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魔法少女杭雁菱(九)
“这边来。”
就在黄柳灰不知所措之际,白发的少女从她身后一把冲了过来,抓着黄柳灰的手腕向着副楼梯上奔跑而上。
黄柳灰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被拽着手一直跑到了二楼才停下来脚步,气喘吁吁地看着着拖拽自己的女孩儿。
眼前之人穿着一身初中生的校服,戴着眼镜,除了那一头醒目的白发之外,漂亮的容貌和当初齐雨霁变身而成的魔法少女模样并没有太大区别,她不由得惊呼一声:“齐雨霁,你还活着!?”
“嗯,我还活着哦。”
白发少女竖起一根手指凑在唇边,示意黄柳灰噤声,而后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了黄柳灰。
黄柳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如今也已经穿上了和齐雨霁一样的校服,她那变身后醒目的螺旋状双马尾已经不见,变成了乖乖妹一样的学生头,只是头发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
“诶?”
“看样子,你应当就是黄柳灰前辈吧?我闻到你身上的那些兽味儿。既然你认识我,我就不多做自我介绍了。”
白发少女收回了镜子,手伸到后脑扬了一下白色长发,笑眯眯地看着黄柳灰:“前辈你也是来探查这所学校的?”
“我是——不过你说话的感觉怪怪的?”
和印象中的齐雨霁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眼前这个白色的小姑娘行为举止要更像个原原本本的女孩儿一些。
不,不止如此,跟那身上总是若有似无地透出摆子味道的黑发齐雨霁不同,眼前这个白发的给人感觉更陌生一些。
这也是这所学校里存在的幻境之一么?
“不是哦,我是切切实实存在于这里的。只不过情况有些特殊——我比前辈早来一段时间,对这里的规律摸得相对更清晰一点而已。”
轻快而甜爽的声音似乎拥有抚平慌乱的能力,黄柳灰忐忑的心脏暂时平复下来,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跟在齐雨霁的后面行走于走廊。
“你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没受到什么伤吧?这儿我说过了很危险,你咋还往这里一股脑儿的乱跑呢?”
“呵呵,这就要问问我们的露比前辈了。她有意无意地将本应该对外面的人保密的消息透露给我,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就跑过来看看。”
走在前面的齐雨霁不以为意地说道:“您也别埋怨我了,既然咱俩都被卷入了这场幻境,相互帮助才是更好的破题之道,不是么?”
“……也是,呼。刚刚一楼那俩邪性玩意儿可吓我一跳……那两个是啥玩意啊?”
黄柳灰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楼下,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她天生比正常人更能应对妖魔鬼怪之类的邪祟,但这并不代表在面对不合理的情况面前不会感到慌乱。
“两个?嗯……这是这所大楼的机制之一,我姑且将其称之为游荡者。”
白发的齐雨霁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向黄柳灰讲解到:“在有人多次违反校规的时候它就会刷新出来,对违反校规的人进行处罚。刚刚我听到你在一楼乱跑乱叫就知道情况不妙了——刚刚你的手脚有被莫名其妙地切断吧?”
“对,疼了一下之后就很快恢复好了。”
“嗯~如果放在以前,违反校规可是会真的断手断脚哦。”
齐雨霁无奈地摇了摇头:“前辈可是赶上好时候了,不过这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能不违反校规还是尽量不要违反为最好。”
“放在以前……什么意思?难不成,有外在的力量在干涉这个学校的校规运转?”
“对,这个学校存在很多有趣的校规。而在我的努力之下,正在想办法逐一应对这些规矩。”
白发少女停下了脚步,她站在初二五班的班级牌子下面,拉开了大门:“老师,我领着刚入学的转校生回来了。”
教室里面似乎正在上着英语课,站在讲台上的是一名年轻的英语老师,手里拿着英文课本,似乎正在让学生们默写单词,下面的学生们原本都低着头,因为齐雨霁的声音都纷纷抬起头来。
黄柳灰看到英语老师,目光一凛——如果说刚刚的体育老师还是让她觉得眼熟的话,眼前的这个英语老师则是完完全全的唤醒了她的记忆。
“苗老师?”
