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秘乡镇
离开了那所开在田野上的商店,一路走到小镇里面,杭雁菱舒了一口气。
因为学校本身就已经开在市区边缘的缘故,这小镇应该已经到隔壁县城的位置了。好在本地人的口音杭雁菱大致还能听得懂,索性在镇子上溜达了起来。
似乎今天正碰上了赶集,路上的人来来往往的,其中还穿插着一两个穿着京剧戏服的人,看样子应当晚上在这里会办什么庙会。
杭雁菱一向喜欢看热闹/杭雁菱一向不喜欢看热闹。
所以杭雁菱决定在这所小镇里待到晚上/所以杭雁菱决定尽快离开这座看上去处处充斥着诡异氛围的小镇。
……
……
“诶?啥玩意,我CPU烧了?”
杭雁菱揉着脑壳,有些纳闷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脑海里出现了截然相反的两种念头,莫非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症?
咋整的跟三师姐似的……
……
三师姐是谁?
杭雁菱揉着脑袋,只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浑身有种不得劲的感觉。
难不成是刚刚从小卖部买的那瓶冰可乐不新鲜?不应该啊,自己这个岁数年纪轻轻的肠胃功能不至于衰退到一瓶冰可乐给干挺了吧?
更何况就算是出毛病了也该是肚子疼,不至于脑袋难受啊?
“怪,怪哦。”
杭雁菱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段时间精神有点衰弱,父亲的死对自己造成的打击可能远远比自己感觉到的要大上许多。
这迷迷糊糊的走着,杭雁菱斜眼一瞥,看到了一座挺拔宏伟的建筑——教堂。
在乡镇,这种天主教堂倒还算是常见,甚至农村也有不少,虽然建的普遍都不算太好,但数量是远远超过了大城市里头的。
老头儿老太有的爱信这个,听说偶尔在公交车上还有信这些的人给乘客们发传单,甚至还有闹出过矛盾来的。
不过对于杭雁菱而言,对教堂的印象还是停留在那种游戏里最常见的回血设施上。
想到这里杭雁菱不由得停下脚步,坏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座建设在镇子里的教堂。
看得出来有相当的年头了,墙壁上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刷过留下来的那种污痕,墙皮脱落,那褪色的十字架,无不说明这教堂的岁数可能比杭雁菱的爷爷奶奶都大。
大门没有锁着,杭雁菱揉着不舒服的脑袋,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也不出意料的脏乱,毕竟这种教堂可不像是西方国家那样专门有修女和神父在里面维持,基本上有那么一两个以此为营生的镇民负责打理,平时组织信徒搞搞聚会,周末的时候再坐坐那种过度本土化的礼拜,基本上也就这样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在教堂最尽头的天使画像下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修道服的女子,她正双手合十,背对着杭雁菱进行祷告,听到了教堂门被推开的声音,侧过身,略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杭雁菱。
“哟,不好意思,不知道有人在。那啥,我有点不舒服,在这儿稍微坐一会儿可以吗?”
杭雁菱虽然野,但好歹也有闯空门的自知之明,讪笑着冲着修女打了一声招呼,却没想到那修女平静地笑着点头:“可以呀。”
“呼……”
杭雁菱坐在长椅上,那修女转身去一旁的侧门里面,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次性纸杯走到了长椅跟前递给杭雁菱。
不知为何,那女性的长相有些面熟,让自己有种亲切的感觉。
杭雁菱也不怕生,拿过来热水道了一声谢谢后,冲着修女聊了起来:“我还以为会来这里的人都是些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呢,小姐姐你看着年龄也就才刚刚二十吧?女大学生?是家里有人信这个所以跟着来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信。”
女子的声音平静而且温柔,杭雁菱瞥了一眼这姑娘的双手,上面的干裂和老茧似乎也说明了她并不是在大学养尊处优的学生。
个人自有个人的命,杭雁菱也不想对这位修女小姐姐的人生多问什么,只是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您忙您的,我歇会儿就走。”
“不着急,平时这所教堂也没什么人乐意来。周五的时候能见到生人,我已经很开心了。你介意陪我聊聊吗?”
