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是谁？
从那散发着蔚蓝色的空洞跳下，周清影并没有放任自己的身体自由下落，而是掏出了随身的配剑迅速地斩向了距离最近的墙体以缓冲自己的下落速度。
正如同预料的那样，铁雕像的内部并不是光滑一片，而是和外面一样又铁质化的人体构成，从中找到一个可以把剑插进去的缝隙并不困难。稳定了身形之后，周清影灵活的在墙壁上的残肢断臂上辗转腾挪。
说实话，周清影还挺喜欢白虎送的这身紧身衣的，比起在南州穿的裙子而言，这身衣服行动起来更方便，而且材料也很坚韧，听说是用什么千钧丝缝制而成的，韧性强的离谱，寻常的刀砍斧剁都奈何不了，还有设计很合理的透气孔。
好像琳琅书院有个同学是直接把同样名字的丝线当成武器使用的。
这身衣服在周清影眼里看来哪儿哪儿都是优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姐姐那么不爱穿。
仗着这身衣服的防御性能，周清影极快地降落到了地面——准确来说，是一方青蓝色的半透明平台。
这平台像是由某种法术构成的悬空平台，面积挺大的，这方魔法阵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也让正中间的存在格外显眼。
那是个像是……蛹一样的东西。整个儿像是个圆锥的形状，被蓝色的管道束缚在魔法阵上面，一起一伏地似是有心跳一般。
周清影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她谨慎地倒转过剑来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掏出来了三枚灰色的丸子。
自己降落的过程花费了大概半刻钟（七分钟）的时间，考虑到折返回去要花的时间比下落更多，在半个时辰之内自己必须搞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这铁雕像的核心，能够驱动着铁雕像采取某种行动？还是反过来，整个铁雕像都是为了供养和保护这玩意的外壳？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存在于此都不是什么好现象，周遭都是铁的味道，这股和血液无限相似的气味儿让周清影很不舒服，她快步走到那东西跟前，挥剑试图先斩断几根蓝色的管子，但剑刃触碰之后才察觉到那东西并非实体，只是像幻影一样的东西。
至于这“蛹”本身，外面一层黑黝黝的东西并不能反射光线，如果和傀儡一样都是铁制品，应当不会有这种质感的才对。
周清影抬手用剑敲了敲，声音闷沉沉的，里面应该听上去像是有些空腔，但没有被完全填满。为了确认，周清影直接上手在那核心上面摁了摁。
有些奇怪的手感，能够感觉得出来弹性，但也很结实。
在触碰到这诡异物体的时候，周清影看到自己的手臂冒出来了些许的光亮，似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离了出来，融入到了对面的茧蛹之中。
这异常状况让周清影迅速抽开了手反手一剑自下而上地挑在了茧蛹上面，锋利的剑刃将那茧蛹划开了一个口子，晃眼的蓝色光芒从茧蛹缝隙内迸发出来，让周清影眯起眼睛接连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同时反手将早就准备好的灰色丸子投掷向了那茧蛹。
轰隆的爆炸声响起，声浪和光芒将距离不够远的周清影冲飞了出去，在辗转腾挪找重新寻找重心的时候，周清影迅速感应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除了爆炸的声浪震的手脚有些麻痹之外，并未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手脚都能正常使用，也没有哪里疼痛的感觉。
可刚刚自己被抽离的光是什么？
周清影重新落地，注视着那茧蛹。
爆炸引起的烟尘飘散，却突兀的被一道狂风一分为二。
一把剑，割开了烟尘，如同撕裂布帛一般让它的持有者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尊身材纤细的铁人，浑身上下都是金属的光泽，身材呈流线形，手脚和真人并无区别，只是脸部覆盖着一层铁面。
在它的背后，是被炸开了个大口子的茧蛹，显然它就是那茧蛹之内容纳的东西了。
周清影屏住呼吸，重新降落到蓝色的平台上，举起了剑来。
随着她的行动，那铁制的人偶似是感应到了，抬起头，面甲之下冒出来了两团蓝色的光芒。