这是她初二时候的英语老师,是个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算起来应该和现如今的黄柳灰是同岁的人。十年前老师的就业形势还没有如今这么困难,大学生也还是个值钱的存在。
一名大学刚毕业的师范学生很容易地就能在学校找到一份工作,当然,这也同样意味着这名老师的教学还存在许多稚嫩的地方。
自己当时是让这位苗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她一厢情愿的让自己多去交往朋友,总是拉着自己像是作秀一样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进行所谓的谈心谈话。
对于这个老师,黄柳灰说不上喜欢,但倒也说不上讨厌的程度。
看到黄柳灰,那年轻的英语老师默然地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班级上的一个空位,还没等黄柳灰说话,白发的小姑娘就拉着黄柳灰一起走到了教室的后面——似乎她原本的位置就是跟黄柳灰挨着的。
“拿出本来,默写第二单元的单词,我们继续——默写‘卷笔刀’。”
黄柳灰不知所措,但还是从桌洞里面找到了笔和本子,乖乖地听话默写了起来。
好在自己作为刚毕业的学生,英语四六级的底子还在,初中二年级的考试题还为难不了她,正当她准备写下单词的时候,同桌的齐雨霁将一个纸团丢到了她的面前。
【尽量不要全写对,根据自己初中时候的成绩来。】
这是什么意思?
黄柳灰纳闷了片刻,仔细回想,自己初中时候的英语成绩确实不怎么样——倒不如说上高中之前,自己的各科成绩一直都不是很乐观。
在犹豫的时候,英语老师已经念过了好几个单词,黄柳灰决定听取后辈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往上写。
在下课铃声打响之后,前面的学生放下了笔,起身挨桌地收取着英语默写册,在全班学生的试卷都交齐后和老师一起离开了教室。
“这里到底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这是一所初中,我先问一下,在你眼里,咱们的英语老师是不是和你初中时候的一模一样?”
“对,是个年轻的女老师。”
“哎呀,可在我的视角里,这个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白发的齐雨霁摇了摇头,借着下课的时间点,主动向黄柳灰说道:“根据我的猜测,这个学校似乎能够唤醒我们初中时代的记忆,让我们回去体验初中时的感觉——而我们的表现最好也要顺从自己在初中时的样子,否则就会触发‘校规’。”
“呃?刚刚你就好像说过规则之类的……”
“对,我们的所作所为要尽可能地符合一名学生的本分。如果发生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就会被处罚,比方说刚刚你试图往操场上跑,结果碰到了体育老师了对不对?”
“是啊。”
“那就是触发了机制,如果你硬要跟着那体育老师一起走,那么等待你的就是在学校后方的操场上强迫跑步五十圈,累到脱水。有人就这么干了哦。”
齐雨霁转着笔,和黄柳灰耐心的讲解着这个学校的注意事项。
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做和自己印象里的初中不符的事情。
如果自己初中的时候是个乖宝宝就要尽量的听话,如果自己初中的时候是个叛逆的不良,就不能在上课的时候乖乖待在教室,任何和自己常识不符的举动都会引来惩戒。
黄柳灰听罢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那个厕所里的无头怪,和把体育老师吃了的花朵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它们应该是来处罚我的‘机制’,可他们怎么都……”
“哦,那个啊……那是有人在对抗这些规则。”
齐雨霁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我的盘算是遵守这里的规则,看看继续下去会有什么变化。而另一位的盘算是让这里的所有规则都失效,玩命的触犯规则,消弭它的威胁性,看看这个学校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我俩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你还有别的同伴?”
“这个……解释起来还挺复杂的。你只需要知道拜另一位所赐,我们目前稍微犯点错也不会出大问题就是了。”
齐雨霁轻轻笑了笑,向黄柳灰问道:“至于前辈,你是怎么打算的?要掀桌去对抗那些规则,还是说跟我一起在这里安心扮演个初中生?”
