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隐藏的矛盾

“至于那第三个一直藏身于背后的凝珑,她应当迄今为止还没有跟我们见过面,或者说没有着急来接触过我们。这也是我这几日最大的疑惑,因为她一直藏匿在所有人身后,即没有直接证据表示她的存在,我也摸不清楚她的脾气究竟为何,关于她的情报我这儿也就只有一点。”
  “什么?”
  “是一条你可能不太理解的情报,那边是对我过往的了解,比前世更前世的地方。”
  天使犹疑地用手托着腮:“其实哪怕现在我也不能硬说真的就存在第三个凝珑,但之前在齐家的时候,曾经于记忆之中出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人。她不是凝珑,不是楠乔,而是一个我连是否真实存在都记得暧昧不清的故人。我将可能会向我植入这段记忆的凝珑和之前的二人比对了一下,发现不可能是她俩,因而推导出来了有第三个。”
  “啥?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恶女显然不满意贝尔话题中女人的数量有增加了这码事,尤其还是自己不知道的女人。她生气的竖起眉毛来:“在就是在,不在便是不在,暧昧个什么?”
  “因为我知道凝珑有植入虚假记忆的功能,所以我不清楚那个我本该忘却的儿时之人是否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啊?!你说你从小就认识凝珑?”
  “不是凝珑,大抵是个姓白的姐姐……”
  “啊?还有别的女人?”
  “不是别的女人……只是看到了齐天雅的残障哥哥之后偶然间想起来的一个过去的人。”
  “啊?还是个残障?付天晴啊付天晴,我一直知道你的口味独特,没想到你竟然连着一口都喜好是吧?!难怪当初你会跟龙朝花走到一块儿去。”
  贝尔深吸了一口气,两只眼睛之中金光绽放,她不再言语,抬头看着天花板。
  恶女抓住了贝尔的胳膊,横眉瞪眼声音很大:“有你的,真有你的,我说你们怎么喜好当医生呢,我说你怎么是个女的就往病人上面哗啦呢,合着你就喜欢那一号的,我算看清你的人性了!”
  “呼。”
  贝尔抬起手,圣光之力刹那之间化作了一层金色的光膜笼罩了整张窗户,隔绝了来自外面的一切窥探。她抬手扯住了正在不断输出的恶女的耳垂,指尖精准地拿捏在了恶女脆弱的听骨上面,往恶女耳朵里面吹了一口气。
  恶女整个人两只眼珠子颤悠了一下,刹那之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支棱起来的身姿如同倾颓的楼宇一般倒塌向柔软的床铺。
  天使居高临下地看着恶女,放下手扼住了恶女的喉咙:“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在这儿非得给我找茬,你就盼着求仁得仁是吧?”
  恶女的眼神极度试图聚焦,但天使掌心上逐渐加重的力道限制了她的呼吸,让她的视野肩逐渐发黑了起来。
  在头晕耳鸣的感觉来临之前,恶女倾尽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低声喊道:“你,没吃中午饭吗?”
  “哈哈,你赢了,杭雁菱。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我希望你都能记住你方才的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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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赢了,凝珑。”
  杭雁菱翘着二郎腿,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此时整个教室都变了一副样子,原本那经由北州的能工巧匠斐雕刻出来桌椅板凳都变得歪歪扭扭,生长出来不规则的树枝,藤蔓们在房间之中彼此纠缠,收束,罗织出来了一整片黑紫色的紫金木空间。从天花板上垂落的尖锐的气根仿佛一根根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冰锥,随便落下来一根便有穿刺了房屋中两人身体的可能。
  但在最后的一刻,杭雁菱还是下不去那个杀心,瞧着那一脸坦然愿意面对一切凝珑,杭雁菱终究是不忍心动手。
  “你就不能乖乖地说点儿你做的出格的事情,让我下定决心把你杀了?”
