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焦虑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麻烦照过来，付天晴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正气盟，而是用一夜的时间在小镇子里面像是收破烂一样地挨家挨户地敲门。
好在大多数人看到是仙家来了，多少都会吓得浑身打哆嗦，再加上他们拿走的本来就是胡家的金银财物，花不出去，见到有人打着寒家的旗号来收，不论真假，总归是一股脑的给过来的。
临时借用了小镇子里的一间空屋子当成堆放财物的地方，又忙活了一宿，这下可算是将小镇子里面的东西收了个七七八八。
要说这胡家的家财制定不只是有这点儿，但应当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往其他地方逃命，或是有人还是没有全都交出来，选择了藏私，不过有了寒山钥打着寒家的旗号在这里收购这么一出，今后至少是不用担心正气盟的正道们以胡家为理由过来劫掠这些普通老百姓了。
付天晴清点着收缴来的东西，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先不说了，在千年前的世界里面到处都是相对于付天晴而言的古董，字画他也欣赏不来，只在回收的东西之中翻找着和药物相关的东西，想要看看这里有没有老杭之前恨之入骨的紫金木产品。
经过整理和清点，共发现了五个装满了丹药的陶土坛子。正经宗门自然不会把炼制好的丹药放在陶土坛子这么粗陋的东西里面，付天晴拿出来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长期跟杭雁菱一块儿，他倒是也闻得出来这些药丸里头渗着的一股子紫金木的木头味儿。
“果然。”
付天晴的眼睛微微下沉，脸色变得有些担忧起来。
在一旁像是小秘书一样的米欣桐一手拿着记账的本子和笔，走到了面色沉重的付天晴跟前，侧身询问道：“付总裁，这批丹药有什么问题吗？”
“你记清楚了这五个坛子分别是从哪里收的了是吧？”
“嗯。”
“等到天一亮咱们就找回去，这坛子里面装着的就是老杭之前说过的人丹，果然还是从那座医馆里面流出来了不少到胡家。这儿的老百姓们不熟悉修仙者的事情，滤镜厚实的很，若是他们当成了所谓包治百病或者是长生不老的仙药，那只怕是要糟糕。”
“啊……”
米欣桐惊呼了一声，微微张开嘴巴。
一旁本来因为付天晴二人逼着自己花钱而不高兴的寒山钥听了这档子事儿，也连忙走了过来：“这是什么？”
“之前说过的人丹，多半是吧。老杭不在我也不是专家，但听她说是用活人当做养料培育出来的丹药。”
付天晴捏着手里面的那枚药丸在指尖抟着：“不知道吃了这个药的人会不会在体内留下紫金木的种子，进一步成为培育紫金木的基床。就算是这东西是彻头彻尾的大补之物，吃了当真能够增长潜力踏入修仙一途倒也还好，就怕这东西是胡家那帮人开医馆的时候用来哄骗老百姓的‘医药’，那怕是之前灭门胡家的人折返回来，又要把那些误服丹药的人给干掉。”
“诶？你不是说你和灭门胡家的那帮人认识吗？她们不是对平民老百姓挺好的……？”
“这丹药吃了可就不能算平民老百姓了，甚至算不上无辜。我不像老杭能够压住那几个疯子，要是她们几个跟我们的行动方向是错开的，之后再回到这儿造点杀孽，老杭是不会愿意看到的。”
付天晴一口一个老杭，那认真的表情和语气，渐渐让寒山钥相信了付天晴和杭雁菱当真是有血缘的亲人。
有些羡慕紫金真人这一双儿女了，寒山钥想到自己和族内的亲人们之间不尴不尬的关系，有些落寞地看向了付天晴手中的药丸，鬼使神差地问道：“这东西吃了，当真能够增长修仙的资质么？”
“不知道，所以我试试。”
“……啊？”
寒山钥刚走神，被付天晴一句话吓得浑身哆嗦，她眼睁睁地看着付天晴当真张开嘴巴吃下去了一枚丹丸，瞠目结舌地：“你，你，你不是说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吗！？原来你回收了就是为了自己吃！？”
“神经病，我什么水平，用得着觊觎其他人的修炼资质？”
