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怎么报仇呢？
对于大罗法王而言，霍蒙已经是个很遥远的名字了。
他被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终日能够面对的只有木灵尊这个东西，外面的时间如何流逝的，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的，他全然不知道。
地球的记忆，统治北州的记忆，都已经在千年的消耗之中逐渐变得稀薄。
听到杭雁菱陡然提起回到地球，大罗法王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恐惧，而是花了一些时间，这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是个地球人。
“你想要做什么……”
大罗法王依旧满脸恐惧地看着杭雁菱，他哆嗦着，浑身因为被放过血了而十分虚弱。
他是不死之身，蒙受神明赐福，他不会因为寿命走到尽头而死去，但这份永生对他而言更像是诅咒，像现在这样的伤口，他需要花相当漫长的时间去慢慢弥合。
恶女也正是抓住了大罗法王的这一点，利用自己的能力对他上了刑罚，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不怕死，可不意味着不怕痛。
杭雁菱看着冷汗直流，满身鲜血的大罗法王，不紧不慢地对着地面抬起了手，随后转身一屁股坐了下来。
“操！”
一屁股摔在地上的杭雁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已经不是紫金木之身，没那个随手搓出来个凳子坐下的能力了。
“唉……直白来说，我需要你提供给我一些关于死亡之神的情报，而作为交换，我可以把你送回地球，结束你在这里承受的漫长痛苦。”
“真的么？”
霍蒙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可随后又黯淡了下去：“没有用的，这是齐子衿亲手下的封印，我尝试了千年也无法打破，就算你是他的子嗣，恐怕也无能为力。”
“我可以把他找回来，让他亲自给你解除封印。”
杭雁菱一耸肩膀，既然之前恶女是通过大罗法王的门路通往了另一个世界，说明这家伙至少是知道另一个世界存在的。
“那边的世界还有一个齐子衿，更难能可贵的是一个没有跟大罗法王结仇的齐子衿。把他找回来，让他给你解除这个束缚如何？”
“……你让我，向齐子衿求助？”
大罗法王的目光冰冷了下来，他定定看着杭雁菱，咬紧了牙关。
杭雁菱噗嗤一笑，抬眼看着大罗法王：“不然呢？你已经在这里受刑了一千年，区区向曾经的老仇人低头，对你而言根本没什么难度。”
说着，杭雁菱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了一枚石子，随手一扔，击中了大罗法王被割开的手腕上。
大罗法王疼的龇牙咧嘴，身上的锁链一阵晃动，哀声求饶道：“好，好，我去和齐子衿求饶，你只要能把他带过来，让我从苦痛之中解放出去，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我绝不反悔，绝不食言！你想知道关于那个死亡之神的一切是吗，我可以告诉你，我能通通告诉你！”
“哟，行，那么……”
杭雁菱抬起左手虚空一抓，抬起手来却是左手攥空拳，她愣了一会儿，尴尬的放下手来拍了拍，闭上眼。
只见些许光尘从空中飘落，一个半虚半实的幻影自杭雁菱体内走了出来。
“……”
“哟！”
杭雁菱扭头看着被自己分离出来的分身——理性面的贝尔，瞧着她那半虚半实的身影，情不自禁乐了出来：“别说，没了紫金木是不够方便哈？”
“唉……”
贝尔看着杭雁菱，又扭头看向了大罗法王，叹了一口气。
大罗法王看着当着自己面分离出来的贝尔，惊恐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疑虑的表情。
“你……你要干什么？”
杭雁菱没搭理大罗法王，扭头对着贝尔问道：“没了肉体，你现在还能使用读心术么？”
“能，但是我并不推荐这么做。”
贝尔摇头否决，她那半虚半实，宛若幽灵一样的身影走到了大罗法王的跟前，而后转过身来看向了杭雁菱。
“他既然知道第三世界的存在，那便说明死亡之神和他仍有交易。我诚然能够读心，但倘若他们早有防备，一开始就在脑海里面留下了错误的情报误导我们，这就很麻烦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么，你去——”
