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东州是我家
“什么！？人跑了！？恁干什么吃嘞！娘血！给嫩吃太饱了是吧！”
有苏蝉站在地牢门口，气的尾巴炸起毛来。
被杭雁菱从关押龙朝花的牢笼里面轰出来之后，付天晴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哄好了这位还是小孩子脾气的狐狸祖宗，反正估摸着老杭要跟龙朝花腻歪好一会儿，索性付天晴就提议先去看看小秋雨，毕竟比起来龙朝花这个压根就不怎么熟的堂妹，付天晴跟言秋雨还算是能说的上话的。
然而等来到了牢笼跟前，看门的妖族却向有苏蝉汇报了牢中之人早已经被接走的消息。
让有苏蝉炸毛的倒不是自己连个人都看不住，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而是这看守的人一脸理所当然，就好像是放人的命令是昊苍亲自下达的一样。
“恁妈了个——”
有苏蝉举手要打，被一旁的影墨抬手揪住了耳朵：“别吵，别动手。”
一旁不打算管闲事的寒山钥看见影墨竟然出手，惊讶地问道：“你吃错药了？管人家闲事干什么？”
“这看牢的是个弱者，此人是强者，两人既是一伙儿，强者就不能欺负弱者。”
“……喂，那付天晴，我怀疑影墨让那个什么玩意儿给冒充了。”
寒山钥连忙检举揭发，付天晴哭笑不得。这影墨的表现大抵是让老杭几碗迷魂汤给灌的，之前刚说弱肉强食那一套齐子衿不喜欢，这影墨就立刻付诸行动，这行动力倒是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周清影的祖宗了。
影墨一脸白痴地看着寒山钥，不屑地说道：“我都假死了，那之后肯定不想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犹犹豫豫，死了之后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你他妈！”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付天晴连忙跟幼儿园老师一样哄着两个活爹：“别吵别吵别吵，给我一个面子好吧——还有咱的狐狸祖宗，您也别生气，给昊苍一个面子行不？”
有苏蝉被人捏住耳朵，气的血都要冲向脑门了，刚要瞪着付天晴破口大骂，却发现付天晴的眸子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粉红色，当即脑袋懵了一下，浑身的怒气找不到发泄口，在胸中转悠一圈之后，被她自己张开嘴巴长长地吐了出去，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股上头的愤怒已经被困惑所取代。
“噫？你小子刚刚用嘞啥手段！”
“跟你系出同源……你晓得吧，就……你最好把我当成昊苍的后人就好。别的不要多想，也别问我，‘母亲’不让我说——明白？”
付天晴隐晦的加以暗示，虽然用来自有苏蝉的力量去制服千年前的有苏蝉有点欺负人，但这一举动也同样引起了有苏蝉的疑惑，加之付天晴这不清不楚的诱导，以及提到了“母亲”这个词，让单纯的小狐狸很自然地想到了同时拥有龙血和魅惑之力的付天晴的真实身份。
她和长兄昊苍可都没有子嗣，自己更是连个传人都没有，眼前这个付天晴又在这时候提到了“母亲”，那这家伙显然是个从别处来到这里的神之子。跟自己和昊苍平辈。
“喂，你是哪个，以前么见过你昂？——算了，既然母亲不让你雪，我也不问。”
有苏蝉想到这一层，对付天晴的怀疑打消不少，她回头看着办事不力的守卫，那守卫却是没有一丁点愧疚的样子，只是茫然不知所措——仿佛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这家伙这个状态可不对劲昂？”
有苏蝉虽然性子耿直火爆，却不是个只会发脾气的骄横小姐，气消了之后也很快发现了这个妖族护卫的态度未免也太自然了点。
放跑犯人不放在心上只能说是玩忽职守，但面对自己方才那般雷霆暴怒却一点心虚都没有，还是一副茫然困惑的表情，这可不自然。
