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龙族中的另一个异类
和阿珠达雅离开的杭雁菱找到的第一头龙便是阿珠达雅的双胞胎弟弟,同时也算是一个从未谋面过的老熟人。
星之龙弗栗多。
也是被誉为和付天晴非常相似之人,之所以说和这位是老熟人,是因为他的皮后来被教廷剥下来做成了雷电之骑的铠甲。
根据阿珠达雅所说,除了诗文之龙之外,弗栗多的立场上是最为亲近人类的,因而他平日里几乎不会在龙之国内待着,而是会跑到森白的领地里面扮演成一个普通的人类,像是个游侠一样地帮助人类解决他们所面临的种种危机。
在后世历史之中对弗栗多的记载并不多,但根据阿珠达雅所述,人类当中的很多医疗、狩猎、建筑等知识都是弗栗多扮演成人类偷偷授予的,森白严禁西州的人类像是东州南州那样出现阶级分化,反对文明,反对文字,因而各种技术难以得到有效的传播,弗栗多传播知识的行为虽然会引起森白的不满,但在众多龙之中只有他愿意管这个闲事儿。
在找到弗栗多的时候,他正和龙国周遭边境的一群流民混在一起。
阿珠达雅远远地化作了人形,告知杭雁菱:“亲近人类的龙脾气大多古怪,我这个弟弟也是这个毛病,他能看出你是我们的兄弟姊妹,但你最好不要主动暴露他的身份,否则他会很不开心。”
杭雁菱好奇地问了一句:“他很不开心……会怎么样?跟你大哥一样发怒打人吗?”
“不,会哭的很大声。他一哭就会打雷下雨,非常烦人。”
阿珠达雅皱起眉头,显然对自己这个弟弟颇有不满。
杭雁菱听了这句话却是神色复杂的微微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自己混进了流民的队伍里面。
说实话,这个时间段的西州人过得很惨,在森白的反文明统治下,人类过的生活相当的原始,还处在原始的部落阶段,没有形成城镇,甚至就连像样的建筑物都没有。
大批量集结在龙之国外面的流民们扎起来兽皮做的营帐,建起来了篝火。
这批流民大概有四五百人左右,一个个身上穿着非常简单的兽皮制成的衣服,也有不少人衣不蔽体,身上满是伤痕。常年的狩猎让他们的体格十分健壮,因为没有修炼功法,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凡人,但长期狩猎魔兽和食用魔兽血肉让他们的体内也有了类似真气的东西。单论身体素质而言,倒是超过了不少练体期的修士。
几个小孩子围着一口大锅,不断地将往大锅里面添加着采集来的果子、蘑菇一类的东西。
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围着一条草裙,像是个野猴子似的蹲在大锅跟前,手里拿着长长的木勺——时不时地将孩子们放进去的东西捞出来一两个放在地上。
身边还蹲着三四个孩子跟着他,仔细地观察着他捞出来的东西。
在杭雁菱向着大锅走进后,那少年人警觉地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杭雁菱,而后将木勺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小男孩,自己则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对着杭雁菱问到:“你是赫科斯特的居民吗?”
周围人也纷纷用惊讶的目光看向杭雁菱,在这个社会化程度极度低下的人类群体中,布做的衣服是相当稀有的东西,这种玩意儿只有从龙之国里面能偶尔流出那么一两件,而如今杭雁菱浑身穿着衣服,自然会被他们当成不同次元的人。
杭雁菱能够明显感觉得到这个少年人不管是气息还是实力都远超身边的凡人,点了点头:“我闻到了好香的味道,跟着走过来了。这锅汤可以分我一碗吗?”
说着,杭雁菱的肚子发出骨碌碌的叫声,让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尴尬地笑了笑。
本来流露出敌意的少年人微微抬起眉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杭雁菱。
身边有小孩子立刻吱声:“可以可以,但是现在不行,汤还没煮好,你有自己的碗吗?”
