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交战
“嘻——”
在漆黑的空间里面，少女发出了古怪的笑声。这片密闭的森林空间里面几乎没有光源，失去了理性的控制，任凭感性驱动着自己行动的女孩儿拎着大剑，轻而易举地将面前阻拦自己的人自肩膀到侧腰斩成了两半。
血液喷涌而出落入地面，噗通一声，尸身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来了两声闷钝的响声。
杭雁菱抹去了脸上的热血，回过头来，黑暗中幽幽的浅紫色眸子垂着眼神看向地上的尸身被紫金木重新缝合，组装，最后重新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站了起来。
“怎么样，下一个轮到谁了？”
将屠龙之刃抗在肩膀上，杭雁菱爽朗的就像是方才不曾杀过人一样。
重新复活的齐子衿捂着自己的脑袋，皱眉看向已经有些半癫的杭雁菱，他咬咬牙关。自从她发动了这座森林之后便真的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在这片区域里面开始了厮杀，不管是对齐子衿还是对紫水，甚至是对恶女，杭雁菱都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
还残留在这里的警员们都在承受了杭雁菱的攻击之后被根系缠绕，转化成了游荡在这片空间之内的藤鬼，杭雁菱的敌意并不针对某一个人，在这大约长达十个小时的封闭时间里面，她一直在遵循着某种规则在杀人，目标并不固定，有时候是藤鬼，有时候是还保有意识的某人。
可不管怎么说，这里面的人都已经被杭雁菱给杀过一圈了。
她就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杀人并不是终结，只是一种消耗手段。她在跟她所追逐的对象进行耐心上的比拼，双方在不停地消耗，这场厮杀恐怕会一直持续到其中一方彻底消失，亦或是这封闭的结界被他人攻破为止。
身为父亲，哪怕再怎么偏执，齐子衿也不希望孩子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可看着背对着自己，重新开始寻找目标的杭雁菱，齐子衿的话语梗在喉咙说不出来。
在没有被当成目标时，齐子衿说的任何话都不会得到杭雁菱的回应，如果阻拦她杀人的行为，那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阻挡者杀死。
这样的精神状态绝对称不上是正常，而将杭雁菱逼到这个份儿上的正是自己的偏执。
此刻齐子衿已经后悔了，他固然希望能够通过这场战争复活自己死去的儿子，可将孩子逼疯到这个份儿上也绝不是他想要得到的。他现在已经别无他求，只希望杭雁菱能够停下这场折磨和拉锯战。
“雨霁，雨霁……”
齐子衿不死心地上前，想要拉住寻觅下一个目标的杭雁菱，却被杭雁菱的大剑反手砍了过来，齐子衿下意识地抬手躲避，杭雁菱也没有回应，只依旧像是一台执行着杀人指令的机器一样行动。
抱有同样心情的还有紫水，她站在阴影的角落之中，默默地看着杭雁菱。
虽然和齐子衿一样将杭雁菱视为子侄，但紫水并未采取任何行动，也没有抵抗。她只是维持着沉默，即便是发了狂的杭雁菱走到自己跟前，挥刀将自己斩杀并且再度复活过来，紫水也不会做出任何的反应。
她知道杭雁菱真正想要杀死的是谁，但对于这个局面，紫水也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的五妹对女儿所做的事情无可饶恕，也认同杭雁菱行为的正当性。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一个是与自己相伴多年，最终分道扬镳的妹妹，自己没能教育好她，没能担当起来姐姐应该有的责任。一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同孩子一样抚养的菱儿，自己同样也没能阻止五妹对女儿动手，没能给杭雁菱提供更好的选择去解决这段仇怨。
这般无奈的感觉让紫水放弃了思考，静静地等候着杭雁菱这场拉锯战的结果。
至于恶女，她不在乎自己的死，甚至享受着自己的死。她认定自己早就是该死之人，倘若能够在余生看到杭彩玉的覆灭，那她心里面会非常的痛快。
这场杀戮游戏在向着恶性的方向不断前进，没人知道还要持续下去多久。