“吓,我以为我就够社交牛逼症了,没想到小姐姐你比我还热情。得,您要聊点什么?都喝了您的热水了,要不给我发一张传单?”
“传单?”
“对啊,就是写满什么伟大的主将要救赎你的苦难啊,什么人生来背负着原罪啊之类的……拿来瞅瞅呗?放心,我规矩人,绝对不会对你们的教义说三道四的。”
“噗,不好意思,你说的并不是我们的教义哦。”
那修女轻轻一笑,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了教堂最里头,那从墙面延伸到天花板的壁画。
杭雁菱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这壁画和印象中的神明画像或者圣母像都不太一样,壁画上的是个身穿白衣,背后生出双翅的天使模样。
“哟,供奉天使的教堂,这少见啊?我印象里这种宗教油画,天使都是在两边当陪衬的。”
杭雁菱并没有深入研究过宗教学,只觉得那画像上的少女过于年幼,而且画风也和印象中的宗教画像不同。
或许是因为宗教为了方便传播而进行本土化的影响吧,那天使甚至是东方人的面孔,一金一银的眸子,看上去甚至有点……
“呃……诶?该说不说……那画像上的天使,是不是,跟我有点像?”
杭雁菱指着自己的脸,说出了那句虔诚地信徒听了多半会生气的话。当然,杭雁菱本人说出口也觉得后悔,人家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自己却反过来冒犯她的信仰,这多少有点不地道。
不料修女并未生气,她虔诚地看着画像,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的确,的确很像……”
杭雁菱连忙转移话题:“那啥,小姐姐你刚说你们的教义和我说的不同,那你们的教义是什么啊?”
“……我们的教义呀,发生过一次转折。以往我们都相信,天下的一切都由至高无上的神明安排其命运的流转,所有的一切都被固定在了轨道上。凡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任何事,我们能做的只有虔诚地侍奉神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讨好神明,这样神明才会亲自为我们改写注定的灾难和命运。”
“哟,那你们这神还挺霸道…………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嘴欠了!”
“是啊,是很霸道。”
修女依旧没有生气,反倒是有些感怀,有些感慨地抬起头来。
“她以前听了这些话,也经常这么说呢。”
“她?谁啊?”
“我曾经的一个姐妹。”
“曾经……呃,她现在是放弃信仰了吗?”
“不,不是,她从一开始就未曾信仰过这些,从一开始就对这教义嗤之以鼻,像你一样。”
修女这话说的杭雁菱迷糊,既然不信这玩意干嘛会和修女成为姐妹?
不过这其中缘由多半不愉快,杭雁菱也没深问,只饶有兴致地回到了前一个问题:“对了,你刚刚说教义转变过,它是咋转变的呀?那现在的教义是什么?”
“呵呵……你看画像上的那个天使了吗?曾经待在那个位置上的天使并不是这副模样的。画像的改变和我们信仰的转变息息相关,是这位新来的天使让我们认知到了神明被前代天使阻截的意愿,是这位新天使的牺牲让我们的教派踏入了新的时代。”
修女双手合十,虔诚地看向画像。
“她对我们说,高天之上并不存在神祇——那曾经主宰天地一切的主早已经舍弃了大冕与御座,她不再干涉命运,不再谱写命运,将世界交还给了她最宠爱的子嗣——也就是我们人类。也是这位新天使为我们降临了考验,助我们度过了本应该到来的死劫。”
“嘢,小姐姐你这话说的跟亲眼见过似的。”
杭雁菱打诨了一句,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着狗屁倒灶的教义——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教派总是怀有一种老是忍不住想要嘴两句的感觉。
也就在这时,教堂身后的大门传来了敲门声。
“杭同学,你在这里面吗?”
是宁老师的声音。
“卧槽!这新来的班头是他妈的鬼吗?!”
杭雁菱骂了一句,好不容易舒服了点的脑袋又开始疼痛起来。
身后的教堂门被砸的越来越响,已经能感受得出门外之人无以复加的愤怒和烦躁。
“杭雁菱,回到教室去上课!”