“有。”
杭雁菱将手背在身后,佯装成从后腰取出来的一样,用紫金木捏了个木碗出来捧在手里。
小孩子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杭雁菱让出来了一个位置——看来这群里流民并没有很强的同伴和领地意识,只要来了便能够在这顿晚饭之中分一杯羹。
少年人困惑地看着杭雁菱,咳嗽了一声:“咳咳,这锅汤现在有些不够分了——你肚子饿的话自己去打猎来。”
“可以,不过能麻烦你帮我一下吗?我一个人打不过凶猛的野兽。”
杭雁菱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显然她现在也就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在这群流民眼中是远远跟打猎沾不上关系的。
少年人听出来了杭雁菱这是要邀请自己私聊,点点头,跟着杭雁菱一起走进了周遭的树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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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目的?”
没走多远,少年人确认流民的大部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后,疑惑地向杭雁菱问到:“你特地过来一趟,却不是为了揭穿我的身份,看来你不是阿珠达雅喊来的?”
“呃?她经常会揭穿你的身份吗?”
“是,她很无聊,总是干这种事,会突然跳出来大喊‘这可是星之龙弗栗多,你们这帮白痴懂不懂啊!’。或者说你是拉塔斯托克派来的……可你没有带酒,也不像。你很厉害,我看得出来你的灵魂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巨龙,你是什么人,来找我做什么?”
弗栗多不再继续掩藏自己的身份,十分直白地问道:“如果你是想要通过找我打架来争夺地盘的,那你可找错人了,我没有地盘。而且也不擅长打架,我没见过你,和你也没仇恨。就此离开行吗?”
看得出来,相比于对待人类,弗栗多对同族的态度要更不友好一些。
杭雁菱看着眼前的弗栗多,这个同样深爱人类,但未来会被人类以最残忍的方式背叛的龙,缓和了语气说道:“没必要那么针锋相对,我并不是龙之国的人,我来自南州。也是母亲的造物……算起来,我该喊你一声兄弟的。”
“嗯?你也是母亲的造物?”
弗栗多绕着杭雁菱转了几圈,一拍手:“哦,我知道,听说北州最近会来一个幺妹到西州来寻求庇护,是不是就是你啊!”
“呃……我不是从北州来的,不过你说的人,我大概有印象。”
从北州来的神之子,大抵是墨翁当初所追随的那个善神吧。
不过也有可能是凝珑的分身就是了,毕竟现在的北州可是个在地图上该用红色标记出来的危险区域。
杭雁菱轻抚额头,有些头痛:“实不相瞒,我确实有邀请你和其他七大天龙去北州,和昊苍、森白一起对抗某个威胁的想法,不过看来……你应当不会同意吧?”
“当然。”
弗栗多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不容易森白不在,我有机会教授人类更多知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主动跑到那家伙眼皮底下?我们两个相互不对付的。”
“理解。”
杭雁菱点了点头:“我们每个个体都有爱人之心,只不过认知、方式、手段都有不同,相比于森白的那种做法,我更喜欢你的做法一点。”
“真的!?哇!好,不愧是跟长兄气息很接近的人!在哥哥姐姐之中只有长兄鼓励过我!”
“呃……”
杭雁菱没想到,自己只是稍为顺着弗栗多说了一句。弗栗多之前的警惕就全然不复存在,甚至主动向着杭雁菱伸出了手,满脸阳光灿烂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杭雁菱。”
“真好!你还有人类的名字,真好!”
杭雁菱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平时都和人类待在一起,像这样教导他们吗?”
“不经常这么干,大部分的时间我没机会像这样直接的和人类相处,森白管得很严,我只能在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钻进他们的梦里面去,教给他们一些活下来的办法。”
弗栗多十分坦率地说道:“不过这种直接沟通灵魂的手段我掌握的不是很熟练,效果不够好,我和那个北州来的幺妹约好了,等她带领的人来了,我就跟他们一起去。有两个姊妹在,就算是森白也不能像之前一样随意阻止我了。你要加入我们吗?”
“不,不了。”
杭雁菱摇头:“我可以送给你一些更适合人类使用的医书,不过上面的文字都是南州文字,没办法直接给人类使用。”
“唔……那有点麻烦,森白对文字管得很严,我正在秘密地开发一种不像文字的文字,以此来传播知识。不过很感谢你,可敬的同胞,我其实只会最基本的辨认野草的方法,如果有南州的医药学知识,相信西州人能存活的就会更多了!”