一直到一束光，一团紫色的气息，一团浓郁的血腥味涌入了这片密闭的空间之中。
遵循着规律行动的杭雁菱拖拽着大剑，抬头看向了那一团深紫色的迷雾，视野的尽头，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缓缓走到了这里。这片固有结界闯入了一名外来者，一位杭雁菱不曾邀请的客人。
“又一个杭雁菱。”
杭雁菱呢喃了一声，舔舐了唇边的鲜血，迷蒙的紫色眼珠恢复了些许清明：“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什么，但你的闯入会放跑我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
“……”
那名环绕着紫色气息的女孩儿沉默地看着杭雁菱，神色复杂，表情也五味杂陈，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了太多摇摆不定的情绪。那些复杂的情绪对于彷徨在这片空间，不断重复着被杀死的幽灵来说是无比诱人的饵料，那痴缠于登神的怪物自然而然地飘向了那个有着杭雁菱模样的少女，附着在其身上。
紫色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杭雁菱的目光一凛，单手扶起来屠龙之刃向着那名拥有杭雁菱外貌的少女一剑劈了过去。
金属的剑锋在黑暗中因接近光源而变得愈发明亮，黑暗中那团发光的紫色似乎就是最耀眼的活靶子。少女看着向自己进攻过来的杭雁菱，笑了笑，她侧过身子，周身的气息旋转形成了涡流，将杭雁菱的剑锋偏转向了地面，而后轻轻拂开紫气凝成的长袍，隐气鼓动，像是早就预料到一击落空的杭雁菱会陡然转变剑锋的方向进行上挑一样，精准而优雅的利用气流再次偏转了杭雁菱的剑锋
“因为输给过你，所以我曾经无数次，无数次地模拟和你之间的战斗。为得就是倘若有一天，我能够再获得一次通过对战来挽回你的机会，我可以表现的比之前更好。”
少女两只手指轻轻地摁在了杭雁菱的剑尖上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抬起头来与杭雁菱四目相对：“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和你重逢的时候，你会和我说些什么，是粗俗的脏话，还是事不关己的笑容——可这次见面还是突然的让我之前的全部准备都作废了。”
说罢，女孩儿轻轻的用手指叩动杭雁菱手中的大剑，叮的一声音色扩散开来，杭雁菱只觉得双手上的屠龙之刃变得格外沉重，噗通一声大剑被压制在了地面上，上面缠满了紫色的真气。
此刻杭雁菱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她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杭雁菱”，这女孩儿似乎不同于自己已知的任何一个“杭雁菱”的个体，那说话的语气有些熟悉，很像付天晴，但又有些不同。
“你是谁……？”
“我的名字你没必要知道，杀死我，或者被我杀死。来吧——就当圆我一个梦。”
少女苦笑了一下，而后眼神陡然之间变得锐利起来，她踏步向着杭雁菱奔行过去，举起拳头一拳打向了杭雁菱的脑袋。
这一拳头让杭雁菱更加确定眼前人是付天晴的可能，这种赤手空拳上来先奔着脑袋来一下的攻击方式杭雁菱很熟悉，自然也知道应对之法，她松开了被压制的大剑，呼唤出来阴灵气附着在掌心之中向前探去，用手掌握住了那名少女的拳头，同时将自身的阴灵气打入了那女孩儿的体内。
虽然这女孩儿的身份来由很奇怪，但现如今杭彩玉就附着在她的身上，那只好也邀请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杭雁菱加入这场杀戮游戏了。
不过阴灵气的传输很明显遇到了阻力，这女孩体内萦绕着盈满了身体的真气，在接触到阴灵气的瞬间产生了微妙的振动。龙首的幻影出现在少女的背后，并且对着杭雁菱缓缓张开了巨口，似乎想要将这个女孩儿连同杭雁菱一同吞没进去。
杭雁菱只好放弃了传输阴灵气的打算，后撤拉开距离的同时，将手对准了身后的空间，墙壁上的紫金木迅速蠕动纠缠在一起，生成了一把形状和屠龙之刃差不多的大剑来。
很奇怪，杭彩玉附身在人身上之后会不断放大一个人的欲念和负面情绪，可倘若这个女孩儿真的是付天晴那小子变得，为何这小子的想法是和我互相残杀呢？