“喂，莫不是你也让人给蛊了？”
“……没有。”
守卫摇摇头，缄口不言。
“这人到底怎么跑的，怎么个事儿，跟我说清楚了我不怪你，要是你再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信不信恁祖宗我把你打回妖形，活吃了你个鸟精！”
“有苏大人……您……没必要做到这份儿上吧？”
一听这话守卫也急眼了，他终于有些慌神——但这种慌乱不是心虚的慌乱，而是一种十分憋屈的表情。他抿着嘴，这态度仿佛做错了事的不是他，而是在他眼里“蛮不讲理随便发怒”的有苏蝉。
付天晴拍了拍有苏蝉的肩膀；“别急，我们这次的对手可是昊苍和森白两位大人一起出马对付的，发生点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娘批，什么人啊这么牛掰！我也看不出这小东西脑子哪里出问题了啊？眼神清澈，说话自然，情绪也很对劲昂？喂，你直白说，那人怎么走的？”
“……”
守卫还是沉默，把眼神别到了一旁去。他的眼底浮现出来了一种隐约的觉悟，似乎是打算跟有苏蝉抗衡到底了。
有苏蝉作为掌握魅惑和蛊心的狐狸，自然能察觉到守卫神情中多了一份死也不说的决然，在自己的一再追问下，守卫似乎失去了……对有苏蝉的尊敬和信任。
“你在把我当成你嘞敌人看待？为啥？”
有苏蝉大为不解，守卫的情绪和逻辑在她眼里都古怪的不对劲。
付天晴却摇头叹道：“别逼问了——我猜猜看，不是跑了，是被他自己放出来的。”
守卫疑惑的看了一眼付天晴，这份疑惑并不是被付天晴猜中了心思，而是疑惑付天晴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这件事。
付天晴沉吟片刻，略作思索，对着护卫问道：“你是否觉得有苏蝉是冒充的？”
这句话问的寒山钥十万个不明白，她眨巴着懵懂无知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付天晴不问守卫的精神状态，反而要问有苏蝉对不对劲。
守卫狐疑地看着付天晴，一只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讪笑着说道：“怎么可能，有苏蝉大人的妖气我自然识得……”
“但毫无疑问，有苏蝉刚刚对你发脾气，让你反而产生了对有苏蝉的怀疑……说明你认为放人这件事是十分正确，正确到谁质疑，你就要怀疑谁的程度。”
付天晴摸着下巴，扭头瞥了一眼有苏蝉：“妖族应该很少有人不服这位大狐狸的，但你在东州任官职，还是东州皇都的监狱守卫。我听说东州现在全州上下都是昊苍的极端狂热拥趸，那你必然尊敬昊苍大过了有苏蝉……所以，让你放人是昊苍大人的命令，并且昊苍大人让你保密，不能说给任何人，是不是？”
付天晴徐徐推理道：“对，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为什么你面对有苏蝉的暴怒，第一反应是困惑——因为你默认有苏蝉是昊苍的亲信，既然如此，昊苍让放人有苏蝉就一定会知道，可她眼下却来你面前跳脚，对此事一无所知，所以你就开始怀疑……‘昊苍大人之所以要让我保密，说不定要提防的就是有苏蝉’……是不是这样？”
从守卫那越睁越大的眼神来看，付天晴说的全部都中了。
有苏蝉甩着尾巴，皱起眉头来，扭头看着守卫：“别干瞪眼了，问你话呢沙壁！”
“……有苏蝉大人，现在该自证清白的是您才对。”
守卫的表情突然一凛，他抬起手臂，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不惜以下犯上地低吼：“如果你真的是有苏蝉大人，为何对昊苍大人的吩咐全然不知！为何会带一群生人闯入地牢禁地！！小的认得您的妖气，因而才会对您失望！我宁愿您是那凝珑假冒的——也罢！！小的僭越，昊苍大人！福祚延绵，万世不竭！！！！！”
急眼的守卫大喊一声，却被影墨绕道背后，抬手捂住了嘴巴，身后往他的肾脏位置用力打了一记寸拳。
嘭的一声，守卫发出了痛苦的呜咽，体表骤然闪烁了几下金光，随后黯灭下来。
他的眸子涣散，发出粉红色的光来。
一脸冷汗的有苏蝉施展魅术控住了这名守卫，吓得一身冷汗：“这小子疯了捏，想自爆妖丹弄死咱！？”
