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真可悲

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将这位千金小姐唤醒,杭雁菱也是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餐,和在这里的众人一一见过之后便回到了圆桌骑士为这位前上司安排的住处。
  屋子里面很暖和,地处寒冷的北州,几乎每个居民聚落都有自己独特的取暖方式,炉乡依靠的便是充分利用匠人们锻铁炉的余热,借助发达而且完善的地下管道系统将温度输送到建筑物之内,不过这样造成的一个局面就是炉乡能够供热的建筑物是固定的,人数要保持在一个恒定的值,因而炉乡虽然温和,能够吸引足够多的人来度假,但真正拥有在这里居住权利的却只有这里匠人的后代。
  杭雁菱所下榻的宾馆便是这样一种类似于西州大使馆的地方,柔软的大床倒是继承了公国人一贯的奢靡特点。
  杭雁菱也懒得脱衣服,踢开鞋子,直接翻身滚到了床上,脑海内回想着今天汇总而来的情报。
  付天晴的失忆,等于是在北州事件中被BAN掉了,什么时候复原还两说。
  绑架了小小菱的人曾经出现在那个梦境过,有必要再去找火山下的楠乔一次。
  楠乔的脸曾经被木人刀给使用过,她的身份一定很特殊。
  需要打探一下那个传闻中的“上城区”到底在什么位置。
  “唉……”
  杭雁菱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慨自己穿越为什么不带着个系统过来,至少现在可以帮助她一条一条地把当前要做的事情给罗列清楚。
  正当杭雁菱理顺着头绪的时候,房间的窗户吱嘎一声响了起来,外头寒冷的风吹进了屋子里,杭雁菱睁开眼睛看向窗户,却发现恶女正一条腿迈过窗台,翻身跳进了屋子里。
  “有门不走,你翻窗户干什么,这里可是五楼。”
  “我懒得爬楼梯还不行。”
  回身关上窗户,恶女走到了杭雁菱的大床跟前,借着灯光杭雁菱看清了她此时的打扮——她的身上披着件似乎只会出现在西州上流社会的那种真皮毛绒大氅,只从下缘露出了两条光洁的腿来,看样子是踩踏过雪地,已经冻得通红了。
  “你……这是干嘛?刚抢完人?”
  “你先别管我如何了,我倒是要问问你,瞧你这一脸心事的样子,还在惦记着木人刀的脸?”
  “嗯……”
  杭雁菱蹙起眉头,仰头看着天花板:“我想不通木人刀和楠乔这种身份之间存在的关系……啊,别误会,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我亲眼见到的木人刀确实不长这个样子。而且她……她是法贝热家族的斐从家族里放出来的一件古老人偶,制作者是谁尚不得知,而且我们后世见到的那个木人刀究竟是傀儡操控者还是傀儡本身,这同样是个疑问。”
  “我说你啊——我虽然熟悉你到你撅起腚来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但有时候我还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恶女一只手撑在床上,上半身探向杭雁菱,在她的动作之下,大衣内侧的空隙隐约透了出来。纤细的手指握住了杭雁菱的胳膊,冰凉冰凉的。
  “你不是有读心的力量么?现在你只要把手往我脑袋上这么一贴,我脑子里想的东西你不就全知道了?”
  说罢,恶女拉过来杭雁菱的手,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读吧。我知道你介意这种事,不过对象既然是我的话,你没什么顾虑,对吧?”
  “呃……我有点搞不懂女孩子在想什么,你又在生我的气吗?我没怀疑你说的木人刀的——”
  “闭嘴。”
  恶女捂住了杭雁菱的嘴巴,贴近了杭雁菱一些。
  “我不指望你多懂女孩子心思,你就当我只是想要帮你一些忙就行了,这很难么?”
  “……”
  “还是说,你嫌我脑子里的腌臜龌龊事太多,不敢读?”
  恶女讥笑一声,松开了杭雁菱的嘴巴:“没事儿,谁让你是大圣人呢。”
  “喂,你这丫头。”
  杭雁菱抬起了被强迫贴在恶女额头上的手,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说的头头是道,难道你自己没发现——你一旦有什么事情造成了你有不安全感,或者做了什么事情怕我讨厌你的时候,就老爱拿前世的事情激我。”
  “……我有么?”
