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魔法少女杭雁菱（四）
就在齐雨霁想要问个仔细之时，包间的门口哐当一声被推开，一股子混凝土的味儿随着一道人影快步冲进了房间里。
一名黄色发卡的姑娘穿着橘黄色的反光背心，胳膊上别着红色的安全帽，一边把沾满了水泥灰的劳保手套摘下来，一边骂骂咧咧地：“恁妈妈了个*，一袋子水泥都要报公账走流程。害得老娘自己扛到教室。”
说罢，黄发卡的魔法少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对面的齐雨霁，吓了一跳：“我靠，你来的还挺早！？这么馋嘴的吗！？”
“呃……”
“嗨，你也真够厉害的，那些树藤什么玩意儿，能给混凝土的水泥地给干开裂了。放心，我给修补好了——”
说罢，她弯腰用铲子从锅里铲到了一条鹅腿，挑起来放在齐雨霁面前的盘子上。“那啥，今儿个小蓝是有点不礼貌了嗷，齐老登对我们姐都有恩，她激动也难免，你……那啥，看在大鹅的面子上，就别跟她计较了行不？”
“嗯……”
齐雨霁表情微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大鹅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按理说今天这事儿不该就这么算了，但一方面齐雨霁毕竟是个善人，另一方面这魔法少女身上的土木味儿有点冲鼻子。
这个年头吧，医学生和土木生真的没什么必要为难彼此。
见到齐雨霁松口，黄发卡少女一拍桌子：“敞亮！靠，冲你这爽快劲儿我高低给你旋一个！哥们爱喝大崂还是绿棒？不成我给你整点散的？我看对街上有卖的。”
齐雨霁有些牙颤的往后挪了挪屁股，露比看到齐雨霁的反应，连忙一只手摁住了黄魔法少女的脑袋，一边解释道：“对，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她叫黄柳灰……呃，她的艺名就叫这个，人不坏，就是偶尔粗犷了一点。”
“感觉得出来。另一位呢？她该亲自来和我道歉吧？”
黄柳灰为难地抓了抓头发：“你说沙法尔？她今天应该来不了了，今天她不光误会了恩人的儿子，还对你没好歹地射了一箭，这会儿搁家自闭呢。”
“哦，那好吧。。”
齐雨霁正色道：“我姑且抛开今天上午的事情不谈。刚刚露……露比跟我说我通过了面试，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吧？我是男生，进入你们这个什么……魔法少女的单位，真的合适吗？”
“确实不合适。”
黄柳灰抄起筷子来，夹起来了铁锅里的鹅肉，没有送入自己的嘴里，反倒是向着天空一抛。一道黑影从她的反光背心里钻了出来，看着像是个老鼠一样的东西凌空叼住了鹅肉，窸窸窣窣的没了踪影。她又夹起来一块鹅肉扔在了地上，窸窸窣窣的又有类似鳞片刮动地板的声音响起，片刻后消失无踪。
黄柳灰一遍喂养着那些看不见，也不该出现在餐馆里的小动物，一边念叨着：“今天这顿啊，是你的欢迎宴，同时也是我们几个的断头饭。等你正式入职的时候大抵看不着咱姐们几个咯！~”
露比表情一僵，有些着急地低喊了一声：“小黄！”
“咋啦大姐，你当初忽悠我们当魔法少女我认投，可齐老登家的小登你不能再祸害了吧？那老登多惦记自己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齐雨霁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啥大事，有个棘手的案子，需要几个人去调查，科室里面几个骨干折进去了。你先在入职八成要被安排去填缝，我晓得你很能打，但让刚入职的新人去躺雷，老娘干不出这事儿来。”
黄发卡的女生坐在露比旁边，抄起筷子吃了起来。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案子，方才露比也只说了一半。”
“嗨，就是个废弃的老学校。本来打算改建成医院，结果半夜三更老闹怪动静，还见了红。一开始转给文化局下面的非遗去弄，那帮人说不属于阴间的事儿他们不管。然后给了文化馆下头的调查队，探了一圈说不算古墓不归他们管。后来上头权衡了一遍，决定把活儿给我们应急预防科了。”
“呃……？”
