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熟悉的人
“事到如今我反而是开始好奇了，你觉得我会帮你？”
天使稍微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就算是你只认识前世的付天晴，你也应当知晓我的本性。你对地球存在一定的了解，也知道你的想法意味着什么……你跟我说这些，除了让我下定决心把你也抹杀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好处。”
行走在漆黑的迷雾中，天使缓缓向着凝珑靠近。
“凝珑，你是希望我把你杀死，是么？”
“我当然不想了啊。”
凝珑连连摇头，竭力地解释道：“可是我不觉得我的做法有错。你经历过前世，应当知道的啊，倘若千年之前紫金真人没有将紫金木发扬光大，周清影不会受到这么多的痛苦。倘若当初有人阻止那个诗人的愚行，守望东州的妖狐就不存在什么怨念转世……你所爱的人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拯救。难不成……你认为他们对你的执念，与解除她们最痛苦的回忆可以相提并论吗？”
“哇……”
天使忍不住张开了嘴巴，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凝珑：“我不太明白你说这种话的目的何在，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而同意你，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因此而觉得愧怍？”
“雨霁，你不能只看到你喜欢的人，还有其他更多因为这些事情死去的人，更多你没来得及拯救的人。你喜欢那个前世与你不死不休的恶女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改变了过去的一些事，那她就不会像如今这样患得患失，迷茫无助。”
“嗯……”
天使困惑地皱起眉头：“然后呢？”
“我承认，我这种做法改写他们的记忆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但倘若第三次轮回成功演化，并且推移进今天的时间点，那些死去的人应当也会像本来不该存在的紫金真人一样死而复生。你难道真的觉得这一世你认识的这些女孩儿和第一世的那些人是同一种存在？这些人只不过是地脉演化出来的虚假记录而已，和第一世真正拥有自由的人类是不同的，你早该知道的啊。”
凝珑说的情真意切，天使闻言后沉默了许久，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来如此。你的确有你的道理和逻辑，那么倘若我们改变了历史，发生了蝴蝶效应，那么也必然会有一些此世本应当存在的人最终消失不见吧？简单来说，如果大源没有封堵，莲华宫的杭彩玉没有被神明的力量迷惑心智，那现如今的我应当也不会出生才对。”
“不，我们不会受到影响，其他人也不会，只要我们小心地控制数量就好了。你是特异点，而我此时的身体也已经不再是被这个世界记录在地脉之中的人，只要我们小心控制就好。我发自内心的希望你能够陪同我一起进入第三次轮回，这一次我有了足够的情报，绝对会做的更好。我们的目的是拯救更多的人啊，有了你的力量，第三世绝对会比这个世界更美好的！”
看着凝珑执著的目光，天使终于恍然明悟。
是了，这是自己的局限所在，倘若此时自己是完整的杭雁菱，怕是已经能够体会凝珑此时的心情了。
在这个凝珑眼中，这一世本身就是个失败的演算。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世界繁衍至今，自然不可能再代入生活在这一世的人类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这一世，她没能干涉太多，因此心怀不甘。
就好像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启了游戏的二周目，却依旧将开局打了个稀烂的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迅速开启三周目一样。
“凝珑，我问你。你是在自愿的情况下保留意识，从这一世最初就一直行动的吗？”
“是的。”
“那你真可怜，当初做下这个决定的你一定不会想到这将意味着你在今朝会舍弃作为人类的立场。”
天使怜悯地伸出手来，轻轻用食指抵住了凝珑的额头。
“我是医生，有着救人的本能。但你的病我治不好，你的病只有神才有力量治疗。倘若我还拥有那份神之大权，说不定能挽救你吧。遗憾，非常遗憾，凝珑。”
作为纯粹的理性……亦或是说是神性的侧面，天使心中浮现出了怜悯，片刻的犹豫过后，她抬起了手。
“从米欣桐的身体中离开吧，想要如何开启所谓的第三世是你的自由，我也可以帮你。但你不该把她卷进来，至少把她留在外面。”
“是么。”
米欣桐的目光中一瞬间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过很快，她莞尔一笑。
“好吧，虽然比预期的时间还要早一点点，但——时间到了——”
“你和我说这么多，果然是一直在拖延时间。”
凝珑迅速抓住了天使的手腕，天使并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份平静让凝珑错愕了一下，不过木已成舟，自己必须要去完成——
“镜转轮回的幻身！”
突兀的，天使和凝珑消失在了这片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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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你生气就打我好了……诶？”
在西州的兽人国度，凝珑看着突然沉默地站在原地，双眼失去神采的杭雁菱，疑惑地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那杭雁菱的身体晃悠了两下，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恶女冲了过来，对着凝珑怒吼道：“喂，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又说了些什么悄悄话把她吓跑了！？”
“吓跑了？”
“瞎啊，看不出来这已经只剩下一具空壳子了，她人呢！？又钻地缝跑了！？”
恶女气冲冲地左顾右盼起来，而凝珑却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向了天空。
“不可能……为什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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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使双眼之中的金银异色光芒已经消失了。
杭雁菱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内的记忆融合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让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下意识地想要呕吐出来。