“不要躲了,老师很生气。”
踢踹,捶砸。
木头大门被打的哐哐作响,不过奇怪的是这木门明明没上锁,一推就开了,却不知道宁老师为什么一直站在外头砸门。
“我说,小姐姐,我能去你那侧门躲会儿不?”
杭雁菱哀哀地拽住了修女的袖子,修女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双手捧住了杭雁菱的手。
“小妹妹,你还记得刚刚我说过的新教义吗?”
“嗨呀!现在哪儿有时间听教义的事儿,我那班头现在快炸了,我要落在她手里面免不了一顿好打!先救救眼前的宝贵小生命吧,我的好姐姐!”
随着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杭雁菱也愈发的头疼,她捂着脑袋哀哀地看着眼前的修女,指望着修女能多少可怜可怜自己。
“不用怕,不用怕。”
修女双手捧住了杭雁菱的脑袋,以额头抵住了杭雁菱的额头。
“我刚刚说过了。我们已经不再信仰高天之上的神明,我们已经知道了神座空虚。天使以她的自己的方式辞别了人世间,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神明与天使都在静静地守望着我们的对错,但在这世上,已经不存在那能够轻易断言人类对错的神了。”
“唔……”
“我们不再渴望某尊神明主导我们的命运,我们只是歌颂那将真相、自尊、人类本该知道的一切带给我们的英雄。”
“小姐姐……你到底是……”
“这里,是无神的神域,是供奉逝去之尊主的教堂。在这里行走的只有以神之继承者的名义存活于世的我们,我等遵从神明的最后遗愿,否认、排斥、拒绝这之外的一切存在。”
“……”
女子平静的声音缓解了杭雁菱的头痛,身后的砸门声也变得虚幻,缥缈,最后随着头痛一起消散无踪。
昏昏沉沉的杭雁菱倒在女子的怀中,陷入了轻浅的睡眠。
修女温和地用手指梳理着杭雁菱的头发,拍着杭雁菱的肩头,轻声哼唱着歌谣,像是哄着妹妹睡去的姐姐。
就这样,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
教堂的安静再度被一阵喧闹的声音打破。
哐当一阵声响,一个嚣张至极的女孩声音穿透了整个教堂:“老姆姆!鬼火停在你门口了安全吗?”
那刺耳的声音吵得杭雁菱睁开了眼睛,从修女的腿上爬了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口。
在门口站着一个跟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女孩儿,那一脑袋头发比自己染的还金,扎着个凤梨头,耳廓上两圈铁环,身上穿着朋克至极的红夹克,里头的黑T恤上面引着金色骷髅,戴着黑色的大墨镜,穿着叮叮当的皮裤,裤腿子拖拉到地上,背后背着个电吉他,呲着个大牙冲着修女竖起大拇指,手上的霹雳断指手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今天晚上的庙会上老娘要炸翻全场!牛鼻子那边已经让小蜡烛去通知了,老姆姆咱俩老乡一场,你可别不来给我捧场嗷!”
杭雁菱见了这位的打扮,激灵了一下子,且不说这位整个人的画风和教堂格格不入,就单说这人的打扮……
噫。
只能说很符合自己对玩摇滚的人的偏见,自己这种半吊子不良少女跟这帮摇滚崽比起来算个6啊。
“哟,这不那谁吗!”
那摇滚女孩儿抬起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指着杭雁菱晃悠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是啥,不过不耽误她哈哈呲牙一乐,从夹克里面抽出来了一张演唱会门票一样的东西甩给了杭雁菱。
“算了,那谁!今晚去看老娘的演唱会嗷!不许迟到!看老娘一曲solo把你心脏给贯穿,yehhhhhhhhhh!”
“啊,是,是……”
杭雁菱用手遮挡着眼睛,只觉得这个逼多少有点耀眼过头了,扭头对着修女问道:“小姐姐,这人……啥来路?”
“她现在应该是优秀的摇滚歌手……吧?”
修女挠了挠脸,有点不太确定的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