“我不去。”
贝尔还没等杭雁菱开口，就开口否决了杭雁菱的提议。
两人本就同为一人，杭雁菱的那点小九九贝尔是一清二楚的。
“诶，为啥？”
“还能为什么……附身这位大罗法王会不会被可能跟他有联络的死亡之神察觉暂且不提，我真不是很想要附身在这种肌肉壮汉的身上，占据他的肉身。”
贝尔冷冷地瞥了一眼杭雁菱：“要去你去。”
这还是头一次因为这种理由被贝尔拒绝，杭雁菱好笑地连连摇头：“我才不去呢，我可是感性面，再说了，让我离开咱家宝儿的身体，小小菱人家也得同意啊。”
听着两人堂而皇之地在自己面前讨论要不要附身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大罗法王的眼底愈发地流露出恐惧来。
“你们，你们不是只想听听那死亡之神的线索吗？！我告诉你就是了。为何要附身在我身上……我不会撒谎的，我都这样了，我怎么敢骗你们呢！”
“……因为我活过四百年。”
杭雁菱走到大罗法王跟前，两只手背在身后。
“准确点来说，是四百八十零几年。我能邪切身地体会到，度过漫长的寿命的人心态是怎么样的。虽然我大部分寿命都被人戏称是活到狗身上了，但这些寿命超凡的存在，谁不是如此呢？”
听到杭雁菱突然扯到完全无关的话题，大罗法王不解地皱起眉头。
“你在这阴暗的地方被关了长达千年，天天面对的都是一成不变的光景。如果没有什么东西支撑你活下来，你怕是早已经在这千年的黑暗之中沉沦，发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可你还是熬了下来，甚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冲我大吼大叫，大骂齐子衿的名。”
杭雁菱眯起眼睛：“一开始呐，我以为你是记恨我爹封印了你，这千年来都依靠着仇恨过活。尤其是我在见识到了另一个你之后，我愈发相信你是靠着对齐子衿的憎恨活下来的。但这个念头在今天见到你的时候，我改变了。”
“你啊，一个靠着憎恨活了一千年的疯子，却会被我家婆娘折磨出来恐惧的心理。这听着有多不可思议。”
“你在这世上根本就没在乎的人了，千年的时间，什么都能抹去，什么都能淡忘，只会剩下支撑着你活下来的目的。”
“这样的人竟然会恐惧？我能想到你唯一恐惧的东西就是没办法亲手杀死齐子衿，而绝对不是因为区区的放血，区区的疼痛。”
“恶女的那一套，老实说我完整地吃下来过，当年我大概也就两百来岁吧，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了，老婆死了，挚友死了，浑浑噩噩宛若僵尸，她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完全不痛不痒，别说恐惧了，我心都死了，还怕什么疼啊。”
杭雁菱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脸蛋：“知道了吗？霍蒙老兄，我体谅你在这下面关押了一千多年，几乎没怎么跟人类打过交道，突然让你演戏，你情不自禁就演过头了。”
“……”
大罗法王闻言愣了许久，旋即，他突然裂开嘴，表情陡然之间狰狞。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猛地亮起来了猩红色的光芒，空间内的温度也骤然生气，淌落在地上的那些尚未干涸的血液蠕动起来，仿佛岩浆一样雀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齐子衿的种！”
他因为放血和酷刑而干瘪的身体膨胀起来，血肉之间涌动着橙红色的血液，眨眼之间他的身体膨大了几圈，身上锁着他的锁链嘎吱吱作响，全都紧绷起来，勒住了大罗法王的肉身。
“好孩子，好孩子！”
他张狂地大笑起来，方才的恐惧在被点破之后全都烟消云散，如同洪钟一般响亮的笑声回荡在地下的大空洞之内。