“不是疯了，他大概原本就是对昊苍忠诚到无以复加，你才会让他来看守地牢的吧。”
付天晴连忙拦住了想要再接一拳头把守卫活活打死的影墨，低头走到守卫跟前抬手试探了一下，松了一口气，旋即掌心之中雷电鼓动，摁在了守卫的胸口，雷霆激发之下守卫猛地睁眼，剧烈的咳嗽起来。
自爆失败的守卫本想着再次催动妖丹，却因为腰子被影墨打的那一拳而无法运气，气得他恶狠狠的瞪着“背叛了昊苍”的有苏蝉，张嘴啐了一口唾沫：“叛徒！”
“我*恁妈了个臭——我怎么叛徒了！！”
有苏蝉不明不白被人冤枉，气的想打人，但也知道这守卫满腔忠勇被人利用，只好压住了火气，蹲下来问道：“喂，你宁肯怀疑我是冒牌嘞，你不寻思寻思那昊苍有没可能是假嘞？沙壁吗你不是？”
看着守卫不服气，有苏蝉只好耐着性子摆事实讲道理：“咱们这是啥地界，大哥有啥事儿回来说一句就行了，让放人还用他亲自来昂？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
守卫扭过头去，不愿意辩论。
付天晴却注意到了这个守卫方才说的话：“你刚刚说，你宁肯有苏蝉是凝珑假扮的……你认识凝珑？”
“哼，她不就是你们背后的主子么，装什么！昊苍大人都跟我说了！有个能随便变成别人样子的王八蛋可能混进来，变成任何一个人。让我一定要仔细辨认，有人可能识人不明，已经被那个叫凝珑的给蛊了，你、还有有苏蝉大人！都有可能是她变得，或者已经成了她的走狗！”*
守卫骂骂咧咧，付天晴只觉得脑壳痛。
凝珑这一手玩的太他妈脏了，自己就是个拟态怪不说，还提前一步拟态成昊苍的样子恶人先告状，以这妖族守卫的忠心程度，怕不是一旦认定了昊苍说的，便说什么是什么了。
有苏蝉气的蹲下来，指着坐在地上的守卫骂道：“愚蠢！那个昊苍难道就不可能是那个凝珑假扮的，恶人先告状，挑唆我们相互怀疑，相互内斗吗！”
“不可能，昊苍大人的气质，即便是有一模一样的人来了，我也不可能认错。况且若真是那个叫凝珑的恶人，她大可以直接用昊苍大人的身份来见我。”
守卫得意地抬起头来：“是我自己识出昊苍大人那举世无双的气势，她才无奈地告诉我一切的！”
“诶你他妈*的被人利用了还挺骄傲是吗！？”
有苏蝉揉着今天几度快被气炸了的肺，牙齿咬得咯咯响。
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杭雁菱循着声音走了过来，背着赖在她后背上傻笑的龙朝花，一脸无奈地问道：“你们几个是打算把地牢拆了是吗？”
见到杭雁菱的出现，守卫死硬的表情突然崩溃，他无比凄厉的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以头抢地：“昊苍大人，小的无能，快跑！快跑！！这些人都已经被凝珑给蛊了，她们都不可信任！！！您快走吧！！！！！我死也要拉这些人一起下水！！！！”
“昂？这些人？”
杭雁菱倒是也习惯东州人动不动管自己叫昊苍了，很自然的应了一声，结果低下头，发现除了懵逼的寒山钥和脑子不够用进入宕机状态的影墨、米欣桐之外，付天晴和有苏蝉均是一脸恍然大悟，随后便是恨不得活吃了她的表情。
付天晴面目狰狞，额头青筋绽露：“老杭啊老杭，我说这人这么死心塌地，你这老东西是真他妈的闲啊，你是真吃饱了撑得是吧！？”
“嫩娘了个批！你他妈有这个办法你早自己过来找人啊，嫩麻痹让我带路，还她妈了个血蛋的害得我挨卷，我他妈非抽死你不可！”
说着有苏蝉上来就要动手，付天晴在背后扯着嗓子加油助威：“弄死她！弄死她！”
搞得杭雁菱一脸的茫然：“不是，我不就是跟我婆娘唠会儿磕，咋了这是？”
守卫看到这几个人真的见到“昊苍大人”一脸想动手的表情，悲愤的大喊：“昊苍大人！！！小的无能！！！小的不中用！！！！愧为您的子民啊！！！！！”
“……哈哈。”杭雁菱两眼一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看着眼前这幅修罗炼狱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家的味道，太对了，东州到底是我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