其他两个凝珑、疯狂的计划、以及……
“嗖！”
一发流矢身穿了杭雁菱的肩膀，紧跟着又是飕飕两声，箭矢贯穿了杭雁菱的脑袋，箭头从脑门冒出来了一大截。
杭雁菱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这独角兽一样的造型，回过头去。
此时自己已经不再位于那刚刚凝珑与天使谈话的黑暗中。
太阳就在天空高悬着，周遭是数不尽的林木，一半边保持着葱翠，另一半边却是大火焚烧的模样，火势不断向着这边蔓延，灼烧。身后的两个拿着弓箭的人却并不像是躲避火势的人。
他们都是南州人士打扮，身穿红色的法袍，一高一矮，一男一女，方才拈弓搭箭射杀自己的似乎是那个男人，这俩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像是或见了鬼一样的。
“哦，这个啊？”
杭雁菱抬头看到自己脑门上的箭头，抓住晃悠了两下，往前噗的一下子拔了出来，脑门上便多了个清晰可见的血窟窿，吓得那俩人扭头便要逃窜。
“什么人啊，着火的时候还想着打猎？”
杭雁菱摸着自己的脑门，叹息一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表现。
双脚踩踏着地面，火焰灼烧着的空气弥漫着焦臭的味道，耳边不时地传来动物吱吱的惨叫声，不少动物都向着周遭开始逃窜，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符合自然。
不过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凝珑在上城区所衍化的所谓“第三世”了。
自己是故意被凝珑给拉进来的——准确来说是天使故意被凝珑拉进来。
这家伙占用了米欣桐的身体，即便是出手杀死再瞬间治好，也实在难保米欣桐的安危，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跟着凝珑进来。毕竟从方才的谈话中能够很明确的得知一点——这个凝珑发疯是因为她真的模拟出来了所谓的‘第三世’，这段时间的拖延也正是为此。
以及杭雁菱还有另一个不得不进来的理由——那凝珑看似坦诚地解答了大部分问题，却有一件事情没有能跟杭雁菱解释个清楚，那便是小小菱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同意她的计划的。
答案想来是在这幻境之中了。
不过这里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杭雁菱环视着周围的地形，皱起眉头来，老觉得有些熟悉的样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一道疾驰的黑影如同流星一般滑落，坠入了前方大火的森林之中，紧跟着，以那个黑影为中心，大量的漆黑阴影蔓延出来，仔细一看便认得出来那些漆黑的阴影是杭雁菱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紫金木的根系。
火虽然能克木，但那只是理论上的同水平克制，如同黑色浪潮一般席卷而来的密密麻麻紫金木藤蔓瞬间缠绕住了燃烧着的大树，将树木上的火焰如同吞吃一般压盖熄灭，不一会儿，大火就基本停止，只留下了滚滚的浓烟。
烟雾里面传来了几声咳嗽，很快，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怀里抱着个黑乎乎的什么玩意儿从大雾里面跑了出来，与杭雁菱擦肩而过四五步远之后停下了脚步，回头惊讶地看着杭雁菱：“小姑娘，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大火很危险的！”
“……”
杭雁菱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捏住了自己的眉头。
眼见杭雁菱不吱声，那黑袍人折返回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了杭雁菱的胳膊，另一只手搂着那个昏过去的孩子，拖拽着两人硬生生地腾空而起，飞出了这半黑半绿的树林。
此刻杭雁菱也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因为自己不久之前才刚来过，这里是周家的后山。
在空中飞行了半晌，最终三人降落在了森林外的草原上。
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小姑娘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烤着地瓜，见到黑袍人来了，没精打采地问了一句：“没让人看见你吧？”
“还真有一个，嘿，让我一块儿也给带出来了。看着脑瓜好像受伤了，没仔细看。”
黑袍人将杭雁菱和那昏迷的小孩儿放在地上，那紫衣服小姑娘眉头挑起，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白痴吗你，让人看见你进去救人了，你就等着让人拿乱刀砍死吧！这种时候森林里除了周家人哪里还有好人啊，放火的上灵炎德宗不得把你这老登追杀到天涯海角！”
说罢，紫衣小女孩面色不善地看向了杭雁菱：“你说是吧？炎德宗的上仙？”
“上仙，海鲜还差不多。”
杭雁菱脑瓜子嗡嗡的，她自始至终都没敢回头看身后的黑袍人。
结合这个地点，结合身边昏过去的那个小男孩，以及眼前这个穿着漂亮紫色裙子的小姑娘。
她此时所经历的事什么勾八事件心里恐怕是已经有了B数，不仅捂着发痛的胃部哀求：“我不是火德宗的，我就是个猎户，我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不好意思，你都看到我们俩人的脸了，为了我跟这个老登的安全，你至少得留下来一条舌头在这儿。”
紫色衣服的小姑娘从怀里掏出来了刀子，那黑袍人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护住了杭雁菱：“诶，慢着，慢动手，你这孩子分明是水灵气，脾气怎的如此火爆，这小姑娘一看就跟炎德宗不是一路人，她——”
“闭嘴，老登！”
紫衣小姑娘柳眉倒竖，掐着腰呵斥一声，那黑袍男人格外窝囊地站在原地，委屈巴巴地说道：“有话你可以好好说，慢慢说，别吼我啊……老话讲有理不在声高。”
听到黑袍人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说辞让杭雁菱胃痛的更厉害，她佝偻着腰闭上眼仰起脖子：“得了掌门，你弄死我得了！”
“掌门？什么掌门？”
“我是疯子，我脑子有病，你搞死我算我求你。”
“啊？”
紫衣小姑娘被这一下子给弄得迷糊，一时间也没有动刀，黑袍男人连忙过来，呵斥道：“你看看你，把人家孩子吓着了不是。乖孩子，你别害怕，水儿不是什么坏人——”
“这儿有你什么事儿啊！你能不能别说话！！！”
杭雁菱有些崩溃地提高了声音，闭着眼扯着嗓门大嚷：“你让她弄死我得了呗！我用你替我求情！”
“唉，你这孩子，一定是吓坏了吧。别怕别怕，你先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恁……d……di……”
杭雁菱磕巴半天，还是颤抖着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眼前男人：“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