  “不能,且不说我没做过什么,哪怕便是我真的做了,以我的立场我怕也是要骗你的。我和那个什么都只会一昧顺着你,却被你讨厌的最深的凝珑不同,我呢,是宁肯一定程度上忤逆你的意愿,也希望能至少在你面前保持体面的人。”
  “哈哈……”
  杭雁菱无趣地挥了挥手,藤蔓收缩了回去,周围的空间也恢复了正常。
  “得了,说说吧,你在东州和西州又给我安排了什么麻烦?倘若是牵扯人命,我可是真的要干掉你的啊。”
  “哎呀,我自然是知道底线所在的。更何况迄今为止我主要扮演的是四姐妹的其中之一,哪里有机会做过太出格的事情。东州的事情暂且不提,西州嘛……原本我们这次从赫克瑟塔魔法学院转学过来的主要目的也是想不经意间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还特意实现了我们校长想要解决掉我们几个捣蛋鬼的愿望。”
  凝珑拉着凳子往前了一步,坐在了杭雁菱的跟前,杭雁菱还想要继续往后退,但想了想让这个家伙一直得寸进尺显得自己好没底气一样,于是硬着头皮坐在那儿,抬头跟凝珑大眼瞪小眼:“你要干嘛?”
  “这些都是你未曾妥当处理的隐患,虽然一时之间你靠着扮演天使的身份压住了西州暂时存在的矛盾,但实际上那边还有太多太多靠着时间完全没办法自行解决的问题……哦,对了,我先说一下我判断一个地方有没有隐患的标准哦,省的你老是对我抱有误解。”
  “你还一脸挺讲理的样子是吧……”
  杭雁菱抽臭着一张脸,气不过的她忽然抬起手来用力捏住了凝珑的脸,把她的脸蛋很使劲地往外扯。
  “哇呜呃……捏觉得这样会让你高兴些就由着你,但我很疼……”
  “知道疼就对了,不疼我掐你干嘛?”
  杭雁菱报复性的用力揉搓了几下,凝珑可怜巴巴地看着杭雁菱继续说了下去:“我继续说哦……我可不是没有自己的思考就去实现他人愿望,像以前的那个凝珑似的成为被他人使用的工具。倘若说你对‘凝珑’造成的最大影响,那便是让我们在实现别人愿望的时候会代入自己的主观意图。所以我们会去实现那些方便我们自己达成目的,亦或是对这个世界向好的一面发展的愿望。”
  “你说的还挺冠冕堂皇啊……”
  “别那么看着我,我说的是真的。但也正是由于这一点,当一个地区彼此矛盾冲突的愿望越来越多,他们所祈求的世界和我认为更好的世界产生的分歧越来越大时,我就会认定那边存在隐患。所以你不也用担心,我知道西州的情况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得到你的首肯之前,我不会轻易实现那边人的愿望。”
  凝珑说到这里,颇有些自豪地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负责整个西州的凝珑,即便是我的其他碎片也不能忤逆我的意志擅自在西州实现他人愿望呢。”
  “自豪的就跟你是那边的地脉之主一样。”
  杭雁菱松开了手,捏了捏手指,意外的发现手感竟然还算不错。
  凝珑嘻嘻一笑:“我也就不卖关子了,西州存在的矛盾分为两个,一个是那个组织遗留下来的人如何融入人类社会的问题,也便是那群恶魔、还有你曾经见到过的那些兽人,如何在神不在了的世界重新获得正常的生活——我记得你应当在西州的时候去往过一个兽人小镇,当时的你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路过借宿的客人,什么使命都没有承担,仅仅是在那边小憩了一会儿之后便离开了,虽是留给他们大量的恩赐供给他们维持生活,但你也知道的,这种做法在未来将会埋藏在巨大的隐患,就像是曾经的紫金真人为这个世界留下的紫金木一样。”
  “喔,喔!你你知道你刚刚说的话对一个紫金木精会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吗!?我生气咯!”