付天晴白了一眼寒山钥，他亲口吃下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这玩意到底是胡家炼成了的丹药，还是专门发给凡人吃的，用来在凡人体内培育紫金木的“种药”。反正在西洲一战过后，付天晴体内乱七八糟的杂质已经够多了，什么恶魔黑泥的一应俱全，也不差这点紫金木浓度。
吞服下去药丸之后，付天晴闭目凝神，原地盘腿打坐调息了半刻钟，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好，是补药，至少不用担心这里继续闹小树人了。”
“这东西的效果……当真能够增进修炼资质么？”
“不清楚，但确实有一股暖流在滋补我体内的灵源。”
付天晴站起身来，抬起手掌，掌心之间雷电窜动，打算着一道雷彻底销毁眼前的这些祸乱之源。
米欣桐知道这东西是从人身体上取出来的，本就犯恶心，巴不得付天晴早点把这些玩意儿给毁掉。寒山钥却是拦在了付天晴跟前；“等等，先别急着动手。咱们得带回去一些，不然跟正气盟没法交代。”
“嗯？”
“你看啊，这东西再怎么说也是我花钱收回来的，若是不能全部上缴给正气盟，那日后传出去我寒家来这里大肆收拢胡家的遗产，怕是让外人听了以为我们寒家也在觊觎这个活人炼丹的邪法，甚至将成品偷偷昧了下来自己吃了。这会给我的家族带来许多麻烦……”
寒山钥说的理由倒是充分，付天晴点头认可：“也是，到底是借用着你们寒家的名头和金钱收来的东西，如何处置该交给你们的。”
说罢，付天晴收回了雷电，寒山钥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米欣桐走到坛子跟前嘿咻一声弯下腰来：“那我就直接送到正气盟那边去咯？”
“诶？”
寒山钥刚送一口气，看到米欣桐走过来又有些紧张，连忙阻拦到：“别，你的身份是我收养的无辜平民，若是你一个人带着这些东西回去怕是不妥，让正气盟的人发现了不好交代。”
“那就咱俩一块儿回去喽？放心，我已经记住正气盟的坐标了，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储物袋。”
米欣桐得意洋洋地显摆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着的储物工具。
显然千年之前的储物袋并没有那么普及，在看到米欣桐腰间别着的小袋子之后寒山钥有些牙颤：“这东西如此昂贵，你竟然有……你们到底什么来头，紫金真人不是穷得很么……”
“我们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寒姐姐你好像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付天晴看了半天，寒山钥从刚刚阻拦自己销毁丹药到现在这样一脸犹犹豫豫的，明显还是对这丹药动了心思的，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自己也清楚这玩意儿的来路有多不正吧？我老爹若是知道了这些玩意儿的存在，怕是也多半会恨之入骨，你为何要留这些东西？不明智。”
“我哪里有……”
寒山钥呢喃了一句，艰难地攥着拳头，晃了晃脑袋：“只是流程必须周全而已，罢了罢了，天亮之后，你们就往正气盟送去吧，我不管了。”
“……嗯。”
付天晴没多说，不过寒山钥这个犹豫的样子让他心里头对寒山钥原本积攒起来的一点好印象大打折扣。终究是个千年之前的人，对于这从死人身上炼化出来的丹药还是动了心思。
也奇怪了，这大家族的千金要资源有资源，要丹药有丹药，估计她本身的资质也不差的，为何会对这不祥之物如此感兴趣。
米欣桐看了一眼屋子外头的天色，打了个呵欠：“需要等到天亮才回去吗？我直接把你们一起送回去得了呗，好困，想睡觉了。”
“你和寒大小姐回去吧，我一会儿还得在胡家的废墟上蹲守一下，看看那些灭了胡家满门的人是否还会折返回来，她们之前留下的那个燃烧的藤鬼应当是有什么情报要传递的，只不过被中途打断了。自己留下的反制后手被毁，她们大抵是要回来看看。”
“那我等你一块儿回去得了。”
尽管不情愿，但米欣桐擦掉了打哈欠打出来的泪水，跟在付天晴旁边，她可不愿意跟着寒山钥回去，虽然方才什么都没说，但她又不傻，也看得出寒山钥在觊觎这些死人身上爆出来的丹药，这行为在米欣桐眼里看来危险的很，她可不愿意跟这么一路人单独行动。
