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儿子就是个大面瓜
虽说是赶跑了火德宗的弟子，但是这顿饭终究是吃不下去了，在二楼观望着的紫水无聊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周宗遥：“小老弟，看来你的复仇大计还要暂缓执行啊。”
紫金真人抛着手里的钱包，顺手将之放在了柜台上，对着店家歉然地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无故受了损失，这些钱你先拿着，这帮人是冲着我来的，之后不会回来寻你的晦气。”
“别，别，仙家爷爷，这钱我可不敢要，您拿走，您只要快些走比什么都强！”
中年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这其中固然有好好的生意被搅和了的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个世道，遇到仙人之间发生争执没被卷进去无故害死便已经实属不易了。
紫金真人脸上露出了忿忿的表情，他嘴角往下瞥了瞥，攥住拳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没有吱声，回头看向杭雁菱问道：“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什么？”
“你不觉得这很不公么？”
“哎呀……”
杭雁菱眨了眨眼，笑着反问：“您是在问什么不公？菱儿听不明白。难不成您觉得您赔偿这老板，反而被他谢绝而失了面子？”
“不，我是说——”
紫金真人想要辩解，那老板却大惊失色，他解释的声音比紫金真人还要大：“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藐视仙人们的意思，这钱我收了，我收了！”
他诚惶诚恐地双手捧住了齐子衿偷来的钱袋子，双手捧在掌心之中，表情满是惶恐和不安，却又不得不强行挤出一副讪笑来。
见到这种情形，齐子衿神色复杂的叹了一口气。
杭雁菱心中也微微一叹，在这个世道，想要这些人收下钱也就只能用这种恐吓的方法了。老爹显然还是地球人的思维，就像自己当初所说的一样，老爹并不适合在这个世道上生存，也不适合成为这里的神。
“你俩差不多得了啊，好不容易弄来的钱就这么还回去，还硬逼着人家，要是换了姑奶奶我，你们敢给钱我就敢要。哼唧。”
紫水哼哼唧唧地走过来打破了杭雁菱和紫金真人之间的尴尬沉默，她率先走出了屋子，左顾右盼一番，确认了火德宗的人都走干净了之后折返回了大堂，随便拉过来一条长条凳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了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对着壶嘴咕嘟咕嘟灌了一口，打了个嗝。
“这下倒是也省事了，他们既然被你给打了回去，那只怕是也没余力去处理周家剩下的活口了，诶，那小少爷，别搁哪儿闷闷不乐了，自己家的人自己救，还非要等着我们这些外人帮忙不成？”
经由紫水的提醒，周家的小少爷连忙跑下了楼，直奔着自己老家的方向跑去。紫金真人对自己的徒弟哭笑不得，抬手拍了一下紫水的脑袋；“你这小坏丫头，他是昏迷的时候被送过来的，哪里知道自己家在什么方向——唉，你和菱儿在这里等着，我出去带他回周家看看。”
说罢，紫金真人匆匆便要离开。
杭雁菱见紫金真人走了，也还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只是幻境模拟出来的父亲，但这个NPC老爹还真的跟原版一模一样，格外的敏感。待在他身边总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梗着一般，现如今暂时分别，杭雁菱再次动起了就此走人的念头。
紫水放下茶壶，斜眼看着杭雁菱，嘿嘿笑了笑：“你很厉害啊，能够耍的那么多笨蛋大人团团转。”
“还好吧，小时候躲避人类追猎的时候专门练过。”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能暴露在老登面前的手段，故意不用呢。”
紫水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几眼杭雁菱，抬起屁股往凳子边上坐了坐，捏过了桌上的茶杯将茶水倒了进去：“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妖族，我听说妖族都需要修炼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幻化人形，小菱儿呀，你刚刚说你十四岁是不是在骗我？搞不好你岁数比我和老登加起来都大嘞。”
“那还真让你看穿了，实话跟你说，我今年四百多岁啦。”
