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领袖气质
篝火冉冉升起,齐子衿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端详着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书籍。
“爹,你有没有治疗胃痛的药?”
付天晴垂头丧气地走到齐子衿跟前伸出了手,齐子衿关切的抬手摁了摁儿子的胃部:“怎么了?最近吃东西不消化了?胃痛的原因很复杂,我是外科医生,像这种……”
“你要不直接把我的胃掏出来,用紫金木捏个新的再给我塞回去吧。”
“别吓唬我啊大儿,你这说的都什么话?”
“你们这帮擅长用紫金木的不都是这个路子么?”
付天晴揉着胃,扭头瞥了一眼齐子衿右手边的茶杯。
那恶女正一副孝顺媳妇的样子,捧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抢来的茶壶给公公倒茶,感觉到付天晴的目光,还抬起头来瞪了一眼付天晴,冷冷地说道:“没你的份。”
“哎呦……”
鬼知道这恶女从哪里搞来了这一套桌椅板凳带茶具的,这北州人也不兴这一套啊。
这几天从北州返程的路上,付天晴一再后悔自己把老杭刀了的这件事。
他预料到杭雁菱的死会造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但却没有想到会是从这一边开始的。
如果给付天晴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宁肯自己找个由头假死出去,让老杭回来跟她那凶巴巴的媳妇你侬我侬去。
老杭,亲爹,你可赶快回来吧。
付天晴叹气,而在另一旁的帐篷里,诗龙和昊苍两头龙正分别左右而坐,正当中坐着的是缇伊。
自从杭雁菱不在了,付天晴一天天胃疼开摆之后,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渐渐就成了在这第三世界盘亘时间最久的,拥有四世记忆的缇伊。
她此时十分兴奋,经过几天的筹备,她终于掌握了拿捏森白的办法,决定在今天晚上正式突击审讯森白。
森白则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瞧着这个得意洋洋的精灵。
他是西州的统治者,自然也熟悉那帮子精灵的作风。这些享受了多余神之恩惠的种族并不在森白的管辖范围之内,它也没兴趣去袭扰那些守护世界树的弱小生物。
早有听闻这帮人在一个所谓的族长带领之下一直在秘密发展着什么东西,但森白对此并不关心,只是今天看到这群小蚂蚁的首领竟然要来自作主张的摆出一副拷问的架势,不免得有些想要发笑。
“森白大人,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的身份应当不需要向您二次介绍了。我是这一代看守世界树的人,是窥探过地脉之隐秘的人。”
缇伊端正了神色,双手交叉地托在下巴上:“请您放心,毕竟您是西洲人的首领,我也知道论武力我是打不过您的,所以今晚我并不是想要过来拷打您什么事情,只是有点儿一直都好奇的事儿想请教请教您。”
“哦?”
森白歪着脑袋:“是好奇我为什么要背弃母神的恩赐投靠到另一方,还是好奇我现在究竟如何看待我的兄长的?这些天你们老是抓着这些个问题不放,累不累啊?”
“您放心,我说了我只是请教您一下,你这个每条腿上都长满尖刺的丑陋多眼怪物。”
缇伊笑嘻嘻地说出了一段貌似很恶毒的话语。
昊苍眉头一皱,却见缇伊翘起二郎腿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森白,全然没了刚才那副恭敬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傲慢。
“我确实是好奇,您明明已经背弃了母神,打算成为对面的走狗,为什么还要伪装成一副人类的样子?用来遮盖你原本丑陋的模样?啊——确实,虽然现如今身为精灵了,但我还真的挺讨厌蜘蛛这种东西的。”
“缇伊?”
