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正义
“聊完了？”
“嗯。”
围着围裙的付天晴看着走进厨房里的小付菱，皱起了眉头：“老杭都跟你说啥了？你手怎么都出血了？”
“啊？哦——嗨，没事。”
小付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刺痛感如梦方醒一般的缓缓涌了上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掌心的三道血印子。
“别动别动，我给你拿点创可贴。”
付天晴连忙摘下来围裙要去给小付菱处理伤口，小付菱摇了摇头，抬手握住了付天晴的手腕。
“我们走吧。”
“嗯，诶，去哪儿？”
“不知道，出去散散心？”
“我菜还在锅里——唉，你等我会儿嗷。”
付天晴看着小付菱的表情，没有继续拒绝下去，而是扭头对着身边的米欣桐吩咐道：“你替我看着点锅啊，火候总会看吧？”
米欣桐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双手一摊，露出了一副格外无辜又欠打的表情。
“嘶……你行，算了算了，我先把火关了，回来你让晏玲玲想办法吧，我中午和我御主出去单独吃，就不跟你们一块儿了。”
正说着的功夫，房间门响了一声，另一批去采购的人回到了房间里。
米欣桐和晏玲玲聊的似乎挺开心的，毕竟对于这两个局外人而言什么第三第四世界的并不重要。小米欣桐看着厨房里面正忙活着，主动走过来帮忙，付天晴终于找到了机会脱开身，吩咐了一声就匆匆带着状态不太对劲的小付菱离开了房间。
小米欣桐站在厨房里面看着锅盖直犯愁，求助性地看向未来的自己，而大米欣桐用那对儿充满了无知的澄澈眼神回敬了自己的期待，显然这两个人都不具备烹饪技能，倒是晏玲玲自然而然地拿起来了围裙穿在身上，打开锅盖看了一眼火候。
“厨房这儿我照看着就行。”
身为这个家的原住民，在唐玉晓女士的锤炼下，晏玲玲也像曾经的齐雨霁一样被迫在小小年纪掌握了下厨的生存技能。平日里本身就只有她会在厨房里面做菜，接了付天晴的手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欣桐姐来给我打个下手，呃，欣桐小妹，你就替我按照之前说的找那个小杭雁菱姑娘聊聊吧。”
“嗯。”
米欣桐离开了厨房关上了门，走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天使跟前，弯腰从茶几上拿起来了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痛快的吐了一口气。
“噗哈，聊的咋样小菱？狂战士呢？还有齐哥那么神色匆匆的急着干啥去呀？”
“他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你和玲玲出门那么久，商量好了准备要问我的问题了吗？”
“嗯，其实我没啥想问你的问题啦。”
米欣桐地摸了摸后脑勺，坐在了对面，将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我们仔细想想，也觉得博士想要毁灭第三世界的做法有点极端了。所以希望你能帮忙——在博士和青龙全面交战之前，给博士打个电话劝劝她。”
“……嗯，很不错的点子，是晏玲玲的主意吧？”
天使点点头，将手机拿了过来：“玲玲觉得我对博士动机的分析完全只是我自己这边的一面之词，但是她也没办法完全地信任博士。我们双方对她而言都是刚刚接触时间不长的人，比起相互猜忌，倒不如让我们两个直接对峙来的比较好。如果我不敢打这个电话说明我有事情瞒着你们，如果博士不接电话说明博士那边被我说中了情况，对吧？”
“呃……其实我一直是毫无保留的相信小菱的啊。”
被戳破了小九九的米欣桐尴尬地挠了挠脸，而天使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不要紧，是我最开始没有积极参与行动，没能第一时间取得你们信任的不是。”
说着，天使拿起来了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嘟——
咔。
【哟，一段时间不见，被从神坛上拉下来了嘛，前主神大人？】
博士轻佻的语气从电话的另一端传了过来，仿佛她早知道这通电话是天使用米欣桐的手机打给她的一样。
“嗯，现在狼狈鼠窜的还好么？没被青龙干掉吧？”
天使回敬的语气也同样并不友善，一语道破了博士目前的处境。
博士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竟然敢嘲讽我，亏我之前还对你施以援手。你能留到现在好好活着可有我一大半功劳，你这么嚣张，还在背后造谣我要除掉什么异闻带。拜托，这又不是人理烧却，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那种事？】