  “有的很。”
  杭雁菱反手弹了一下恶女的脑门子,缓缓垂下眼睑,而后睁开了眼睛。
  “还有另一件事,我的能力发动并不需要直接肢体接触的。你这丫头到底想让我看什么,我老老实实地看就是了。”
  窥探别人的内心,或许天使能够肆无忌惮地做出这种事情,博士那种和人类完全不属于同一物种的怪物也可以想看就看,但对杭雁菱而言,她自己还是很排斥这种事的。
  更何况读心和翻看记忆是两码事,除非对方愿意配合回想,否则在失去了全知全能的加持下,读心顶多就是能够看到对方现在正在思考什么的能力而已。
  目光凝视着恶女,画面在脑海内缓缓铺开卷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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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高速运动的场景之中,以恶女为第一视角,地方位于丛林之内,那柄再熟悉不过的链刃被她在空中甩了一圈之后,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一下子击穿了她所追杀的目标——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矮小怪人。
  带有阴灵气的链刃轻而易举地击穿了怪人的身躯,伴随着木头结构卡拉拉绷断的声音,那怪人扑到在地面上,恶女也冷哼一声,翻身从树上跳下,抬手一甩,将链刃回收成了短剑的形态。
  “你好大的胆子,我想我应该敬告过各位同行谁的单子最好别碰了吧?”
  恶女缓缓走向了那行动不能的怪人,抬腿一脚踩住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对方。
  “我不知道你的本体藏在哪里,所以还希望你好好给我听着,别多管你不该管的闲事儿——”
  “嘎嘎,咕……”
  怪人发出了一阵噪音,它的后背猛地弹射出来了几根钢索向恶女抽了过去,那看似寻常的钢索实质上是由一枚枚高速旋转的齿轮组成,挨着一下便免不了皮开肉绽,缠住手脚后更是会在短时间内将对方绞成肉泥。
  恶女冷哼一声,抬腿一脚将怪人踢飞了出去。身子周围燃烧起来了黑色的灵气,延缓了钢索的动作,但因为那钢铁的材质没能做到第一时间将其腐蚀,不得不退让了两步,抬起手来打了一声响指
  “嗤!”
  怪人痛苦地嚎叫了一声,它的身体上爆发出了一团黑色的火焰,不断灼烧着它体内的结构,钢索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从半空中软了下来。
  “你为什么就不舍得用做这钢索的材料给自己的壳子也换一身铁的?”
  若不是知道杀了个人偶并不能影响到幕后操纵者,恶女才懒得废话这么多。
  她快步地走到了那浑身被阴灵气灼烧的人偶跟前,抬手想要将那木偶提起来拆掉,却忽然感受到了背后一阵阴冷。
  “别动。”
  在她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一把小刀架在了恶女的脖子上。
  从身高来判断,身后的人比自己矮一些,她的头部似乎刚好在自己后颈的位置。
  “哎呀,哎呀……真厉害。”
  脖子被刀子抵着,恶女松开了人偶,微有些惊讶,也有些亢奋地说道:“我怎么退化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什么时候接近得我,我硬是一点没察觉到。”
  “别乱动,我不想杀你。让我把它回收就好。”
  “噗,怎么了木人刀?这是你最后一具傀儡了?傀儡师亲自出现在敌人面前可是大忌,你师父没教过你?”
  脖子被刀子抵着,恶女却全然没有一点危机感。
  “我还以为你存货很多呢,这几天才拆了你大概十多架就绷不住了?哈哈。”
  恶女笑着,微微动了一下胳膊,那匕首便立刻切进了她的皮肤。
  “我说过了,别乱动。”
  “你说过了?我还说过别接关于他的单子呢,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恶女直接侧身一转,刀子在她的脖颈上划出了血红的圆圈,可流淌出来的血月变成了阴灵气附着的燃料,在恶女脖颈处燃烧的火焰组成了像是围脖一样的东西,她迅速翻身抬手一把抓住了身后的傀儡师,单手将她高高举了起来。
  那是个和她操控的人偶差不多的人,身上披着斗篷,脸上戴着面具。
  “再杀你之前,我问一嘴啊,你乖乖的躲在幕后消停几天就死不了了,干嘛非要往我手上送死呢?”、
  “……你,伤了,我的孩子们。”
  “把傀儡当自己的孩子啊……哈哈,诶,你们傀儡师是不是都爱喊这个口号?”