“没办法。本来这事儿最后打算交给建设局直接爆破了的，但一方面闹市区影响太大不好爆破，另一方面仗着我们魔法少女有魔法石守护，承受致命伤的时候会转移，不会出人命。所以上头打算让我们去打排头兵探探虚实。结果去几个回来昏死几个，都没带回来有用的信息。”
黄柳灰身子往后微微一靠，看着天花板：“我们姐作为局里面的老前辈，看着小姑娘们一个个上去送，已经很于心不忍了，这个时候我们这些老东西再不出面顶上去，老娘简直白吃着几年的饭了。”
“老东西？……冒昧问一句，姑娘你今年看着也才二十出头吧？”
“昂？我二十三啊今年，比你小三岁。”
“那你……”
黄柳灰呲牙一乐，拍了一声桌子：“咋的，瞧不起我岁数小？我从业十年了好不好？打你还在神秘小网站搜片的时候姐们就已经着手跟妖魔鬼怪玩命了知道不？”
……
微妙。
虽然自己是一个四百多岁的老登，但黄柳灰这句话说的还真没什么毛病。
齐雨霁眯起眼睛，心中大致也对这两个未来的同事有了基本的认知。
以魔法少女而言，露比就是那种很典型的队长型角色，虽然容易害羞，但相对比较理性，克制，温和。
而黄柳灰……很难让人觉得她是个魔法少女。
……
唉。
怎么回到地球了，麻烦事儿还是不肯放过我。
废弃医院怎么听怎么像是会闹鬼的地方。这事儿不应该让道士们去收拾吗？
“几位的诚意我已经知道了，请回去转告那个蓝发卡的女生，让她别太介意。今天的事情只是误会……至于入职，我好不容易考上了，也不想这么快失去来之不易的工作。二位加个微信吧，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齐雨霁掏出手机来，跟两名魔法少女扫了微信，在沟通好一周后上班的具体日期和地址之后起身离开。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喔，路上慢点。”
黄柳灰笑嘻嘻地伸出手冲着齐雨霁摇了摇，待到齐雨霁走后，她弯腰从桌子上拿起来了最后一碟子生面条扔进了铁锅炖的大锅里面，用长筷子搅和了两下。
“咋样，露姐，从咱们这位新同事身上看出来啥了吗？”
“唉……管一顿饭哪能看出来那么多东西。”
露比低头用大拇指滑动了一下手机，看着向自己发来好友申请的齐雨霁的头像——那是个蜷曲着身子睡觉的黑色小狐狸。
“还挺女孩子气的……”
她抿起嘴唇，弓起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右手点进了齐雨霁的朋友圈，迅速地翻看起来。
“竟然没有隐藏朋友圈记录……果然，朋友圈的更新止步于18年。分享的内容大多都是花花草草，猫猫狗狗的，看着是个很热爱生活的小男生。有打游戏的截图，很规矩，也很普通，随处可见的男孩子。”
“嗨，这就是你不懂了，要是想查他成分你该去加他QQ，微信不一般都是工作才用吗？”
“没办法啦，还没熟悉到那个份儿上。”
露比的瞳孔倒映着手机的光，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面对齐雨霁时那样羞羞答答：“不过这个齐雨霁总给我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不对劲？”
“嗯，他的那个能力先不谈，作为一个不知道魔法少女的人，他看小蓝的变身时没有意外，而是很快判断出小蓝的动手意图。他明明有能力直接秒掉我们三个，可他最开始的反应却是逃跑……”
“嗐，可能是怕惹麻烦呗？”
“可她变身后的表现，倒又不像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露比有些疑惑地思索着，黄柳灰点点头：“别的不说，这家伙确实有个地方挺邪门的。”
“嗯？小黄也会看人啦？”
露比打趣地问道：“哪里不正常，面相还是手相？”
“滚犊子。”
黄柳灰白了一眼同伴，抬手捂着脑袋。
“那家伙阴气很重，不像活人。”
“……你不要乱编排同事吓唬人啊！”
“我说真的。”
黄柳灰的表情凝重起来，她抬起左手伸到右侧肩膀上，用手指似乎在逗弄着什么东西。
“刚才我小舅说了……他身上有股怪味，阴恻恻的。那种东西只会在撞了邪的人身上冒出来，可他岂止是撞了邪，浑身都是那种怪味儿——吓人得很。”
“你该不会想说……他是个僵尸之类的……”
“不一样，你见过光天化日跑到外头吃铁锅炖大鹅的僵尸？他只是不像活人，又不是说他就不是个活人。”