“你原本的盘算和毁掉异闻带也没区别吧？”
【那也不是你打着这个旗号让青龙到处围追堵截我的理由啊，我说，你现在可是圣杯，论辈分你还是我的后辈呢。拜托你替我说两句好话好不好？我不打算毁掉那个逼青龙的故乡，快让这小子别满城搜我了，我这几天连个热咖啡都没有喝到诶。】
“青龙想要阻止你并不是我煽动的，而且我不认为什么举措都不对你采取，你就会乖乖地放弃原本的打算。”
【别尬黑，什么原本的打算，我可是意外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诶。明明是你们策划好了让那个米欣桐把我召唤出来，然后打算卡我这个BUG传送回地球，我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可是一概不知哦。】
“是么？那你敢不敢对着你宝具内那把残破的盾牌起誓，你从来就没有想要将第三世界白纸化的想法？”
【……有些时候，有些玩笑不能开的太过分哦。】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的打算。”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粗重的一声叹息，博士收起来了玩闹的语气。
【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抢在我之前杀掉那个异闻带之王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既然你拥有神性，你该知道最好的选择是我来将那个第三世界抹除掉，把一切错误纠正。难道你非要亲手杀了那个异闻带之王才会得到满足？】
“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世界一而再再而三地假手于外人而已。”
【我可从来都是站在绝对友善的视角在帮你们那个世界的忙诶。】
“我应该感谢你么？”
【……唉，哎呀，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抱有这么强的敌意了？】
博士的声音有些疑惑。
而天使停顿了一下，缓缓地告知了答案：“从白婷这个模糊的形象在我脑海内变得清晰开始。”
电话的另一端陷入了沉默。
良久，在一阵电磁波的滋滋声响，以及什么东西剧烈坍塌晃动的声响过后，博士的声音再度响起：
【啧，啧，啧。拜你所赐，我再一次明白了我的能力对善良的人能起到的作用有多么的有限——好吧，你想怎么做？让我放着那个异闻带不管，让那个异闻带上的那些称不上‘人类’的生命一次次陷入悲苦的轮回？你或许还不明白那个世界现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吧？】
“我清楚。”
【我知道你清楚，但我又没打算只说给你听。】
“啧！”
天使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紧紧地攥住了手机，试图掐断和博士的通信，但在一阵电流声的干涉下，天使手中的手机自动调节到了免提上。
博士的声音清晰的从已经满是裂纹，整个儿已经弯曲成两截的手机里头传达了出来。
【那个因为错误而诞生的第三世界根本就不是杀死什么异闻带之王就能阻止的，它作为一个临时复刻出来的世界太脆弱了。它根本称不上一个世界，就是个满是BUG的残次品。一个徘徊着复制品和幽灵的世界。不管你们所有人努力多少次，在那个世界拯救多少人，那个世界依旧会像是习惯性骨折一样一次次地走向毁灭，轮回。它就是个幻境，注定没有未来，只能不断地重演相同的剧目。】
【那个异闻带之王只不过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在拨动那个世界而已，就算她死了，就算没有她，那个世界也还是会自顾自地毁灭，轮回，重演痛苦和死亡。它没有迈向未来的能力，上面的生命也永远得不到‘人类的尊严’，那样的世界除了被彻底归零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存在的价值。】
【如果在知道了这个大前提之下，你们还是要执意为了什么守护故乡，什么不想看到同样面庞的人牺牲，那你们尽管来驱逐我好了。】
【我们所秉持的‘正义’不同。】
咔哒。
手机冒出来了火花，彻底的坏掉了。
米欣桐呆愣愣的看着被握碎了的手机，抬头看着天使。
天使的面色阴沉了几分，她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没想到那个博士的决心有如此之大，她竟然抱着被昊苍发现的风险也要说完这些话。我低估了她的觉悟，那个混沌恶估计是触景生情，第三世界的遭遇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痛苦，认真起来了……放心吧，手机我会想办法赔偿给你的。”