  “哎呀,别那么情绪化啦,虽然你这个样子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就是了。”
  凝珑很耐心地解释道:“因为神明已经死亡了,西州许多别有心的人开始惦记上了世间留存着的那些恩赐的主意,渴望神明回归之人认定恩赐会是人类与神链接的渠道,开悟弃神之人矫枉过正,在西州的医疗体系尚未完全成立的时候就主张大规模的舍弃恩赐。在这两股彼此矛盾,却又极端错误的思潮裹挟之下,拥有大量恩赐储备的那个兽人小镇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各方惦记的对象。”
  “……嘁,早知道就不如把那整个小镇的人都给洗脑喽,让他们都变成听话的藤鬼算球。”
  杭雁菱满脸的不满,凝珑却笑道:“你看,你也知道无法反驳。他们看待恩赐的态度是来自于你这个伪装神明的溘然离世,而他们盯上兽人小镇的原因也是你当初不计后果地落下光雨。这件事怎么说都跟你的行为脱不开干系,可不是我强塞给你的问题哦。”
  “唉……你说的是事实,我知道我错了啦。”
  杭雁菱揉着太阳穴:“你说的矛盾分为两个,另一个呢?”
  “另外一个则是那些你的拥趸的问题。”
  “哈?我知道这帮家伙多少有点盲信我的嫌疑,可是特地给他们那帮鬼强调过要安然接受命运的抉择,他们应当是已经接受了我离世的可能性吧?”
  “别着急,一方面是精灵,另一方面则是教国里面剩下的那些人。我想你之前离开北州,去跟当代教皇接触的时候隐约有察觉到吧?她是不是变得比平时疲惫许多,还随时在提防着可能发生的教国变故?”
  “嗯……”
  “她这个教皇是你安排的,而她如今所面临的问题也是你的离去产生的。你当然可以继续用‘反正她选择了教皇,这些烂摊子都该让她去自己收拾’这个理由来麻痹自己,但你始终是个不相信别人的人。你就算相信新的教皇能够在混乱之中保全自身,难不成你还可以相信她会把这个事件解决的像你希望的那般万全?”
  “……”
  “圣人全天下可就只有你这么一位,身边之人哪怕蒙受了圣人的熏陶,终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普通凡人罢了。这点不论何时你都要记在心上的呀。”
  杭雁菱无语地拍了拍手:“诶,诶,差不多得了,我在西州获得的最大长进就是认识到我也就是个普通凡人,狗鸡掰不是,你少在这儿给我戴高帽捧臭脚啊!”
  “嗯……如果你甘愿自己这么看待自己也无所谓。我只是把存在的隐患对你说出来,相信你也听得出来,这矛盾的双方倘若任何一方的愿望被实现,脆弱的平衡会顷刻之间崩塌。现在之所以没有爆发矛盾是因为神明离开还不足一年,整个西州还沉浸在神明离去的悲痛和徘徊之中,都没有想好下一步该走向何处,我相信只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我说的这些隐患便会一点一点地爆发开来,最终形成更大的祸患。”
  “呃,呜……你……”
  杭雁菱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西州那边的麻烦她是真的想想就觉得头大,能甩给老鳖登解决的话她肯定是想都让老鳖登去自己处置的。
  倘若只有兽人那边的矛盾那自然是他们爱死不死,跟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关系。但老鳖登这个教皇当上的的确就是自己这个神明的授意,他在教国里面根本没有自己的根基,倘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逼宫之类的事情,他除了靠着那个魔法阵紧急逃生之外也没有别的应对之策,自己把这个烂摊子甩给了他,他也欣然接受,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可以真的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当甩手掌柜了
  “你这家伙还挺会说服人的,看来我这个西洲还真的非去不可了。”
  “嗯,你决定要去西州了?”
  凝珑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劝说这么顺利,开心地拍了拍手,却又被杭雁菱扯住了脸。
  “对,我会去,而且是跟着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一起去,你少给我躲在幕后跟个boss一样冷眼看待一切,你不是说自己是西洲的主管吗?给我老老实实地一块儿去听见没?”
  “听到了,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去……不,应该说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