昊苍略带困惑地问了一句像是被鬼上身的精灵族族长,然而缇伊的表情却愈发的兴奋。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森白,摇了摇脑袋:“毛茸茸这种词啊,一般是用来形容可爱的小动物的,比方说小猫小狗啊,实在不济小鸡仔、小鸭崽啊,都挺可爱的。但你知道用在什么动物身上就不是那个意思了吗?嘻嘻,就是用在蜘蛛身上。”
“精神正常的人类不可能会喜欢一头浑身都是毛刺的蜘蛛吧,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节肢动物。你知道吗,在另一个世界的观念中,蜘蛛连虫子都不是哦。”
“就好像你一样。”
接二连三的污秽之语从缇伊嘴巴里冒了出来,如果杭雁菱在,她一定会惊讶地怀疑这傻逼是不是疯了。
森白可不像是杭雁菱那么好说话,这位靠着残暴的手段统御西州的暴君手底下沾染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了。
用这种态度跟森白说话,简直就是嫌乎自己命长。
可对于缇伊这突然恶劣的态度,森白虽因愤怒脸色涨红,眼神死盯着对方,但却吭不出任何声音来。
它现在被齐子衿用紫金木制成的枷锁束缚着,那能够汲取生命力的镣铐在不断损耗着森白的体力。
昊苍于心不忍,想要出言打断,但缇伊的声音却愈发高昂了起来。
“我说,你不会是因为想要躲着你的姐姐才叛逃到死亡之神哪里去的吧?你是不是依旧记恨着母神按照你姐姐所描述的模样把你给创造了出来?换而言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太丑,所以才会信从死亡之神的鬼话,觉得死了就是好事?”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森白终于开口,她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死死地盯着缇伊,就好像要把这个渺小的,不停地冒犯她的精灵给吃掉似的。
但在森白正对面的缇伊却是分明能看得出,这位大蜘蛛忿忿的外表之下,掩藏着骨子里的恐惧和不安。
目的达成的缇伊呵呵一笑,好似刚才的刁钻狠厉都是演出来的一样,她拱了拱手——“我刚刚好像跟您说过,我是世界树的守护者,自然能够从地脉的根系之中窥探过往的秘密。尤其是您的怨愤,几乎可以污染整个西州地脉了。”
“你找死么?”
“哎呀,您是在祝福我?以您现在的状态来说,骂人找死跟祝别人活全家是一个性质吧?”
缇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森白跟前蹲下身子,看着森白的表情,缇伊面色僵硬了一下,回头对青龙嘱咐了一句:“昊苍老祖宗,一会儿这位森白大人要是挣脱开枷锁了,您可一定要救我啊。如今杭雁菱不在,只依靠齐子衿老祖的本事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活下来。”
“……那你就别用过去的那些事来刺激他了。”
“诶,一码归一码。我怀疑森白大人倒戈向死亡之神并不仅仅只是被控制了那么简单。根据地脉之中的记录,森白大人遭遇的那些事情是足够让她有理由倒戈的。”
说罢,缇伊回过头来伸手拍了拍森白的脸蛋:“你说是不是啊?丑陋的蜘蛛怪物?”
森白扭头想要一口咬住缇伊的手,被缇伊早有防备的躲开。
她站起身来,仔细上下打量着森白的模样。
森白的身体不安的开始晃动,试图挣脱开枷锁。
这其中当然有一部分缘故是想要揍一顿不断揶揄她的缇伊,不过还有另一部分不易察觉的动机被缇伊敏锐的捕捉到。
她忽然弯下腰,整个脑袋伸了过去,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四目相对,森白的眼里明显出现了慌乱和动摇。
“森白大人,我呢,虽然是个居住在深山老林里的精灵,但是因为一些经历,我看人是很准的。虽然在某人身上失手过一次,但是绝大部分时候我都能拿捏一个人的性格。您贵为神之子,理论上不应当和我们这些凡人相提并论,但我还是打算斗胆稍微解析一下您的行为逻辑。”
“您从小就被另一位神之子打压,可那份惹人厌恶的外貌又不是您的本意,所以您大多数时间应当是委屈,憋屈的。”
“如果没有昊苍老祖的参与,您的扭曲应当会更早一段时间形成。”
“嗯,您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吧?您说话的时候会错开别人的眼神看,同时也非常排斥被别人看着。一般来说这种在人类身上都是自卑的体现,虽然您归为神之子,但有这番表现我也同样怀疑是因为自卑导致的。”
“嗯,您或许将自己当成四圣兽里的异类了吧——哦,抱歉,这年代还没有四圣兽的说法,但在最早诞生的四位神之子中,您将自己视为异类,所以您缺乏对母神阵营的归属感。”
“昊苍先祖是小时候唯一会支持您和认可您的存在,您虽然总是对他恶语相向,但您始终相信昊苍老祖会包容您。毕竟儿时的你就将他视为精神支柱,现在应当也是不例外的。”
“所以当知道未来您会亲手屠戮您最敬爱的兄长的时候,您短时间内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以您投靠死亡之神,企图扭转自己的行为观念,将未来自己的杀兄行为进行合理化。”
森白被如此拆解的近乎体无完肤,脾气也终于上来了:“你叽叽咕咕地还没完了是吧?”