“等等，等等诶，这不是手机的事儿吧！？怎么回事！”
米欣桐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博士说的啥意思！？那个第三世界是个注定只会自毁的世界？”
“……嗯。”
天使无奈的点头承认：“如果没有外物干涉的话，那个世界会沿着原本的烙印，不断重复我所经历的第一世，世界最后陷入动荡纷争，地脉之癌爆发，所有人都将最终在泛滥暴走的紫金木下迎来彻底的死灭，然后重新开始。即便是中途有小付菱这样的人过去将之拯救下来，下一个轮回也还是会重复那些事情。”
“诶……这怎么会……那，那……”
“放心，你是地球人，那个世界如何和你的关系并不大。就算你对修仙世界有了归属感，也应当只是对原初世界的归属感而已。我没有告诉你们这些，只是不希望你们面临这种本不需要去进行抉择的问题。”
天使被博士拆了台子，只好坦白道：“我本来想诱导你们把这次圣杯战争当成一场干掉凝珑就可以直接结束的游戏，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想让你们去思考这背后的这些复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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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真让人火大。”
浑身黑泥的红发少女拖着破烂的白大褂，额头上淌落鲜血，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中生少年。“我说小龙崽子，你跟那个神明真不愧是同一个人，你俩怎么想的？明明知道那个世界会就此烂下去，还要一个劲儿的阻拦我。”
少年人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土，他踩踏着塌陷的交通公路，半垂着金光璀璨的眼眸，一步步走向了博士。
“我还想要尽力一试，所以不能让你毁了那个世界。”
“天真，所以我才讨厌无知的人。”
博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咳嗽了两声，捂住了自己的肺部。
“你见识过的人间炼狱太少了，小鬼，你这个诞生历史只有区区不到两千年的嫩货。你知不知道我见过多少像你因为无知，短视，自以为能够力挽狂澜，拯救世界的傲慢家伙？！”
“比如说曾经的你么？”
“……”
博士被戳到了痛处，紧咬牙关，眸子中绽放出赤红色的光来。她露出了狰狞而讥讽的笑容：“少拿我和你们相提并论！”
昊苍没有做声，只是抬起手来，一道金色的剑影从他的手中甩了出来，搜的一声刺向了博士。
而博士弹开了金色的剑影，原地高高跃起，空中挥舞了一下拉扯出了一条漆黑的淤泥，那淤泥幻化成了一把血红色的长枪，被博士从半空中投掷了下来。
青龙皱起眉头，单手握住了直奔心脏的长枪，那长枪绽放一阵光芒，似乎要爆裂开来，却被金色的纹路缠覆污染，断裂成了两截。
“咳，妈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博士骂了一句，稳稳当当地站在地面上，裂开嘴露出了鲨鱼一般的牙齿：“把我当成要烧却人理，否定人类可能性的魔术王么？把你自己当成要拯救人理，延续人类可能性的救世主么？？现在这个场景，你是不是要喊着什么相信可能人类羁绊，走到我跟前揍我一顿？？现在明明是你在倚强凌弱啊？！”
“我无意玷污属于你的冒险和过去。我也知道，你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我只是想试一试——在你毁掉它之前，我想试一试。”
断裂的红色长枪落在地面上，化作了漆黑的淤泥。
博士叹息一声，直起了腰来：“试一试是么？那个第三世的付天晴的悲剧还要重复几次你们才会满足？”
“……”
“方案呢？计划呢？什么都没能向我证明，就一股脑的想要把我排挤在外。你们想要引入更多的外来干预者吗？还是说你想要回归第三世界，亲手调停，一直到你这个生命从漫长的历史中消失，我再来将其回收？你把那颗星球上承载着的生命和历史当什么了？儿戏吗？你的试错成本吗？”
“……”
“搞清楚吧，大善人。现在的你连正义的一方都不是，甚至连为了生存而战的人都不是，你只是个为了你个人想法而要让战乱和灭世之痛一次又一次地延续下去的自私鬼而已。那个错误的BUG是因为我的力量而诞生的，我有义务将其纠正。”
博士冷笑一声，向后退却一步，在昊苍犹豫的瞬间身影化作淤泥，落入了地面的裂缝之中：“我要把那个世界从枷锁之中解放出来，认清现实吧，你和那个天使才是凭着自己心意想要为一整个世界的生命套上枷锁的自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