弗栗多目光闪闪地攥紧拳头:“我相信西州人不比其他两个州的人弱小,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知识,西州也能发展出来自己的医药学!”
……
……
没有哦,未来的西州靠着喝圣水包治百病捏。
杭雁菱略有些同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赤诚地爱着人类的小孩儿,联想到他的下场,也能够理解为何拜哈蒙特会从光之龙演化成暴怒之龙了。
被人类所背叛么……
不过现在诗人已经不在了,即便是人类再次集合起来反抗森白的统治,那之后也应当不会再度诞生教国。
除非凝珑这个家伙从中作梗……
妈的,我是真不放心这个搅屎棍啊。
“你怎么了,表情那么复杂?啊!对不起,你肚子饿了。”
弗栗多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我忘了我忘了——不过人类的饭量很小,那锅汤真不够你喝的,走吧,我们去猎点别的东西垫垫肚子。”
“不着急,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跟你见一面就走。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所以也不强求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北州了。这个给你。”
杭雁菱抬起手,将一段黑色的木头递给了弗栗多。
“奉劝你一句良言吧。现在北州很乱,很危险,从那边来的人难以相信。你虽然是七天龙里的另类,但你的兄弟姐妹们还和你有着极深的羁绊和亲情,这个能够保护你一次。听我的,如果觉得北州来的那个兄弟姊妹可疑就马上跑,跑回龙之国。”
如果凝珑想要推动历史向着既定的方向,甚至是更恶劣的方向进展,那么她注定会像之前一样,想办法开启人龙斗争的时代。
当初最早死去的龙是诗龙拉塔斯托克,但这一世诗龙和付天晴那小子看对了眼,应当不会那么容易被人下手。
而之后死去的便是这个星之龙弗栗多了,他的这个性格很麻烦,同族的龙都不喜欢他的做派,长期跟人类混迹在一起,倘若真的出了什么差错龙族第一时间怀疑的只能是人类。
再加上刚刚的接触,已经证明了弗栗多是个会对认可他的人放下戒心的单纯小子……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真想把你直接打晕给带到北州去。”
杭雁菱叹气一声,挠了挠头,这突如其来的发言吓得弗栗多一哆嗦,天空立刻阴沉了下来,伴随着泪花在弗栗多的眼中出现,天空中出现了隐隐的雷鸣声。
“为,为为为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志同道合的吗!?”
“因为你如果出了事,整个龙之国都会雷霆震怒——听着,这不是危言耸听。你是人类和龙之国度的桥梁,倘若你出现任何意外,龙之国度都会把怒火迁移到人类身上,所以你不能死,哪怕是看着你心爱的人遭到屠戮,遇到打不过的人也必须跑。因为一旦你死了,人类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杭雁菱突然之间变了脸,语气之中也变得沉重和严肃:“如果不想让你所爱的人类被你的手足兄弟残杀,记着,一定要记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优先活下来!”
这突然之间的转折是杭雁菱刻意为了加深弗栗多印象而准备的。
弗栗多被吓了一跳,突然抽了一下鼻子,眼泪吧嗒一下落了下来。天空之中猛地一声炸雷惊响。
“我知道了,你凶我做什么啊!”
虽然外表是少年人,岁数也大概有个几百,但弗栗多的心性差不多就跟八九岁的小孩一样,被杭雁菱一吓唬就吓唬哭了,天空之中噼里啪啦的雷鸣闪电。
与此同时,一道赤红色的影子搜地一声冲到了森林里,横栏在了杭雁菱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不假思索地大声说道:“我弟弟就是个弱智白痴脑子不好使如果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还请一定不要跟他计较!”
阿珠达雅跪的极快,却用身子护住了跟小孩儿一样哭起来的弟弟,满脸紧张。
杭雁菱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头,揶揄一声:“好家伙,难怪弗栗多说你老揭穿他身份……你这家伙原来是个弟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