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转着圈丢人

琳琅书院的武比从傍晚开始,夕阳西下之时,一年级的学生和破例被允许入场的家属们早已经到达了现场,等候观摩着孩子们一年以来苦修的成果。
  这既是琳琅书院对孩子们的考验,也是向外界秀肌肉,为下半年的招生所做的宣传。
  但却也正因为这样的规矩导致琳琅书院文比的作弊事件不胫而走。
  老校长不知道是喝大了发了疯还是决定彻底破罐子破摔。
  今年竟然在琳琅书院的观众席上增设了两方象征着地位超然的座椅,而坐席上既不是优秀的学生代表,也不是名门望族的子弟,而是两个长得有些神似的少女。
  其中的白发白衣少女坐得端正,神色肃穆,一双眼睛威严地瞑阖,安静的宛若人偶一般,一旁边站着一群西州打扮的学生。
  另一个则是栽歪着身子依靠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瓣西瓜,全然不在意地吭哧吭哧地啃着,另一旁边的一群道士打扮的人流水化作业一般地为这名黑衣少女剥着橘子苹果香蕉西瓜,那黑衣女子啃了几口西瓜,还颇为挑衅的扭头呸呸几口吐在了白衣女的方向。
  这两名少女的关系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不好,前来参观的外来客也在自家学生的介绍下了解了她们两人的身份。
  其中之一是来自西州的,自称为天使的人,她靠着完美预测了考试题目而直接导致琳琅书院的文比失败。
  另外那个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莲华宫家的不肖徒杭雁菱,只不过她自从进了书院后不知为何莫名受到一大票东州人的追捧,就连东州来的那位龙朝星公主也殷勤地端着果盘站在一旁,堂堂公主竟和婢女没什么两样。
  这实在是过于有话题性了。
  有实力让孩子入学,并且乐意来参加琳琅书院观摩赛的学生家长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一个个心里头都在猜测杭雁菱的这番作为是否和莲华宫宫主紫水仙子闭关有关系。
  难不成她想要抱东州的大树为正处于脆弱时期的莲华宫遮风挡雨?
  可这立场不对啊?那应该是她巴不得去舔东州公主的脚,怎么现在反而是那公主像个仆人一样的伺候她?
  软饭硬吃吗?
  家长们困惑,学生们却好像早已经习以为常,可要是问他们,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像默认了东州人见了杭雁菱便会无脑发癫一般。
  在场的观众里也有几个从东西两州赶过来的贵客,有西州的贵族,也有东州的皇亲国戚。
  东州人对于自家公主伺候杭雁菱并无异议,也并未对校方的安排有任何的抵触,只静静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西州观众席上这次难得来的不是赫克瑟塔魔法学院的师生,取代他们的肌肉壮汉满脸跟见了鬼一样地看着那个静默的天使,眼神不断地在杭雁菱和天使身上左右瞟着,不停地用手揉搓眼睛试图证明自己没有看花眼。壮汉身旁坐着的紫色耳朵狐狸则是饶有兴致地歪着嘴用手托着下巴,手指轻轻敲打起腮帮子来,似乎等着好戏的发生。
  校长老头坐在擂台后的主持席上,手身在桌子下面狠狠地攥住了拳头。
  作为武比的揭幕仪式,校长讲话是固定环节,同时也会邀请外界的嘉宾来一起对比赛进行评论和解说——据说这是初代校长除了教学之外为数不多的兴趣,自然而然地也作为传统保留了下来。
  坐在老校长左边的以前往往是赫克瑟塔学院的赫多艮,这次却换成了来自帝国四大家族之一的千金小姐,特塔米亚·伊戈尔。
  坐在老校长右边的以前往往是东州道派的某位长老或者是下属门派的掌门,这一次来的却是一位年幼的红头发小姑娘。
  那狐狸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西州观众席上的紫发狐狸,冲着她挥了挥手。而紫发狐狸微微抬起了一下眼皮,稍微和红狐狸对视一眼便错开了眼珠。
  坐在两名年轻女性的中间,老校长也知道自己这样多少不太合适,原本准备的三千字发言稿被草草几句话带过,老校长直接催动法器,宣布了今天第一场比赛,同样也是打开幕式比赛的双方的名字。
  “由琳琅书院青班优秀学生——何四海,对战琳琅书院的青班优秀学生——付天晴!”