“我没什么打算呐,我刚来这里啥情况都搞不明白呢。”
黄柳灰尴尬地笑着抓了抓头发:“你这后辈太能干,我这前辈似乎多余来这一趟了。”
“不多余,我很多猜想都需要依靠另一个人来进行。对了,你看看咱们周围的那些同学吧。”
“唔……”
黄柳灰环视了周围的一些学生,虽然初中的记忆已经有些淡忘了,但扫了一圈,还是发现了不少眼熟的人,都是她初中时候的同学。
“这些学生也是这个学校构筑出来的幻境?”
“除了其他擅闯这里被卷入的人之外,别的应该都是。这就是我需要前辈帮我的地方了——”
齐雨霁指向了其中一名学生,歪头对黄柳灰问道:“你看那个扎着单马尾的小姑娘,在你眼里是什么模样?”
“小姑娘?那不是罗昊么?男的,一个小黑胖子啊?”
“对咯,那么那边那位呢?”
齐雨霁挨个指着班级里的学生,描述他们的外貌,黄柳灰一一回答,在两人的比对之下,梳理出了班级里总共四个她们看上去都一模一样的人。
这几个学生乍一看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下了课之后有人在看课外书,有人在和同伴凑到一起聊天。
齐雨霁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猜这四个就是这所学校原本的学生。也是这个幻境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他们应该会成为布置这个幻境的人向我们这些外人表述意愿的传话筒。”
“那……咱们怎么办?上去搭话?”
“不好说,毕竟也是你来了之后我才比对出来的。前辈的意见打算怎么处理?”
黄柳灰托着腮,趴在桌上看着那四人。
“如果说这个学校的大部分都是依靠我们关于初中的记忆构建起来,只有这四人例外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上去搭话也会受到机制的处罚?”
“不会,我跟班级上的每个人都聊过天,只是没什么有趣的反应。”
“那……干掉试试?”
“另一个人也有同样的意见并且付诸行动了,只可惜就算杀干净了一整个班级的人,第二天他们还会完好如初的出现在这里。”
齐雨霁耸了一下肩膀:“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观望下去的原因,我有过类似的经历——只不过那一次是有人想要把我永远地困在幻境里不出去。这次倒像是布置幻境的人想要向我们表达什么……比方说,这四个学生可能会在某一天受到校园霸凌,从楼上跳下去什么的——”
“诶!?”
“很常见的思路嘛,恐怖片不都是这么演的?这四个人是枉死在这里的孤魂野鬼,重复着自己生前的行为,只期待我们能够在他们死之前出手帮忙救命什么的。”
黄柳灰闻言略微思索,而后纳闷地问道:“那么说,违反校规的人会被严格处罚的用意就是让这出戏继续下去?”
“英雄所见略同。”
“你的说法……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只可惜,其实我们已经调查过这所学校的底细了。根据新闻报道和记录,这所学校并没有什么跳楼自杀的学生。”
黄柳灰遗憾地摇头:“因为我们走的是内部文件,也调过了警局的卷宗,所以不存在什么被刻意隐瞒的可能性。”
“那就更有意思了不是?”
齐雨霁笑嘻嘻地晃了晃手指:“那就说明,这四个人可能死的蹊跷,死在了谁也不知道,甚至没办法被报道出来的地方,所以才要通过这场幻境向我们伸冤!”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等等,这四个学生的名字你知道么?我能联系我在外界的小舅,让他将这几个学生的名字和性别、样貌记录下来,去警局里比对一下身份。”
“好啊,那个女孩儿叫朱晓云,是个……”
“朱晓云?!”
“诶?怎么,你认识?刚刚你不是说看她陌生么?”
“不,不……没事。”
黄柳灰摇了摇头,用讪笑掩盖了脸上的慌乱。
齐雨霁盯着黄柳灰看了一会儿,蓦然一笑。
“朱晓云是魔法少女露比前辈的真名?哈哈,更有意思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沃日!!!!你到底是人是鬼!!!”