杭雁菱也不客气，拿过了茶杯一口茶水下肚，玩味地笑着看向紫水。
紫水眨巴眨巴眼睛：“四百岁的老狐狸精还会被周家人买走吗？”
“那当然，人类可厉害着呢，你都不知道东州……”
啊
东州现在是什么情况好像还真说不好。
现在是一千年前，白虎那个贵物还在西州作威作福，东州有青龙罩着，应当还没发生后世的那些个乱子。
“东州咋啦？”
“没事，想起老家来有些难受而已。”
杭雁菱摇了摇头，随后话锋一转：“我倒是大师姐你更厉害，见了我这个四百多岁的老妖怪一点都不带害怕的。”
“嗨，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从小儿爸爸妈妈把我丢到大街上，靠着吃杂草和垃圾过日子，要不是老登把我捡走，我早不知道被哪里来的野狗给叼了吃咯。这条命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嘿嘿。”
“那你还真的是赚的蛮多的。”
杭雁菱垂下眼睑，老实说自己对家中这位掌门大师伯的身世还真的不够清楚。
“小菱儿，你们妖族能够见到自己的父母吗？你还记得自己爸爸妈妈的样子吗？”
“我？当然还记得。不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好奇嘛，因为我从小就不记得爸爸妈妈的模样，看着周家少爷因为爹妈死了那么伤心难过，所以很好奇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你刚刚也听到了，老登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所图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儿子。这父母亲情我总他说这般可贵那样重要，自己却没有一点点感觉。”
紫水说的蛮无所谓的，但以杭雁菱对紫水的了解，她可不是个没事儿会跟人闲扯伤疤的人。
虽说后世这家伙会成为让二师伯头疼的炸开的问题掌门，但现如今不过是个十三四的小丫头看，那份心思还是好猜的。看着紫水那贼溜溜的眼睛，杭雁菱蓦然一叹。
“你是不是害怕你师父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后就不要你了？”
“啊……呃，嘿嘿，我表现的很明显？”
“嗯，当然。”
“可恶，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
紫水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随后抬起头来看着杭雁菱：“那么，你说师父找到自己的儿子后会不会不要我？”
“不会。”
“那么笃定，你明明才见他没多久诶。”
“随口一说喽。就好像是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女孩儿——现在却怀疑我是你师父的儿子，过来故意套我话一样，我没说错吧？”
杭雁菱笑呵呵地抬起手指，戳了一下紫水的脑袋瓜。人小鬼大的紫水小小的张开嘴巴，这次被杭雁菱说中心思是真的惊讶到她了，她喃喃地捂着被戳的额头，茫然地眨巴着眼睛：“你怎么知道？”
“这个嘛，我可是狐狸精，狐狸精揣测人类心思有一手的。”
“唔……好奇怪，按照老登的描述，他儿子不像是这么聪明的人。你难道不是他儿子？那老登对你的态度怎么那么奇怪？”
“哇，我生的如此千娇百媚，怎么看也不会是个男孩吧？从性别这一关就否决了好不好？”
紫水听到杭雁菱的自夸，认真打量了一番杭雁菱的脸，而后噗嗤一笑：“不不不，你长得和我心中的狐狸精一点儿也不像，我知道我为啥会觉得你可能是老登的儿子了——你脸上透着一股子蠢相！”
“蠢——”
突然被人身攻击的杭雁菱憋不住敲了一下桌子：“喂！”
“哎呀，也不能说是蠢，怎么说呢——你看，老登把钱袋子留给这掌柜的行为是不是很蠢？但有你这种面相的人一定也会干同样的事儿。我从小混迹街头摸爬滚打，敲得出来你跟老登是同样的一种人。”
紫水心里头敞亮了，脸上也见了笑意：“哎呀，不过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好多好多啦，我不是真的说你笨。你和老登真的很像，以后相处久了就知道了，真不怪我把你错认成他儿子。”
杭雁菱气哼哼地用巴掌拍着桌子：“要不要我脱了裤子给你看看我到底是男是女？对着我一个狐狸精一口一个他儿子他儿子的，我不要面子的？”
“面子又值几个钱，嘿嘿。”
杭雁菱见紫水彻底放下戒心，于是趁机问到：“等等，你觉得我聪明就说我不像你师父的儿子，这一点甚至超过了性别……那你觉得你师父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超级大蠢蛋？”