  虽然在琳琅书院,学生们只能被介绍到所在的班级,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两人的名字。
  何四海,“七花渡江河”中的“河”出身自十大家族第五家何家的子弟,修炼的何家看家本领御剑术,虽并无继承家族之位的希望,但却是何家寄予厚望的,按照未来家族守护者身份培养的天才后生。
  付天晴,“六叶赴沉舟”中的“赴”,出身自十大家族第八家,付家的……家主。没办法,付家家主和长子一夜之间离奇失踪杳无音讯,虽然与何四海几乎同龄,但付天晴现如今的确是以家主的身份出战的。
  如果按照常理,十大家族子弟之间的战斗象征着家族之间的掰手腕,但现如今是家主和后生打,这俩人还是平辈,光是俩人名字被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绷不住笑了。
  俩人也按照校长的吩咐,分别登上了擂台。
  何四海穿着一件武者短衫,背后大大小小总共背负了七把剑鞘,每一把都在剑匣中发出隐隐的嗡鸣。每一把都是何家的前代家族守护神遗留下的本命爱剑,按照规定,接受家族传承的人被赋予使用前辈力量的资格,代代流传到何四海这里,已经是第八代了。
  有人看到何四海背着七把剑上场,已经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这场比赛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这玩意能被允许带到比赛上根本就是在作弊。
  这七把剑和使用者的实力无关,每一把都有自己的剑灵存在,即便是何四海实力只有堪堪凝元大后期,但寄宿在剑中的意识却是保底结丹大圆满的强者,这相当于是让付天晴和5个金丹与2个结丹同时进行战斗,除了耍流氓之外,众人想不到别的形容词来形容何家。
  而何四海对众人的目光却没什么所谓,他只是抱着恭敬地态度走到了付天晴跟前,拱手抱拳:“付家兄弟,久违。”
  “嗯。”
  付天晴身上裹着一身黑袍,神色淡漠,微微点了点头,无甚礼貌的样子。
  何四海也知道自己如此上场和耍流氓没区别,抬起胳膊卸下了身上的剑匣,一尊一尊地立在地上,宛若牌位一般,自己则只带着随身的佩剑再往前走了一步,来到付天晴的跟前。
  “付家兄弟不要误会,我带着些剑来并非是为了交战,而是想要在列祖列宗的见证下,与你盟誓。”
  “嗯。”
  付天晴的回应还是不咸不淡,那木然的表情让何四海一时间也无法确定他是被吓傻了,还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我何四海对高手向来尊敬,付家兄弟,你是我在十大家族的同龄人中最为认可的一个。这场战斗不论输赢,我都希望能代表何家,与你们付家表达善意。倘若我输了这场战斗,我何家愿意无条件将一成铸铁冶剑的利润让与蒲河城的付家。”
  “如果我败了呢?”
  “哈哈,那还请战后与何某共饮血酒,我愿与你做异性兄弟,以后付何两家同进退,共荣辱。”
  “嗯……”
  付天晴不置可否。
  观众席上的米欣桐却是看不懂了,她靠在杭雁菱座位的旁边,是一群追随者中唯一一个没啥尊敬态度的,一边嗑瓜子一边问:“那小哥什么意思啊?赢了输了都没好处啊?”
  杭雁菱啃了一口西瓜,咕叽咕叽吞下肚子,扭头啐了一口西瓜籽:“何家在示好,也是在占据主动。现在付家只有付天晴一个人支撑着,这块蛋糕如果没莲花宫罩着,早让人瓜分完了。现在紫水掌门闭关,上三家慑于她老人家的淫威不敢轻举妄动,第四位的姜家光惦记着付天晴的五行灵气,对家产没兴趣,那偌大的草药产业自然被第五位的何家当仁不让了呗。”
  “啊?可恶啊——我看那个姓何的挺磊落的,怎么干这种趁人之危的事儿?”
  “不,何四海这个人就是磊落。他尊敬强者是真的——而且从实际角度出发,付家与何家合作本来就是双赢。付家有希望打破现状往上爬,毕竟何家的锻造业十分发达,内家功夫却不行,如果能和付家的制药业强强联合,两大家族的地位都能得到稳固,百利无一害。”
  “哦……那还挺好的,那齐哥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啊?呃……”
  杭雁菱表情微妙地挠了挠脸,没有说话。
  擂台之上,付天晴给出了何四海自己的答复“嗯。”
  虽然不咸不淡,但得到了认可的何四海还是哈哈大笑起来:“来,我痴长你几岁,付老弟,点到为止,过过招吧!”
  裁判也看到气氛正合适,宣布了战斗开始,何四海掐起法咒,长剑出鞘。
  老校长的解说也恰到好处的通过法器扩散了出来。
  【由何四海先发动了攻击,他家传的剑阵往往需要先占据有利地势,自第一把剑锚定敌后,飞剑便会一化二,二转四,绵延不绝,若是不能第一时间占据地势,付天晴恐怕不会乐观,可以说,第一剑斩中便意味着付天晴的失拜。】
  【当然,付天晴拥有者稀有的无序作阵写符便可以直接驱动的雷法,其速度在掩踪院之中也算是佼佼者,再加之傍身一套不知来历的诡异刀法,近战实力也颇为不俗,让我们看看这两位修炼外家功法的少年该当如何……付天晴怎么飞起来了!!】
  天空中一声飞鸟唳鸣,黑色的玄鹰划过黑夜的长空,径直飞到了付天晴的脚下,付天晴轻轻后跳骑在了鸟背上,缓慢的升空。
  何四海一愣,抬起手来拔剑就要投掷,却见一只白色的小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手上,咕叽咬了一口,何四海啊的喊叫了一声,长剑落地。
  一头蓝色绒毛的狐狸动作飞快地跑过去,吊起来地上的长剑一溜烟的跑到场地的旁边。
  从空而降一头两米多高的金色巨龙用前爪一把抓过了那长剑,俩爪子用力一掰,跟撅玉米杆一样地给人家拔剑掰断了。
  何四海看傻了。
  老校长也看傻了,他反复低头看自己的发言稿确认情报。
  没听说付天晴什么时候转职当灵兽使了啊?而且这都是什么玩意?老鼠和狐狸还能理解,西州龙哪儿来的?????