它先是看到了周清影，随后低下头，像是在审视自己的身体一样打量起了四肢，随后弯下腰，搜的一声身影从原地消失。
周清影的目光只能勉强捕捉到它的动作，同时根据身体本能的预判抬起剑来格挡在胸前。
“乒！”
只听到一声金属的脆响，周清影的剑被一分为二的斩断，她本人的腹部也被划了一剑上来，好在有着那一身衣服的保护避免了皮开肉绽的结局，但也被这强大的力道打翻了重心，让周清影踉跄两步迅速抽身退开。
“好强。”
周清影简短地给出了评价。
分明是个铁疙瘩，行动竟然如此迅速，而且移动的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自己手中这把剑是在这个世界聘请良将打造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旷世名剑，但也经久耐用，深得周清影的喜欢，可方才竟然被轻松地斩断。
“……”
周清影丢弃短剑，谨慎地观察着站在她方才的位置，并没有立刻采取下一次行动的铁人，从怀中摸出来了三枚灰色的丸子准备引爆。
铁人似乎察觉到了周清影的意图，只见它没有继续攻杀过来，反而是将它手中的那把剑朝着周清影投掷了过来。
“叮！”
铁剑精准地插在了周清影脚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这举动让周清影有些纳闷，她抬头看向铁人，只见那从茧蛹之中诞生的强大敌人举起自己的左胳膊，随后用右手用力一宁。
吱吱嘎嘎的金属声响起，铁人拆掉了自己的左臂，随后用力一甩，整条左臂挥散到了许多金属的残片，待到挥动停止时，已经化作了铁剑被那人偶握持。
“咔——”
铁人偶发出了金属的声音，微微扬起下巴。
虽然看不到表情，也听不懂语言，但周清影能明白对方这是让她把面前那把插在地上的剑拔起来。
这是……在让我？
主动拆掉了一条胳膊，还把原本的武器给了我。
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公平的一决胜负？”
周清影皱眉问出了这个问题，同时也收起了灰色的丸子。
虽然她从来都注重效率，但在那之上，她也很注重公平。
对方已经做出了让步，自己有必要予以回应。
周清影并不怯战，也知道自己的硬实力原本不配和对面的人偶进行硬碰硬的战斗，但她还是抽出了那把通体都是金属打造的剑，摆好了架势。
“来！”
一声宣誓着战斗开始的声音，两人的声影同时向着前方突进。
乒乓，乒乓。
兵刃相撞，金属交错，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周清影和对方已经对拼了二十三招。
每次都很险，手臂脚踝被刮伤两处，自己得手的仅有一次打乱对方的架势。
看得出来，对方是个用剑的高手，剑法老辣、精湛、干练，而且有些眼熟。
周清影迅速撤身想要拉开一个距离稍作喘息，对方察觉到了这个意图，也同样的后撤一步，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两米的距离。
又是让步。
周清影微微有些被撩拨起了怒意，但大脑还是在分析着刚才的过招。
这剑法很眼熟……对了，有点像杭雁菱的。
对方和自己修炼的同样都是单手快剑的路数，但在动手时有些像杭雁菱那样的以伤换伤的思路。
而且快剑讲究的就是个利落干脆，不加遮掩。但对方却会在挥剑的时候用假动作，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诡异的角度刺过来。
刚才受伤的地方就是被这么骗到的。
快剑里面融进去假动作可太要命了。
周清影有些微微头痛，自己曾经也和杭雁菱对练过，对方当初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剑法太耿直，遇到老练的剑客恐怕会有被骗的风险。
当时自己就注意到了这个毛病并做过针对性的训练，但现在看来在高手面前还是太不值一提了。
“再来！”
周清影喊了一嗓子，对方也很干脆地提剑再战。
剑影交错十数次，周清影输多赢少，身上已经被砍中了四五次，好在有紧身衣的保护，感知到的只是闷痛而已。
这种战斗让周清影有些感到羞耻，并不是因为对方仗着铁疙瘩一样的身体跟自己玩以伤换伤，而是对方有四次明显就能一剑刺死自己，却唐突收手导致露出破绽。
自己跟对方交战的大部分得手都是占了这个便宜。
这对于武德充沛的周清影而言实在让她感到蒙羞，而在战斗中，这种杂念让她乱了动作，被对方一剑挑飞了武器，抬腿一脚踹到在了地上。
铁人偶用那冰凉的剑刃擦过了周清影脸颊，在她的左侧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随后抽剑回身，再度拉开距离。