  感觉到无趣的恶女随手一甩,拧断了这战斗力远不如傀儡的“傀儡师”。
  颈椎骨错位的感觉真真切切地传到了手中,恶女也松开了手,让傀儡师的尸身落在地面上。
  解决了敌人的恶女心情并不轻松,她恶心地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毕竟对她而言,傀儡这种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敌人可以说是天克她的存在了。
  不过这傀儡师倒是个硬骨头,就算被拧断了脖子也没流露出来半点恐惧的情绪。
  “还戴着个破面具,有什么用啊。”
  恶女一脚踢开了傀儡师脸上的面具,仔细端详着那傀儡师的脸——
  “呵,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作为一个没太多讲究的人,杀完就是杀了,恶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杀人现场。
  【瞧见了那张脸了吗?】
  在记忆之外,恶女对窥探着这段经历的杭雁菱发问。
  【嗯,的确跟楠乔很像……不过好奇怪,这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我……即将动身前往北州找你的时候。】
  【……什么?】
  【对,在我前往北州继续追杀你之前,我的确‘杀’了木人刀。我很确信我拧断的是一个活人的脖子。我也很确信我已经宰掉她了。】
  【……】
  窥探着记忆的杭雁菱疑惑地思索着,可下一幅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之内。
  在记忆之外,恶女也同时伸手拉住了杭雁菱的胳膊。
  【看下去。】
  【什么?】
  画面转换,来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而在恶女的对面,站着冰宫的圣女,杭雁菱所曾侍奉的对象——凝珑。
  “你终于来了。”
  凝珑抬头看着恶女,微微笑道:“来找他的,是么?”
  “对——你好像让他这段日子过的挺消停的,过的我都有点羡慕了。”
  恶女垂着链刃,一步一步地向着凝珑走去:“要杀你的人可真多啊,你都不知道为了这个机会,我干掉了多少来自北州的陌生同行。”
  “毕竟我没有遵守约定,把灵魂奉献给火山下的那一位。”
  “不行,这怎么行呢?对了,那小子哪儿去了,不是他带你私奔的吗?”
  “……他睡着了。”
  凝珑侧目看向窗外,目光温柔而平静。
  “我不想让他因为看到你而焦虑。”
  “倒是体贴,不过他醒来之后看到你的尸体,表情一定会相当精彩。”
  “你杀人之前废话一直这么多吗?还是说,你在困惑。”
  凝珑笑着眯起眼睛:“你在困惑我为什么完全不害怕你,对么?”
  “……少拿你这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看我,二十多年前,那白痴的第一个相好的也是这么死在我手里的。”
  “这样啊,那你真可悲。”
  凝珑吐了口气,抬眼看向恶女:“杭彩玉竟然调教出来这么失败的一个人……我的确高看她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
  恶女走到了凝珑跟前,抬起手来,想要发动阴灵气直接把眼前这张讨厌的脸腐蚀成骷髅。
  “这可不行。”
  凝珑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她没有避让,只是推开了恶女的手——一切发生的理所当然,恶女在那一刹那之间,只觉得浑身的动作僵直了一下。
  而后,她发觉自己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她眼睁睁的看着凝珑就站在自己面前,而“恶女”站在原地,被自己以第三人称的视角观测着。
  恶女耳边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嘀嘀——嗡——”
  那是恶女从来没有听过的动静,她还没有搞清楚这是何种方式的攻击时,凝珑却抬头看向了天空,与脱离了身体的恶女对视:“你能听到那些声音吗?能看到那些画面吗?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你的眼中,高速运行的钢铁马车是什么样子的?”
  恶女感到困惑,没有回应。
  凝珑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来,只有这种程度还差的太远了啊……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行……时间……更多的时间……和更多人的记忆……”
  说罢,凝珑握住了恶女肉身的双手,举起了她手中的链刃,看着恶女的意识。
  “你的愿望真可悲,就像是个从来没被人爱过,吵着要糖吃的小孩一样。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下一秒,恶女的意识回归了身体,而再看向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凝珑已经断了气,倒在了地面上——而她的死因,正是脖子上那处被恶女的剑切开的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