“我倒是也没有亲眼见过老登的儿子，只是刚认识他那会儿，他总是见了个人便要问问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因此也被坑了好几次，要是早几年碰上这帮火德宗的，老登免不了又要被骗过去上了他们的当。跟他闯荡的久了，就是不想知道，耳朵里也灌满了那个儿子的形象。”
“哦？说来听听？”
“嘿嘿。”
紫水终究还是小孩子，兴致来了便捧起茶壶痛饮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老登他儿子呀，是个超级无敌大面瓜！反应总是慢吞吞的，没事就喜欢自己躲在家里，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被人欺负了也老是自己一个人受着，跟个面团似的谁都能上去捏两把。”
“……”
“听说这小子上学堂的时候，班级里面有个个子高的大块头，专挑好欺负的学生收拾，那个大面瓜被那大块头给欺负了，回家里也不吭声，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生闷气。老登去问他咋回事儿，他还反问老登——为啥那人要欺负我呢？噗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特别蠢？”
“啊，是，是有点。不过小孩子嘛，也可以理解，这不能说人家面吧？”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听说第二天去学堂，那个大面瓜带了一包零食去找欺负人的大块头说话，那大块头没想到还有欺负完了主动送上门来缴贡品的人，以为这面瓜是想要向那个大块头寻保护，结果那面瓜张嘴便是：你这样做不对，你不该欺负同袍，你应当如何如何——气的那个大块头又把他打了一顿，哈哈哈哈哈哈！”
“”
杭雁菱的脸已经黑了下来。
他妈的这老登平时不是医院里面很忙的吗？怎么啥事儿都知道？
“更好笑的是那大面瓜被欺负了之后，回家缠着妈妈让他妈妈教他两招，诶，我本以为那面瓜是意识到自己拳头硬才能讲理，你猜怎么着？”
“……那个传说中的大面瓜又去找了那个大块头，继续跟大块头讲道理，结果大块头又揍他，被面瓜打了回去。不成想大块头后面还有自己的老大，一帮人在放学的路上把那个大面瓜堵住又打了一顿是不是？”
“……”
紫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眨巴眨巴眼睛，而后很震撼地低头看向杭雁菱；“你怎么知道！？”
他妈的，因为当时挨揍的感觉真的很痛啊！
“听你的描述很容易就猜到后续啦。”
“喔，那确实，当时我也是一下子就猜到了——呼，还好，你要真的是老登的儿子，我一口一个大面瓜你早生气了……不对，他都是面瓜了怎么会生气，噗，噗哈哈哈，大面瓜，哈哈哈哈！！！”
紫水自己没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杭雁菱为了不暴露身份，也只能陪着一起笑。
客栈里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杭雁菱陪着笑了足足有五分钟，而后问到：“后来呢？”
“后来？后来老登说那个大面瓜实在受不了了就去告诉了学堂的先生，从那以后上下学堂都是让妈妈接送，窝囊的很。”
“哈哈哈，是挺窝囊。”
杭雁菱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心中盘算着回地球铁定给老登狠狠地上一课，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儿怎么还在异世界传播的？
我当初被八岁小女孩撅断了胳膊的事儿已经够丢人了好吗？
“那么，你觉得那个面瓜很蠢吗？”
杭雁菱压住了火气，忽然问道。
紫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点了点头：“对，很蠢。也很让我羡慕。”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种大面瓜都能好好长大的世界，一定很幸福吧。”
紫水笑着说道：“虽然老登从来没跟我说，但我觉得老登并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他……他一定是从仙界跑下来的仙人。”
“那么，等老登找回了自己儿子的那一天，你想要跟着一起去仙界吗？”
“我没这么想过，不过……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倒是也想去看看，仙界到底长什么样子。”
紫水比划着：“等我长大了，我就跑去天界的大门，啪啪啪踹门，对着那门大喊‘喂，老登，你大徒弟回来看你啦！’到时候老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啊，嗯……一定会很精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