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丹
那青蓝色的火焰并不来自于南州的本土生物，甚至在这个时代都极难见到他会在人类的群落之中绽放，即便是不熟悉这里的世界观，米欣桐也知道这意味着那个对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姑息的小医生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万幸，博士虽然喜欢整蛊，但终究还是靠谱的，自己这个地球人对这一千年之前的世界只有短短几个片段的记忆，要是完全由着自己行动，恐怕要浪费很多无意义的时间，甚至有可能跟杭雁菱等人失之交臂。
在青蓝色的火焰绽放结束之后，米欣桐得意洋洋的一只手抓起了刚刚被超能力拧断了胳膊的老人，另一只手扶着小女孩的肩膀，发动了瞬间移动。
光景变换，百米不过咫尺，米欣桐来到了那曾是诸多藤鬼涌出来的房间，此时那个大殿已经整个儿的塌陷下来，站在大殿外头的身影自己也很眼熟，于是米欣桐迫不及待地打了个招呼。
“喂，齐哥！”
少年侧过身来，明显是被吓了一跳，他手中拿着的血红色长刀不假思索的回身抵在了身后吱声之人的脖颈上，而在看清楚是米欣桐之后，付天晴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被博士送来的，真奇怪，你怎么也跟过来了，能来这里的不是只有小菱吗？”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用了博士残留的力量。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你身后的这俩人是……？”
“一个很明显就是幕后黑手的混蛋，一个是这里的受害者，这儿的情况可以从他们两人口中得知。小菱呢？刚刚我在外头看到好大一团火。”
“啊，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付天晴挠了挠头：“我们刚来的时候正巧撞见这里的人在对一些平民老百姓做实验，老杭本身就看不惯这种行为，加上不确定看到了什么东西之后博然大怒，也顾不上留活口了，掏出大剑来直接把这里给蒸发掉了，连带着那些实验台上的老百姓和做实验的几个人一块儿……这么说你来的还正合适，带着活口，总不至于连问都没得问。”
“小菱生那么大气啊。”
米欣桐暗暗咋舌，然后又瞥了付天晴一眼。她已经知道付天晴和杭雁菱都是当初拯救自己的齐哥，但原本应当是同一人的这两位除了性别不同之外，性格和三观好像也有一些微妙的不同。相比之下，付天晴和自己更像，而小菱则很多地方更接近异世界的人……
比如说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这一点。
“嘶——”
刚刚伏击米欣桐的秃顶老人怎么会看不出这一发毁掉了整个大殿的攻击是他绝对无法抗衡的，惊慌失措的他扭头就要逃跑。付天晴本是满怀担忧的看着大殿，听到老人跑路的声音微微侧目，随手一指，一道电流从指尖迸出，直接击打在了老人的腿上，炸的他腿弯一片血肉模糊，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真元期修士啊，别乱动，一会儿有话问你。”
付天晴随手吩咐了一句，那淡漠的表情，似乎是真把这个人给杀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一样。
也是。
米欣桐讪笑着咳嗽了一声，好像这个世界的穿越者目前还没动手杀过人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不等米欣桐说话，刚刚带过来的小女孩儿踉跄着跑到了大殿跟前，她的双眼倒映着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嘴巴长大。
米欣桐意识到了不妙，连忙拉住了小女孩儿，她害怕小女孩儿还有除了妈妈之外其他认识的亲戚还在这大殿里面，怕女孩儿担心他们的安危，连忙出声安慰道：“不怕不怕，里面放火的那个大姐姐虽然凶，但本人是个非常善良的老好人，她一定会想办法把里面无辜的人给救出来的！”
说着，米欣桐求助地看向付天晴，想要让付天晴也开口帮忙安慰两句这个小姑娘，但付天晴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一些，他没吱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
米欣桐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子，是啊，如果里面真有无辜的人的话，小菱动手应该用不着这么大的声势的才对。她不喜欢搞破坏，能用直接手段解决的问题动手的很干脆的……为什么这次要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仙人！”