黄柳灰翻了个白眼，也知道自己说的有点拗口，憋着嘴巴思索一阵，找到了个合适的比喻；“他像是个鬼凭依在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活人身上，三魂七魄都在位，肉身也和活人无异，但却的的确确是个异类。”
“喂——”
“我就是那么个比喻，比喻而已。嗨，反正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他不太像是个‘人’”
黄柳灰摇摇头，瞥了一眼桌上因为微信消息而亮起屏幕的手机。
她拿起来瞥了一眼，脸色一变，手一哆嗦，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只见微信界面上，黑色小狐狸头像的男人赫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恭喜你，猜对咯。接下来猜猜看答对了会有什么小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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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吓唬完黄柳灰后，齐雨霁再次打公交车回到了家里，时间已经到下午三点多了。晏玲玲和齐雨霁恰好在家门口碰见，两人一同回到了家里。
齐雨霁将自己成功上岸的好消息分享给了晏玲玲，而后者也为兄长感到由衷的开心。
“我就说我哥先天做题圣体，能一年内突击完两门证书考试的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怎么可能面试不上，来哥，我新给你买的手机，喜欢吗？”
晏玲玲笑嘻嘻地从背包里掏出来手机，递给了齐雨霁。考虑到一个大二学生那点微薄的生活费，齐雨霁还是不太好意思地问道：“谢谢你，多少钱，我发工资了转你……”
“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以后也是参加工作的人了，哪能天天攥着你那个米6办公。对了哥你玩游戏吗？一起打游戏怎么样？”
晏玲玲自信地挺起胸膛：“就算你想要世嘉土星游戏机我也能给你搞来一台！”
“妹，我是8年前穿越，不是28年前……”
齐雨霁悻悻地摇头：“算了，好久没登乖离了。以前念书那会儿舍不得充太多钱，现在总算是……”
“嘢？乖离？那是什么？”
“乖离性百万亚○王啊，很火的……你没听过？”
“呃……？”
晏玲玲无辜的眨了眨眼，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哥，那游戏关服了。”
“……关服了？？？？”
“不光是它，续作和续作的续作好像也都没活太久的样子。”
齐雨霁啊了一声，浑身一怔：“那……那我充的钱怎么办……？”
“就算当时有返利，现在也早过期了吧……哥你还玩别的游戏吗？就，农啊，吃鸡啊……”
“吃鸡？在手机上玩？那不是枪战游戏吗……手机怎么打？外接蓝牙鼠标吗？”
“呃——我的，那你玩FGO吗？那个游戏17、18年那会儿大火呢。”
“啊？那游戏不都主线完结了吗？提盖亚都被打死了还玩什么？”
齐雨霁一脸茫然的拿着手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晏玲玲捏着眉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哥你还玩过什么？”
“哦，对，我还玩过少女前——”
“啊，啊，啊啊啊！！那啥，那啥，我给你组个电脑好不好啊哥！端游，你玩端游吗！”
晏玲玲发出很大的声音遮盖住了齐雨霁的话，并且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打开了购物软件帮兄长挑选起来了电脑来“我听齐叔叔说你以前好像挺喜欢玩最终幻想14来着！”
“啊……”
齐雨霁用手心托着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双手捂住了脸。
“那个游戏会让我有些PTSD，还是换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