“乐,急了?急了说明我说对了,绷不住了吧?笑死。”
在现代社会接触了不少糟粕的缇伊舞弄起了赛博君子六艺,这份阴阳怪气的嘲讽对淳朴的异世界土著而言效果过于好了。
森白咬牙切齿地剧烈活动起来,身上的镣铐被她挤兑的嘎嘎作响。
“你等着,我会撕碎了你。”
昊苍看着自己的弟弟愤怒成了这个样子,实在忍不住地劝慰:“缇伊,没必要一再激怒他吧?”
“这不是激怒,我只是在帮助这位森白大人直面本心。”
缇伊吐了一口浊气,目光炯炯。
“姑娘我呢,只是个弱小又无力的凡人,没办法站在几位神之子大人的高度去看待问题。所以容我以小人之心去揣度吧——即便是神明,也没办法这么快地逆转一个人的观念,什么生死倒置?狗屁。”
缇伊冷哼了一声,直起腰来:“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洗脑的技术,但那是通过某种手段让人意乱神迷,灵智崩毁。你看森白大人如今这一副清醒的样子,也口口声声地说自己从未被人洗脑。那她又不是小孩儿了,走在大街上被拍花子的一巴掌给拍迷糊了带走。我只能认为森白大人如今态度大变是事出有因。”
停顿了一下,缇伊回头看向昊苍:“或许其他几位感觉不出来,但您一定明白,我们这支队伍的士气其实已经在崩坏的边缘了。而这个开端就是森白大人毫无征兆的被死亡之神洗脑。”
“这……”
“您是东州的王,是早我数千年的领导者。您一定看得出,自从森白大人被洗脑之后,我们所有人都有了顾虑,现在名义上是暂时从北州撤离,实际上呢?我们都胆怯了,大家都在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成为那个性情大变的人,和自己昔日的同伴反目成仇。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死亡之神所完成的神迹,相信它真能毫无代价的让一位神之子变心。”
昊苍明白缇伊的意思。
这丫头并不是在胡闹,而是在试图挽回这个队伍的士气。
倘若森白投靠死亡之神并非是直接被洗脑,而是事出有因,证实了这一点,大家才敢继续和那位与母神同级别的死神去对抗。
“抱歉。”
昊苍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向缇伊低头:“是我误解了你的动机,缇伊姑娘,虽然年长你许多,但在这方面我远不如你,是我不够成熟。”
“呀,哎呀——嘿嘿,龙祖大人你这可就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缇伊得到昊苍的认可,原本正经的表情没有绷住,痴笑了两声,回过头来再看向森白。
“森白大人,事已至此,就容我说出最终答案吧——您从头至尾对母神就没有多少忠诚心可言,因为您认为您的所有不幸都来自于您母亲赐予您的容貌,以及那个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从小打压,欺侮你。你讨厌她们是理所应当的,你真正忠诚的是你的兄长——你投靠死亡之神的行为本质上不过是被剧透了未来之后的一场破罐破摔,我说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