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未来的夜叉

武比将要在后天开始进行,然而文笔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散去,作弊的谣言和校方的重视在学院内传播的很广,参与了天使信仰的学生们战战兢兢,一方面惊叹于天使的全知全能,另一方面也恐惧于学校下一步将要做出的处罚措施。
  没有参加作弊的学生们其实也不会有太多顾忌,因为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武比只会比文比更加严苛。
  别看武比在总成绩当中占比只有30%,但混迹江湖的,谁不知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靠知识说话这种事情只在琳琅书院内部好使,武比的排名能够明确地确定出学院内的强弱之外,也很大概率影响到在升入高年级后在班级内的说话地位。
  更重要的是,牵扯到学年升级的武比相比于以往的考试条件更加宽松,虽然部分危及生命,透支潜力的禁药,以及像是莲华宫给杭雁菱特制的那种封印着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小灰丸子会被禁止掉,但大体上来说,这次考试所有学生都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致残、重伤、甚至是杀人术都在这场比试之中被允许,因为升学比赛本就是检验学生在琳琅书院一年以来学习成果的地方,参与考试的人身份都统一是“学生”,而不是“某门某派某家族”的子弟,琳琅书院的老师会全程重点看护,确保任何学生在收到致命伤时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救治,建校百年以来还从未有过学生死在期末考试的擂台上。
  这种宽松而又有微妙兜底规矩的比赛规则自然给了学生们很大的发挥空间,商业街格外的热闹,各种能够临时提升实力的一次性法宝、丹药,都统统被抢购一空。营业额同样也关系到主修专业是炼丹和炼器类型的学生,严格来说真正的期末考试从文比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
  以上种种和杭雁菱关系不大。
  她是这偌大的女生宿舍区唯一一个在这种时候还不去想办法提升实力,亦或是寻找自保手段以免被人使阴招的学生,此时的她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从商业街淘换来的《残棋百解》,颇为无聊地翻看着。
  “我说巧萝学姐,你是要全天候不间断地跟踪我吗?我这宿舍另一张床可是有人住的哦。”
  “没关系,我可以睡在房梁上。”
  “你是到底是飞贼还是远东的忍者啊……”
  从刚刚杭雁菱躺下为止到现在,巧萝学姐就硬生生地坐在床边盯着杭雁菱看了足足一个时辰。已经看的杭雁菱浑身都觉得不自在了。
  “唉……我说,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专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这么硬盯着我看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吧?”
  “不,在安静的时候观察细节是我的特长。”
  在和杭雁菱独处的时候,巧萝学姐显得并没有那么紧张,她推了一下眼镜,将本子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学校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疑点重重的人,老实说越是仔细观察,我就越是感到奇怪,甚至……有些恐惧。”
  虽然说是恐惧,但从巧萝学姐那平淡的表情上可看不出来什么波澜,杭雁菱也实在是没脾气,摇了摇头:
  “恐惧?哇,你现在说话的声音可比在外头的时候流畅多了,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恐惧了。”
  “这因为根据我的观察,你是在一般情况下不会采取伤人行动的人。你的秉性是温和无害的,甚至对冒犯拥有相当程度的容忍力,所以我才敢在这么近的距离和你说话。”
  “那你恐惧个啥?”
  杭雁菱放下棋谱,用手撑着下巴,斜眼看着这位自己前世从未接触过的女孩子。她前生大抵也和现在一样是个深居简出,隐藏自己身形的小透明吧。
  巧萝学姐沉思了一下,板着那张微有些娃娃脸的面庞说道:“杭雁菱……你,你真的是一个活着的生命吗?”
  “啊?”
  巧萝学姐晃了晃脑袋,显得有些迷糊地说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白痴,也很冒犯,但我实在很好奇。我一直观察着你的心率,结果发现很奇怪的事情——除了被人吓了一跳你的心脏会突然开始加速跳动,变得紧张之外,平时你的心脏都是以一个极为恒定的频率跳动。”
  看着杭雁菱惊讶的脸,巧萝学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嘀咕了两句,似是有点害怕,但又被好奇强迫着不得不开口说一般:“我知道有些强大的修士心脏很强韧,跳动的沉稳有力,也有些擅长潜行的人能够抑制自己的心跳甚至短暂停止。但像你这样,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保持不变的心跳……根本不符合我对生命的认知。”
  “……”
  杭雁菱没想到对方上来会先拿这个说事儿,不由得把棋谱放在屁股边上,从床上坐了起来。
  “真有意思,可心跳平衡一点又不是什么坏事,不至于让你害怕吧?”
  “嗯……真的很可怕,你的心跳声,呼吸声,简直就像是为了配合作出‘活着的样子’而故意维持的一样。只要没有情绪波动,你就可以一直保持恒定……还有一点,你走路的时候轻而无声,这是经常修炼轻功,甚至已经深入到骨髓中成为本能的人才会这样走路,并不像是传闻中被宠坏了的大小姐的作风。”
  “嘿……还有呢?”
