子进来会被当成流氓的。”
  “可是你——”
  “废话,是人家特意用阴灵气隐着你的身形,才让你顺利的跟着我一路潜到这里来的。不然以那小子如今的洞察力早发现你了。”
  凛夜歪了歪嘴,懒洋洋地走到了龙朝花的跟前:“怎么说?那边刚分手,咱们两个离异夫妻要不要去酒楼叙叙旧?”
  “呸,不要脸!”
  “来不来嘛?我请客,喝醉了一起同宿一晚也无所谓哦。”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