小女孩儿突然怪叫了一声，她执拗的看着眼前青色的火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手贴着地面——作为一个看着比小铃铛还年幼的女孩儿，她务必虔诚的五体投地，脑袋顶着地面，不停地高喊：“仙人，仙人！有仙人！！！请您收我为徒，请您收我为徒！！”
“这……”
米欣桐完全愣住了，这里很危险，这小女孩儿也是个胆小的人，怎么突然这么虔诚地跑过去，大喊着要被收为徒弟？
付天晴也赶快上前阻拦，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杭雁菱面色阴沉的从废墟之中走了出来，身上布满了灰尘。头发披散着，双眼中压抑着怒火和憎恶，而在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米欣桐和小女孩儿之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哟，小米，你原来是来到这边，让我和这小子好等。”
“小菱，你没事吧？”
“没……”
杭雁菱说了一句，低头看到了匍匐在自己跟前磕头的小女孩儿，犹豫地问道：“这位是……”
“啊，我来到这里接触到的一个小姑娘，是山下的无辜平民。”
“嗯……也是来这里求医的么？”
杭雁菱说着弯下腰，将手伸到了小女孩的胳膊上，将小姑娘拉了起来。
那小姑娘脑袋已经磕破了，鲜血流在幼嫩的脸上，显得十分的可怜。她两只眼睛红彤彤的，对着杭雁菱嗫嚅道：“请您收我为徒，请您收我为徒……”
“……”
杭雁菱没说话，只是抬手拉住了小女孩儿的手腕，仔细的感知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些许释然的表情：“还好，还好……这孩子还没事。”
女孩儿脸上带着欣喜——一股焦急的，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的欣喜：“仙人是在测试我的修仙资质吗？妈妈说我有灵根的，您收我为徒好不好？”
“为何……”
“我的妈妈，我的妈妈现在病了，身子很不对劲。您收我为徒，我跟着您修炼……从此之后伺候您，您救救我妈妈好不好？”
看到杭雁菱是个好说话的，女孩儿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起来。
这孩子看模样也就才六岁，六岁的娃娃啊……她懂什么事，看着模样应当是将“拜师收徒”和“卖身救母”混为一谈了。
听到女孩儿还有个母亲要救，杭雁菱愣了一下，刚刚放松的表情又变得沉重起来。米欣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指着一旁的老人说道：“那个，小菱，这家伙应该就是幕后黑手之一，有啥事你问问吧，我跟你说——”
“不必了。”
杭雁菱的脸上的憎恶突然变得浓郁，她冷冷的瞥了一眼那老人，一手将小女孩儿揽在怀里，左手抬起捂住了小女孩的眼睛，右手这是对准了那老人的身体。
“欣桐，付天晴，你们两个把眼睛闭上。”
“诶！”
随着杭雁菱的右手缓缓捏紧，那老人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连忙求饶：“上仙，上仙，您饶了我，我愿意将人丹全都送给您，您不能杀了我，您看在，看在胡家的面子上！”
男人的身体发出了恐怖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开始扭曲，咕噜咕噜，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面游弋，而后钻破了皮肤冒出头来。那是一根根黑色的触手——或者说是藤蔓，恶心的蠕动着，让老人从人形变得像一坨只会蛄蛹的毛毛虫，惨叫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它的皮肤迅速萎缩，坍塌了下去，最后干瘪的四肢关节处露出来了拳头大小的肉鼓鼓的圆球。
“哼。”
冷哼一声，杭雁菱摊开了攥紧的拳头，那些紫金木便仿佛听从绝对王者的号令一般，四散而去，没入大地，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张被榨空了血肉骨骼的人皮，以及四肢关节处那疙疙瘩瘩，埋藏在人皮里头的球形物。
见到那东西，杭雁菱一阵的恶心，脸上的嫌恶又浓郁了几分，随手一挥，青色的火焰在人皮上面燃烧，将里面的东西一同焚烧殆尽。
“好了，可以睁眼了。”
听了杭雁菱的话，米欣桐才敢睁开眼睛，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地面上的那一片焦炭。骇人的光景让她吞了一口唾沫。
她虽然知道小菱作为一个异世界人，一定杀过人，而且极有可能杀过不少。但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小菱……如此动手。
“那个，那个……”