黄柳灰有些毛骨悚然地看着这个对眼下这种情况还总是能一直笑出来的白毛丫头。
比起这动不动断手断脚的校规,以及这一屋子靠着自己记忆而被模拟出来的鬼影。
黄柳灰只觉得面前这个自称是齐雨霁的女孩儿要来的更为恐怖和难以理解。
对了。
说起来,这家伙看到了自己遇到体育老师……
换而言之,那这家伙至少提前五分钟就等候在楼梯口,一直默默不出声地观察自己,等待自己不知所措的时候才过来施以援手了。
她,她到底……
“诶,前辈,为什么怀疑我呢?”
白毛的少女笑呵呵地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蓦然低下头来凑到黄柳灰的面前,抬起双眼,金银异色的眸子闪烁这莫名的光芒。
“现在这种危局,我们两个必须彼此信任,通力合作才有可能从这里走出去吧?更何况自从见面以来——我还从来没有采取过任何坑害你的行动,不是吗?”
在她说话的同时,教室内刹那之间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的几乎所有学生都停止了动作,站直了身子,扭头齐刷刷地看向了黄柳灰。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浮现着银色的光芒。
他们面无表情,像是个听话的人偶一样。
承受着所有目光的注视,鸡皮疙瘩顺着脊梁杆蔓延到了后脑勺。
黄柳灰开始觉得后悔了。
自己或许过于轻信这幻境之中突然出现的“同伴”了……
“你,你到底是……”
“如果不喜欢称呼我为齐雨霁的话,你也可以喊我贝尔,或者说……天使?哦,不不不,天使还是太中二了,叫我贝尔就好——和蕾雅不同,是‘齐雨霁’作为魔法少女的另一个艺名。”
贝尔推了一下眼镜,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和黄柳灰的僵硬和恐慌形成了反比。
“不必恐惧,不必慌张——信任我就好,比真身起会出现在幻境之中的露比,你应当更加信任将这里的一切都如实告知的我才对。我和你一样是入侵了这个幻境的人,陪着这幕后黑手享受它演出的人……我会保障你的安全,让你完完整整地带着你想要的情报从这里离开。无私奉献,竭我所能——我总是喜欢这样去帮助别人,不是——”
咔嚓。
一道漆黑的,从房梁上贯彻而下的触手缠绕住了天使的脖颈。
教室的窗户被打破。
在黄柳灰呆滞的目光中,背后蠕动着触手,身穿残破的魔法少女服,双目呈现出暗金色的少女浑身是血地站在窗框边上,冷冷的俯视着教室内的天使。
“收起你的阴阳怪气吧。”
“呵,哎呀——这是什么意思?职场的前辈怀疑我也就算了,蕾雅,怎么连你也对我这么凶?”
天使愉快的扭过头,抬手握住了扼着自己脖子的那根触手。
“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很危险?拜托——真正的危险分子不是你么?就是因为你太过可疑,你才会被咱们的前辈一个魔杖砸爆了脑袋,即便你在保护她,即便你从头就没加害她的心思……”
天使转动着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黄柳灰,眼睛眯起:“看——无辜的怪物,人类永远是这样的,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相信我就是洁白的神圣,你就是肮脏的怪物,必须切除的癌……”
“我是什么也轮不到你这个手下败将替我出头,在西州闹的乱子还不够大吗?差不多得了。”
蕾雅骂骂咧咧的跳入了教室,一把抓起来了黄柳灰的胳膊。
“走了走了,别陪这个疯子玩。”
黄柳灰巴不得快些离开这里,眼下这长着触手的蕾雅倒是让她更顺眼了些。
只不过……
在被蕾雅强拽着走出教室的时候,黄柳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教室角落的天使。
那白发的姑娘玩味的看着黄柳灰,还颇有仪式感地挥了挥手,以示道别。
这个白发的女人让黄柳灰很不舒服。
的确很不舒服……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家伙身上……
有股非常可悲的气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