无法理解眼前少女想法的杭雁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女孩周身萦绕的紫色气息上面，这女孩儿身上穿着的气化的长袍十分的眼熟，款式像是东州皇室特有的龙纹，举手投足之间对那股紫色的真气掌握的也十分娴熟。
哦，是了，这是东州皇室的秘法，紫龙帝柝来着。
“不拿出来你的二阶段吗？现如今的我应该已经够格去挑战你了才对。”
少女呢喃了一声，突然身形消散在了身后的紫色气息之中。周身的紫色气流凝结成了一体幽紫色的苍龙，在漆黑的空间游弋了一圈，向着杭雁菱的方向疾驰而来。
杭雁菱不假思索地挥动大剑将这气体的巨龙一分为二，气流沿着大剑切割的缝隙向着杭雁菱的两边流散过去，可这一左一右的紫色湍流之中分别显现出来了一名少女的身影，左右各一剑的刺了过来。
“叮！”
紫色的剑气刺透了杭雁菱的身体，交错在了一起发出了碰撞之声。两名从巨龙幻影之中化身出来的紫色虚影舞动兵刃，将被夹在中间的杭雁菱切割开来，那长剑却并未反馈切割实体的触感。原本站在两道幽影中间的杭雁菱身形渐渐消散，化作了漆黑的阴灵气逸散向周围，而杭雁菱本人则回到了屠龙之刃掉落的地方，将之重新回收了起来，握持着大剑看向了那两道幽影。
“你到底是谁？东州皇家的人可没有长得跟我这么相似的。”
“……”
那两道幻化出来的紫色幽影并未回应杭雁菱的话语，只是举起了各自的武器对准了杭雁菱，杭雁菱做出应对的架势来，可还没来得及格挡，一股寒意让她汗毛倒竖了起来，屠龙之刃绽放出来青色的火光映亮了周遭的空间，藉由这这一点杭雁菱方才观测到，这片空间里面的紫色幽影远远不止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两道，身周、天花板、墙壁上，大约有那么二十多道紫色的幽影握持着长剑，剑尖一齐对准了杭雁菱，并在杭雁菱照亮了周围空间之后同时出手。
紫色幽影交错，切割，瞬间二十道持剑的幽灵以纵横交错的剑路穿过了杭雁菱的身体，那速度相当之快，杭雁菱来不及用阴灵气再次制作一道幻影分身，只稍一惊讶的功夫，自己身上就多出来了二十多道伤口，血液迅速的流逝下去，地面的紫金木也迅速开始了救援的流程。
身为紫金木的妖怪，杭雁菱对于死亡早就已经麻痹，因而比起身上的致命伤，杭雁菱还是更关心下一步这女孩儿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杭彩玉这次看来是抽中了头奖，这名杭雁菱模样的少女的力量虽然不大，但是出招很明显是针对着自己来的。大开大合的拜哈蒙特剑法确实不适合应对这样的快剑，更何况这种招数已经超过了剑招能够对付的范畴。杭雁菱从未听说过紫龙帝柝还有这种应用方式。
不得不认真些了。
迅速修复好了身上的外损，杭雁菱周身沸腾起来了漆黑的阴灵气，同时墙壁与地面的紫金木也蔓延出来了树藤触手，向着那些紫色幽影栖身的地方刺穿过去。
然而物理攻击对那些个幽影并不奏效，这些个影子不躲不闪，只是再次拿起来了幻化出的武器，对准了杭雁菱，以极快的速度发动了第二轮的交错斩击。
这一次的伤口加重了些，不过杭雁菱还是在硬吃下第二轮的攻击时挥动武器，斩出了一道青色的龙炎吞没了几道幽影。
对付这些影子是没意义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隐藏起来的本体。
杭雁菱将屠龙之刃插在地面上，青色的龙火沿着剑尖注入到地面，而后在杭雁菱周围形成了一圈缓缓燃烧的青色火墙，向着周遭开始扩散。那些个幽影倘若发动第三轮攻击，必然会在穿过火墙的时候被藏在后面的阴灵气火焰吞没。
而那名少女好像是看穿了杭雁菱的盘算，杭雁菱的脚下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噗嗤噗嗤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起，数百只紫色的手臂从杭雁菱脚下的紫金木树层之中伸了出来，有的抓住了大剑，有的扯住了杭雁菱的手脚，数百只手像是那地狱中的招魂恶鬼一样将杭雁菱牢牢地束缚在原地并且不断向下拖拽。
而一道紫色的幽影径直走向了青色的火焰墙壁，在穿过墙壁和阴灵气火炎之后重新恢复到了原本的血肉之躯，那有着和杭雁菱一样面容的少女走到了杭雁菱的面前，将武器搭在了杭雁菱的脖子上。
“我知道，这样做胜之不武——我很想堂堂正正的赢你一次的。不过……不过……现在我是不是终于可以那么说一句了……我赢了，老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