“那也好，把东西收到储物袋里头，咱们去一趟胡家吧。”
“好。”
米欣桐十分自觉地发挥了滴滴打车的功能，一手抓着付天晴，回头看了一眼寒山钥，哼了一声，直接发动了瞬间移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只留下了寒山钥一人守着空落落的房子。
寒山钥这次没有抱怨两人，她也不傻，当然明白刚刚自己的着急惹得两个人不高兴。
但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不顾大小姐的身份，寒山钥坐在了墙角，有些懊恼地双手捂住了脸。
她开始明白为何胡家要铤而走险做这种东西了。作为旁观者远远看着的时候意识不到，但这药丸真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自己险些没有克制住。
如果是寻常的修仙者看到这种东西，怕是会嗤之以鼻。就像是方才付天晴说的，都什么修为了怎么会在乎这点儿从凡人身上炼化出来的资源。
这东西的诱惑力仅限于修真家族出身的修士。
在家法森严的寒家，传承和地位不是靠着谁是谁的儿子、女儿，父辈对家族的贡献有多大来决定的。
甚至寒山钥从很小的时候就没怎么体会过跟父母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寒家……或者说大部分的修真家族的小孩儿从很小的时候就要经过家族的筛选，没有修真资质的孩子被当做庸才，去做一些远离家族核心，经营运转之类的活儿。而有修真资质的孩子则会从父母身边被带走，成为一个家族共同抚养的“共子”。
大伯、父亲、叔叔……这些人对寒山钥而言都是“父亲”。
因为到她这一代只有寥寥几个人有修炼资质，而真正可以说有些前途的只有她自己。
同族的孩子们的嫉妒，父辈们的严苛管教，让寒山钥在家族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小时候自然羡慕其他的孩子没有复杂的修炼功课，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却也早早地明白那些人的未来注定只会是自己的垫脚石，是家族运转的耗材，哪怕是那些孩子的亲生父母都看不起自己那些没有资质的孩子们，比起他们的骨肉，更重视自己这个家族‘共子’。
许多同龄的玩伴儿时勉强能玩在一起，但随着地位的分别，渐渐地也只会分道扬镳，寒山钥的童年几乎是在孤独中渡过的。
若是有这个东西，自己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那些早早被自己亲生父母放弃了的孩子们是否能够得到被父母关爱的权利，而自己是否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成长？
毕竟寒家就如同这个姓氏一般，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焦虑了。寒山钥几乎不想回家，除了小叔叔寒耀身上还有些人情味儿之外，家族内部众人那股盼女成凤的压力实在是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份焦虑有多大，修真家族对这种从凡人身上榨取资质的邪门歪道的渴求就有多大。
寒山钥自己也不确信家族的长辈们还能坚持这份执念到几时。
寒山钥也不确定，等到自己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自己的下一辈到底会有多少孩子拥有修炼资质，能否担负的起来寒家的未来。
而彼时已经成长为“大人”的自己，是否也会像是父辈一样，为了家族的存续，把自己的孩子分成三六九等。没有资质的孩子放任他们自生自灭，有资质的孩子用压力催着她前进到呕血。
不，再进一步的说，如果寒家继续维持现在这个年轻一辈只有自己挑大梁的局面，它真的还能存续到自己成为家主的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