  “你的手,很纤细,白嫩,没有伤疤和茧子,这说明你没有刻意修炼过兵器,用的应当是道法内功,可你去年和付天晴对战的时候用的却是一把粉色的刀,而且相当娴熟,这和你的样子不相符。”
  “……哎呀,还有吗?”
  “档案中记录的,你的实力预计已经到真元期了,可我不管怎么看,你都不像是有修为的样子。而且也没在你身上见到阴灵气修士因为灵源破损而普遍具有的虚弱相,现在的你很健康……如果对比你的档案和我见到的样子,此时在我面前的你应当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杭雁菱’”
  “怪了,我不是杭雁菱还能是谁呢?”
  “你,你应该是一种法器,模仿着生命体制作出来的法器。你是杭雁菱不假,但真正的你的本体不在这里,你只是操控着一具无限逼近于活人的法器在活动而已。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是……不论是挨打时的疼痛,还是因为压力感到胃疼的样子,都没有出现人偶会有的迟钝和生硬,就好像你的知觉完全和这具法器相连接一样……”
  巧萝学姐说着,抬手想要触摸一下杭雁菱的胳膊,杭雁菱也乖乖听话地伸出手臂,但巧萝还是没有胆量去触碰,只是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你倒是否定一下啊!”
  “唔,我还没想好借口来否定你的说法嘛,毕竟你说的都是事实啊。”
  杭雁菱坏笑着把屁股往前挪了挪,巧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嗨,一具完全没修为的法器你害怕什么啊?”
  “我,我如果猜想的没错的话,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你是个手段高超的控偶师,你只做了一件完美的无限逼近于人类的作品,然后,然后你毁掉了自己原本的肉身,把灵魂融入了这具人偶之中!!你,你就是红染老师经常会说到的那种人——学术疯子!!”
  巧萝几乎是惨叫一样地喊出了自己的猜测,而后蹲下来抱着脑袋,战战兢兢地蜷缩成了一个球。
  杭雁菱对于巧萝的猜测先是感到意外,而后想了想,好像还真差不多是那么一回事,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别紧张别紧张,你说的都对——我确实是个手段高超的控偶师,临时制作了这么完美的一具身体而已,你对我的观察已经取得了圆满成功,是时候回去找学院复命啦。”
  杭雁菱顺着巧萝的猜测编了下去:“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我呢,穷极一生就是为了制作出来一件法器。现在我毕生的美梦已经实现了,接下来的日子只想着摆烂,根本不想参与到任何大风大浪之中去。”
  “那,我,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前辈?”
  在杭雁菱坦率承认了之后,巧萝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她试探地看向杭雁菱,语气中有害怕,但也能很明显地听出来兴奋和期待。
  不太对劲。
  “等等,你要干嘛?”
  杭雁菱警惕起来,讲真的要是搁自己,知道一直和自己说话聊天的人其实是个仿真人偶,高低心里头也得打打鼓,这丫头怎么知道了之后反而更亢奋的样子了
  “我,我可以拜托您也帮我制作一具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身体吗!?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支付,拜托您了!”
  巧萝扑通一下趴在地上,冲着杭雁菱来了个标准的下跪。
  突然受此大礼的杭雁菱有些不解,她挠着脸看向巧萝,纳闷地说到:“我瞅着学姐你身子骨也没啥大问题,干嘛跟我要这玩意?再说了,你就不怕我是个千年老怪,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这孩子是不是过于缺乏警惕性了?
  “不会的,您是个非常安稳和温柔的人,算了,就算您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暴徒也没关系,请您一定要告诉我完美制作一具普通人的身体和将自己的意识转移进去的方法!!”
  很简单,你让你徒弟毒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来到下个轮回的世界就完事儿了……
  “你先起来,老老实实坐着,你总得告诉我你要这玩意干啥吧?”
  如今的杭雁菱倒不是不能用紫金木做一具和学姐完全一样的身体出来,但那玩意只有自己能随意转移和使用,也没法送人啊?
  总不能把这孩子活生生熬炼成阴灵气吧?
  “我,我,我实在受够了这个样子的我了,呜,呜,我宁肯变成个普通人,什么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
  巧萝摘下眼镜,眼眶通红通红的,看着委屈至极。
  杭雁菱也纳闷:“不是,你身患绝症了?你困难你直说,我帮你想想办法,别哭啊孩子。”
  巧萝这一哭直接把杭雁菱的职业病给勾出来了,伸出手想要去捏住巧萝的脉门,巧萝却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委屈地红着眼睛:“从小到大,我就对别人的视线和目光格外的敏感,视线从哪里来,包含善意还是恶意,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受够了这种天天活在别人眼里的生活了!我宁肯变得迟钝点!”
  “嗨,你今年都十九了,这种事儿也该适应了啊。”
  倒是听说过有天生直觉敏锐,对视线格外的敏感,但这也不至于想要直接换个身体吧?
  对修真者来说这可是难能可贵的直觉啊,对战中能省不少事呢。
  “我才不要,而且我身上还有股怪味儿,从小就有,会让闻到的人忍不住地伤害我!只有身为灵体的红染老师不会对我身上的这股怪味儿有反应,要不是小时候被红染老师带回到书院里,我,我说不定会被怎么样呢!?”