  老校长懵逼了,特塔米亚看着那头金色的龙,忍俊不禁又无奈地依在椅子背上,捂着嘴巴两只肩膀不断地耸动。
  红头发的狐狸在看到那蓝毛狐狸后,抬眼又瞥了一眼鹰背上的付天晴,当即明白过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我册嫩血马,哈哈哈哈啊哈哈!!!什么JB玩意儿,哈哈哈哈哈!!!”
  红狐狸的粗鄙之语通过法器自然毫无阻碍的扩散出来,西州观众席的牙爪有些牙疼的捂着耳朵,已经有点想润了。
  擂台之上,蓝色的狐狸站起身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个酒葫芦猛炫了一口:“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
  诗龙丢掉短剑,也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了一大摊子酒抱在怀里咕嘟了一口,掌嘴嚷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
  “为了防止武比被破坏哇!”
  “为了保护付家的资产!”
  “贯彻善良与牺牲的执念哇!”
  “可爱又迷人的危险猛兽!”
  “蓝狐哇!”
  “金龙!”
  “白鼠哇!”
  “黑鹰!”
  ““我们是新时代下的四圣兽!!胜利,为得胜而痛饮的彼岸在等待着我们!””
  白鼠跑回到狐狸的身边,仰起头来:“就是这样!”
  天空中的黑鹰也跟着“嘎!”地叫了一声。
  刹那间,一股寒风吹过,整个擂台,整个燕石厅,整个琳琅书院——
  鸦雀无声。
  就连啃西瓜的前神明杭雁菱都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西瓜bia的一声掉在地上。
  听着身后米欣桐的脚指在地上疯狂地摩擦。
  “嘶……小菱,怎么办,我忍不了了,我可以闪现到擂台上踢齐哥一脚吗!?他都教了些什么词儿!?”
  就连天使都没绷住,微微睁开眼睛,蹙起眉头:“这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没明白这两头能口吐人言的灵兽在说什么,更没人理解为什么灵兽要喝酒,而且喝大了,而且要在擂台上耍酒疯。
  何四海也懵逼了,他倒是不在乎这几个怪物说了啥,他是懵逼自己贴身炼了十六年的剑就那么让人给撅了。
  “我的宝贝法宝!!!!!!”
  何四海哀嚎一声,猛地扑到了地上的长剑碎片之前,浑身颤抖。
  蓝色的狐狸和金色巨龙俩满身酒气的贵物嘎嘎大笑着跑到了立在地上的剑匣跟前,金龙也没客气,抓住剑柄嗤啦一声就抽出了其中一把剑,二话不说俩爪子一较劲,嘎巴一声掰开了。
  是的,剑里面寄宿着金丹期高手的意识和灵魂不错——但剑就是剑啊。
  那金龙醉醺醺的喝了一口酒,伸出舌头哧溜地添了一把剑身,又喝了一口酒,醉醺醺地歪头对着蓝狐狸嚷道:“铁片下酒,怎么说!真正会喝酒的才这么喝呢!”
  蓝色的狐狸颠颠地跑到一边,又抽出来了一把——那把剑里面寄宿的灵魂刚要舞动,蓝狐狸身上冒出来了一股黑哒哒的淤泥,染在长剑上不消片刻便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长剑归于平静,被蓝色的狐狸张开嘴巴,吭哧咬出来了一个豁口。
  “诶!诶,我咬断哇,怎么说,咬断了!”
  俩人跟显摆一样,全然不顾何四海叫的比杀猪都惨:“我的五爷爷呀!!!我的亲太祖爷爷啊!!!!”
  他发了疯一样地朝着俩喝高了的贵物扑了过来,金龙和蓝狐狸俩醉鬼也不分场合,跟俩傻子一样举着各自拔出来的剑,拔腿就跑——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往一个方向逃跑的,硬是溜着何四海绕着擂台兜起了大圈子来。
  没人管的小白老鼠吱吱叫着,跑到了剑鞘中间的一把上,用脑袋拱了拱,左右看了看。
  “大锅嗦过,插在地上的东西就是没人要的东西,吱吱!”
  白老鼠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开嘴巴,就开始用人家那深海兽皮制作而成,价值万两黄金的剑匣开始磨她那俩大门牙。
  “哎呦!!!杀千刀的!!!!!别啊!!!!!!”
  在座的江湖客无一人不心疼,何家这次来观赛的老爷子硬是就没变过那春风得意的表情——他维持着那张志在必得的笑容,活生生昏死在比赛抬上了。
  回头再看观众席上,那本是沉默寡言的天使已经离开了座位,一只手拽着杭雁菱的衣服,一只手指着擂台。
  那杭雁菱抱着脑袋缩在椅子后头,连连摇头:“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我不承认,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啊,拽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