杭雁菱双手捂着耳朵，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直接屏蔽听觉的她被震的耳朵生痛，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灵魂态的贝尔也暗蹙眉头，待到大罗法王狂笑渐歇，那壮汉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已经膨胀到了三米左右，捆缚着身体的铁链子深深地勒入了肉里，背后的那个巨大的球体跟如今的身躯比起来几乎差不多大小。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木灵尊浑身的血色符咒也亮了起来，它双手催动紫金木强化了束缚，同时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大罗法王却没理会木灵尊，只是看着杭雁菱，那狰狞的表情逐渐归于平静，他声音洪亮，甚至略带戏谑地问道：“我很欣赏你，我很嫉妒齐子衿会有你这样的种，我难以想象杀了你会让我有多愉快。但很遗憾，我被你爹困在这里，我杀不了你，你大可以像之前那个小丫头一样对我做些发泄怒气的事情，我受着。待到我从这里离开，我会一一报应在你亲爹的头上！”
“……大罗法王，你想回地球么？”
杭雁菱再度问一遍自己的问题。
她依靠着石壁，用手托着腮。
“或者说，你想结束这一切吗？”
“……你什么意思。”
大罗法王垂下脑袋，那对儿红彤彤的眼睛就好似夜空之中的两颗凶星一般。
“我这是将心比心，我也经历过生不如死的阶段，想着你也差不多。我以前也靠着复仇驱动着自己去前进，在完成复仇之后就彻底心如死灰，静静等死。”
杭雁菱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复仇之后会有多空虚。”
“……小子，你不会打算要用这套说辞，放弃我去杀了齐子衿吧？”
“不是，我只是提醒你。”
杭雁菱抬起头来，指着大罗法王：“霍蒙，我认识另一个你，所以我清楚你的本性，你是一个极度利己，却又聪明得拎得清的人。”
“哦？”
“杀了仇人当然爽，但只有短视之人才会觉得报完仇一切就结束了。你不是那种人……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聪明人一定能明白，你当下最重要的目标根本不是杀了齐子衿。”
“呵呵，那是什么？”
“是如何杀了你自己。”
杭雁菱沉下了脸来，讥讽地看着大罗法王：“实话和你说，我也曾经是死亡之神的信徒，跟你一样。也曾经同你都是不死之身……在这千年的历史里，你一定深深地体验到了想死死不了是什么滋味吧？”
“……”
“你比我更清楚你自己，你早就已经疯了，你靠着憎恨齐子衿才熬到了现在，把他杀了——之后呢？你还是死不了，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地球人。你把他在这里杀了，他顶多回到地球去，而你却要留在这里……留在一个没了仇人的世界。”
“是啊，到时候你当然自由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拜托你仔细想想，这个世界可是生之神的地盘，你一个前死亡之神的走狗凭什么作威作福啊？还是说你觉得第三世界还有你的存身之地？拜托，人家早就在物色新人了好不好，你一个老嘎巴菜凭什么打的赢另一个世界的大罗法王啊？”
杭雁菱抬手一指：“所以我很确信，你杀了齐子衿之后，等待你的就是无仇可报的空虚……无休无止的空虚……你想干什么都干不了，千年后的世界没有任何你的容身之地，你会永远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一样在世间徘徊，被所有人警惕，当成野狗一样踢来踢去。想死也死不了，想活也活不好。”
“不会有人让你卷土重来的，这边的生之神不允许，第三世界的另一个你也不允许。”
“一千多年过去了，你不会真以为死亡之神是个很体恤下属，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实现，完事之后不会把你踢到一边去的人吧？还是说你觉得第三世界的你是个素质很高的人，面对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会乐呵呵的将王座拱手相让，而不是再造一个跟齐子衿一样的牢笼继续把你关起来？”
杭雁菱说罢，再度第三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所以说，霍蒙，你想不想回地球，把这里的一切都当成一场噩梦，回去，做回你的富家少爷，做回一个普通人，跟这该死的无休无止的寿命说再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品尝喜怒哀乐，然后心满意足的迎来寿终正寝。”
……
……
大罗法王眼神阴郁良久，沉沉问道：“你，真的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