  “怪味?啥啊?”
  女孩子介意自己身上的味道倒是可以理解啦……
  “别哭别哭,你要是嫌弃有体味的话,我倒是知道不少药方,而且别看我这样,我制作香膏的手艺也是有的。不过你说别人会因为这个伤害你是不是有点儿……”
  “呜!算了,前辈您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巧萝豁出去了一般,摘下眼镜,含着泪,咬牙用小尾指的指甲盖勾破了自己腿上的白色丝袜,而后解开了自己胸口的口子。
  随着她遮蔽身体的衣物渐渐松开,一股子暖暖的味道也飘了出来。
  杭雁菱提鼻子轻轻闻了闻,顿时感觉那颗原本就是塞进去当装饰品的心脏突然活跃了起来,迅速地迸起了血液。
  面部不可思议地开始发热,喉咙也跟着干燥起来。
  “啊……”
  杭雁菱视野里的巧萝也一阵恍惚,渐渐地,从一个土气的眼镜妹变得妖艳起来……她的嘴唇似乎变得格外的红,含着眼泪的眼神也是那样可怜无助,却又妩媚的似乎能拉出丝来。
  暗金色的光芒在杭雁菱的眸子中亮起,她猛地一激灵,脱口而出:“卧槽,○药!”
  “这股怪味儿随着我岁数越来越大,也跟着越来越冲了,红染老师说我如果不想被别人伤害,要么一辈子穿着这身拘束服,要么就深居楼阁,永远和别人保持距离,我才不要啊!!!”
  巧萝梨花带雨地哭着:“您要是对我这破身体感兴趣,随便拿去研究就好,反正学院里已经有好多老师惦记着了,您给我做个新的就行,算我求您了!”
  “嘶……”
  “您,您不答应么?”
  巧萝怯生生地看着皱起眉头的杭雁菱,生怕对方给出否定的答案。
  杭雁菱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巧萝腿上破损的白色丝袜,心里头忽然联想到了什么。
  “我说……那个,你的本名就叫巧萝,没姓?”
  “没有,红染老师收养我的时候给了我这个名字。”
  “那……你有没有听过艳姹馆这个组织?”
  “也,也没有啊?”
  “嗯……呃……你对男人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可怕死了!!闻到味道后,再怎么看上去和善的男人都会变成巴不得吞吃了我的坏人!”
  “所以,你们的口号才会是男人全不是好东西?啊,总之……这是你心里面的最坚定的想法对吧?”
  “也不是,校长大人倒是很温柔……不,不过你说的没错!我觉得男人迟早都会变成那个样子的!前辈说的是,男人全不是好东西!”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别乱说啊你这夜叉!你们那逼口号可不是我教的,你少赖我!”
  杭雁菱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站起来,后退两步一直到后背贴着墙,面色铁青地吞了一口唾沫。
  现在这样子,反倒像是杭雁菱感到恐惧了。
  巧萝不知所措地从地上捡起眼镜戴在脸上,慌忙站起身来:“前,前辈?你怎么了?”
  “没事,我大概知道我为什么从没听到过你的名字,却对你腿上的丝袜感到格外眼熟了……妈耶……我就说艳姹馆的那帮女的跟谁学的穿丝袜……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是……果然,您也嫌弃我身上的这股怪味吗……所以我才想趁早摆脱这样的身体的……学校内找了好多办法,都没有奏效。”
  “妈耶……你等我缓缓。”
  杭雁菱拍着胸口,骇然地看着巧萝学姐。
  土气的名字,土气的眼镜,老老实实的打扮。
  和自己前世印象里的那只乐欲夜叉完全不像是同一类人啊……
  自己和那位没打过什么交道,只是因为鬼医这个名头,在邪道上被迫和这家伙有过几个照面而已
  毕竟自己到死都是个雏儿,犯不着和完全相反的江湖驰名碧池沾边。
  不,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应当碰巧是同样的体质而已,再怎么说琳琅书院的乖学生也不至于在未来堕落成那个样子……
  “事先问一下,你的老师除了红染之外,应当没有什么奇怪的人了吧?”
  “……没,没有了。”
  “你发誓?如果骗我的话我可不会帮你了哦?”
  “我,我确实老师只有红染老师一个……但,但是,在追踪术方面,有个奇怪的阿姨某天晚上来到我的房间,想对我动手动脚的,被红染老师撵走了,临走之前她丢给了我一本书……说是将来有一天走投无路了,那本书没准会救我一命。”
  “那女的长什么样?”
  “不知道,就是胸口纹了个红色的血雀……不知道前辈认不认识……”
  “卧槽!?花莺莺!?合着特么一切的源头是特么的她啊!!!”
  “前辈认识吗?”
  “……那本书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被红染老师没收了。应当已经被她撕了吧?红染老师看完后气的脸色发青呢……”
  “可他妈从我知道的未来判断这本书绝对不可能被毁了,妈的你带我去找一趟你老师,让她抓紧把那玩意浇上油给烧了,听到没!!!”
  “啊,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