这是警告，也是失败的标记。
周清影狼狈的起身爬过去把自己的剑重新拾起，深呼吸了一口气。
“受教了，再来！”
傀儡人回身，再和周清影战在了一处。
这种感觉不像是生死对垒，而像是在对练切磋。
而对方显然不是个擅长跟人切磋的，杀招太多，总有那么一两下它来不及收回的被周清影吃下，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周清影借着紧身衣的保护，已经承受了十二次足以致命的伤势。
“呼，呼，呼……”
体力的大量消耗让周清影感到疲惫，她喘息起来，再这样战下去，自己怕是连爬出这个铁傀儡的力气都没了。
自己可不是来打架的。
“你到底是谁？”
周清影发出了疑问，太奇怪了。
刚才的过招，对方给周清影的感觉实在是太像杭雁菱了。
同样的都是剑法以杀人为主，因而在切磋中束手束脚无法随意施展。
同样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像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一样。
同样的是对自己的剑法了如指掌，就好像自己的剑法是从对方身上学来的一样，全程被压制，从来快不过对面。
要说最大的不同之处，那大抵就是杭雁菱一眼看得出用的是双手重剑，在对战中会有许多习惯性的垫步和蓄力动作，即便用单手剑也很难改掉这种习惯。而对面之人则是纯粹的单手剑使用者，不存在那些改不掉的习惯。
傀儡人听到周清影的质疑，停下了的动作。
它抬起手来，微微的捏住了自己的下巴部分，轻轻向上抬起，露出了像是下巴一样的人类部分，而后又合上了面甲，低下头来，两团蓝火眼睛盯着周清影。
周清影嘿嘿笑了一声，抬起手指擦掉了脸上的血迹。
“你的意思是，我打赢了你，你就告诉我你的身份？”
不成想，傀儡人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它眼中的光芒突然大盛，周清影只觉得的眼前一花，浑身被一股森冷的凉意所包裹。
再度睁开眼睛时，发现对面之人穿上了黑色的紧身衣，脸颊还流着血，气喘吁吁的弯着腰攥着一把铁剑。
……
不对。
那个是我？
周清影想要说话，开口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金属一样的声音。
她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金属的身体，没有右臂，仅有左手握着一把剑。
……
“我和你互换了身体。”
对面的“周清影”开口，声音冷冷清清的。
周清影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自己”举起了剑。
“别误会，我觉得那具身体会让我在和你的比较中占便宜，所以选择了你的血肉之躯。不过同样的，你也要承受我那边失去一条手臂的不便。”
她脑袋一歪，用不容质疑地口吻说道：“这很公平吧？”
真正的周清影缓慢点头，不过她还是僵硬了一下。
似乎是读取了对方的心思，那个占据了周清影肉身的不明存在回应道：“如果赢过我，我会把身体还给你。但如果你一直这么不争气……”
忽然，她冷笑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那你就做好永远被拘束在这铁疙瘩里头吧，反正你说不了话，你无法向外面的同伴证明我是冒牌货。你会……会替我永远留在这里，而我，我将会把你取而代之，一点一点地蚕食掉你的同伴，你的朋友，把他们都——都杀了。”
“咯。”
“……想说我太卑鄙了？哼，你……你技不如人理应如此，弱者向强者挥刀，就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
“咯。”
周清影控制着铁制的身体抬起头来。
她其实并不是想说对方卑鄙，而只是有些感慨，有些想要笑又笑不出来，所以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怎么说呢。
她都武德充沛到这个地步了，方才撂下的狠话也太没有说服力了些。
况且……分明是她在威胁别人，脸怎么绿的跟个韭菜似的？
好像跟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儿一样……搞得我一点紧张感都没了。
她到底是干嘛来的？
她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