米欣桐的舌头有些打结，小菱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她想问却又不敢，只觉得眼前这个冷着脸的杭雁菱和自己印象之中的那个人好像截然不同。
付天晴叹了一口气，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声音跟着提高了两度：“老杭！”
“嗯……唉，我知道，我的。”
杭雁菱也明白自己刚才的愤怒有些吓到了米欣桐，双眸中泛出金色的光芒，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没什么好盘问的，刚才我和付天晴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这里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这些自称仙人的是来自一个大家族雇用的修士，他们……利用山下的平民百姓喂养紫金木，并用一些我暂时还没搞懂原理的方法，将平民转化成藤鬼后又让他们结出果子，也便是所谓的‘人丹’。”
杭雁菱回头看向刚刚被自己焚毁的那栋大殿：“还有救的之前已经被我赶出来了……里面我烧死的除了帮凶之外，还有他们已经培育成功的紫金树人和成品的人丹……这些东西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能流通到市面上，那个胡家我也要查，必要的话……”
“好了老杭，没完了是吧？你就是不看小米的面子，你也该顾及着你怀里头这小丫头啊！她才多大！”
“嗯……”
杭雁菱松开了手，看着在自己怀中变得安静的小女孩儿，半蹲下身子来：“好了，告诉我你妈妈在哪里，我去看看她的情况。你在这里跟这个大哥哥大姐姐好好待着，收徒的事情，我回来在和你说，好不好？”
“仙人，仙人答应收我为徒了吗？”
“……嗯，答应了。”
“好，好，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小女孩诚惶诚恐，又要跪下磕头，杭雁菱苦笑着拦住了女孩儿，并将女孩儿托付给米欣桐照顾，自己要动身前往女孩儿的妈妈处看看。
米欣桐摇了摇头，拉着小女孩的手走到杭雁菱跟前：“我知道她家在哪里，她妈妈的状况很不好，我带你瞬移过去，她也很记挂着她妈妈吧。”
杭雁菱皱眉犹豫了一阵，半晌后才点点头：“……好。”
随着话音落下，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又再度出现，已然是来到了米欣桐一度拜访过的平房。
米欣桐走到卧室跟前抬头观瞧，屋子里面已经完全没了声音，不妙的预感在心里头诞生，她伸手想要拉开卧室门，杭雁菱却很快地握住了米欣桐的手将她拉开到一边去。
“别动！”
说着，整个卧室的木头门突然转变成了黑色，一条条根须触手扩散开来，向着米欣桐缠绞了过去，幸亏杭雁菱动作及时，那些黑色的树藤在碰到杭雁菱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而后迅速颓靡进了地面。也露出了屋子里的光景——
之前那个半身变化成树木的女人已经完全化作了紫金木，树干上勉强还有人类的轮廓，但已经难以辨认，只在口部的地方有一颗赤红色的果子，果子上面又有一张闭着眼睛的人脸，看着格外恶心。
米欣桐捂住嘴巴想吐，杭雁菱捏紧了拳头，嘶地抽了一口冷气：“还是来晚了。”
小女孩看到自己的妈妈变成这副模样，害怕的全身发抖，但她还是大喊了一声：“妈妈，妈妈，有仙人收我做徒弟了，妈妈，你醒醒！”
房间内的那颗紫金木感受到说话的声音，似乎是那位母亲的意志还未消失，那颗果子晃了晃，果子上的人脸张开嘴巴发出了模糊的人类声音。
“囡囡……是囡囡么……你怎么回来了……仙师收你当徒弟了吗？靠近点，妈妈看不到……”
一根根触手从树木的根系处蔓延了出来，向着女孩儿的身体接近，杭雁菱紧紧盯着，屏住呼吸。
树藤缠绕住了那小女孩儿的手腕，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加高兴起来。
“好，好，囡囡有出息，囡囡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被仙人收做徒弟的，早晚有一天，你会跟妈妈一样，早晚有一天，你会超越妈妈……”
“妈妈，你别说话了，我喊仙师来救你，妈妈好吓人……”
“吓人，不，不，这是仙体，孩子，仙体……早晚有一天你会变得跟妈妈一样，我们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凡人了，我们再也不是，再也不是，再也不是再也不是再也不是再也不——”
嘎吱。
女人的声音像是断片了一样戛然而止，紫金树木也狂暴其起来，遵从着掠食本能缠向了小女孩。不知道妈妈发生了什么的女孩儿茫然无措，恐惧的忘记了哭泣，只是目睹着那藤蔓侵夺了自己的视线，缠绕了自己的手腕。
“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