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死亡之神的目的
轰隆，轰隆。
蓝色的光芒弥漫了整个小镇，那些个无法死去的活尸不在行动，他们匍匐在地，血肉之躯上隐约有蓝色的气流飘散出去，化作了凝实的蓝色筋络，链接到了城外的那巨大铁塑像之上，远远望去，这些灵魂凝结的线条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半虚之网，笼住了铁箱，为它披上了一件淡蓝色的披风。
那无数铁质肢体组装而成，脑袋被炸烂了的雕像在一片轰隆轰隆的震颤之声之中站了起来，化作了一件活物。
距离最近的是周清影，她就站在黑塔之上，看的最是真切，那雕像真正站起来时的高度让周清影看的头皮发麻，它似乎比之前还要膨大了许多，即便是对方没有头颅，黑塔的高度也勉强只能到达这铁傀儡的胸口。而自己的个头跟对面那个庞然大物比起来更显得像是蚍蜉撼树一般了。
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和雕像活动引发的轰鸣让周清影不知所措起来，她几乎都没办法在这塔顶上站稳双脚，脑袋里面满是金铁撞击导致的轰隆隆的鸣声。
那些光芒汇聚在铁雕像的头顶上，在缺失的脖颈上幻化成了头颅的形状，周清影认得，那是自家的先祖的脸。
“咯！”
在周清影愣神的功夫，一个黑影翻身跳跃到了塔上，沉重的一巴掌击打在周清影的后背，疼痛让周清影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扭头看向来者，却发现正是方才同自己在铁雕像内部战斗的那个寄宿着自己前世灵魂的人偶。
眼前一黑，周清影只觉得大脑恍惚了一阵，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对面。显然前世的自己又一次地不经同意交换了两人的身体。
“别问我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这铁傀儡里面除了我好像还寄宿了另一个人的灵魂。刚刚那个男孩儿的尸身掉落下来之后把它给唤醒了。”
疯狗道姑用着周清影的身体，脸上也露出愁容来。
她虽修为和剑法远胜过周清影，但她掌握的也终究脱离不了杀人术的范畴。面对这种提及巨大，通体都是钢铁组成的怪物，她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好在哪个怪物并没有对黑塔之上的人有什么动作，那淡蓝色，半透明的老人头颅只是瞥了一眼黑塔的方向，而后转过身，抬头看向北州的方向。
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那巨大的傀儡哀叹了一声。
【师父……】
那声音老迈而颓弱，却又因为那巨大的体型而让声响显得十分巨大。
钢铁巨人缓步前行，轻而易举地将身前的城镇踩踏于脚下，在钢铁的重压下将房屋楼阁碾成了粉末。
【不要……丢下我……】
焦虑，压抑，明明苍老，却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疯狗道姑眺望着离去的怪物，颇有些头痛的用掌心抵住额头。
“他这像是要去北州寻什么人，但这怪物的灵智应当是不清醒的……付天晴有和你一道而来么？那家伙心思奇诡，又擅使紫金木，应当有手段牵制这庞然大物才对。”
寄宿于铁偶之内的周清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知道前世自己口中说的付天晴并不是那位付家二少，而是自己的四师妹杭雁菱，只可惜自己也有许久未曾见过她了。
不，眼下不是想念她的时候，虽然自己确实也很想她了，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搞清楚为什么周紫木会变成这个样子，以早应该死去的自家老祖的面容与这铁雕像合为一体。
在这个世界将这个已死之人复活，幕后之人打算要做什么？自己又该如何阻止这一团铁疙瘩的前进呢？
自己不能总依靠杭雁菱，要想成为能够平等地站在她身边的人，自己必须要靠自己想得到办法才行。
——————————————————————————————————————
“毗钵尸已经激活了，母亲。”
“呀，这么快，真靠得住。”
在幽暗的缝隙里，一团阴影在拍打着不存在的手掌，为向自己汇报工作的火焰精灵献上了掌声。
“那个浑身都是手脚的铁疙瘩活动起来一定很帅吧？你有直接过去看看吗？”
“没有……”
“嗨，那真可惜，不过没关系，等到下一台的毗舍浮活动起来就好了。”
“是。”
与楠乔一模一样的女孩儿垂首，面色微沉。死亡之神的阴影绕着她飘飘忽忽地转了两圈之后，停在了她的正对面。'
“还是担心凝珑的下落吗？要不要我送你去见见她？”
“啊？不，不必了。母亲，我去继续观察之后的几台大罗法王了。”
“嗯嗯嗯，去吧去吧。”
那语气正如同一个年轻的母亲骄纵着想要出去玩耍的孩子一般，死亡之神的声音里透着愉快。
待到楠乔的身影从黑暗之中消失后，死亡之神的阴影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类形状，侧过身来，咧开了嘴。
“真是稀客，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么？”
咕嘟，咕嘟。
随着死亡之神的话音落下，黑暗之中泛滥起了涟漪。
有些像是融化了的巧克力一样的黑色流体从黑暗之中出现，旋即，一袭白色的大褂从淤泥之中浮现了出来。
血红色头发的白大褂女子推了一下眼镜，脸上满是不情愿的表情。
“这不是万能的许愿机，我们的老前辈么？怎么了，现在生意也想要做到我的头上了？”
对于博士的出现，死亡之神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抵触，她甚至热情的用拟态出来的人类身体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博士一下。
博士抓着头发后退了一步，干咳嗽了一声。
“那什么，‘她’让我来给你带个话——老老实实的放下你现在正在做的一切傻事，乖乖的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
“哈哈，我才不。”
死亡之神完全没理会博士劝降，也不生气，就好像是朋友给她开了个玩笑一样。
“这也太不公平了，哪儿有这样的，我们两个从来都是轮流当值，现如今我看她爱惜那个世界爱惜的厉害，我就搬过来这边。怎么这里她都不让，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跟你做了一回买卖，她变坏了？哪怕是人类的道德观念里，公平也是很重要的吧？”
“……”
博士抬起眼皮瞧了一眼死亡之神，这正是自己不希望和这位打交道的原因。
跟正牌神明起冲突是绝对不明智的，更何况这位和人类通过不断地修炼登阶晋升的神明不同，她的分级隶属于最麻烦的“世界意志”一类的神明。
这些玩意不存在善恶观念，仅仅是凭借着自己的喜欢和喜好行动。
一时兴起要屠杀一个区域的人，一时兴起要降临神迹给予人永生不死的祝福，这些对他们而言都是某种消遣。
“我只负责传话，原则上你们神明之间的争执和斗争我是犯不上插手的，我只是出于个人好奇的角度想要问问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博士微微歪了一下头：“即便是神明，你做这些事也归有个目的吧？”
“我想要邀请杭雁菱来我的世界玩啊。”
死亡之神很坦率地给出了答复。
“杭雁菱？不是为了报复生之神？”
“报复她做什么？我只是为杭雁菱鸣不平而已。你应该能感觉得到，比起什么你们口中‘生之神’的代行者，杭雁菱明显要更适合我这里吧？”
“哦……”
“她的内心是渴望着回归死亡的平静和安宁的，只是有太多事情拖拽着她向前走，所以她在不得不疲惫的一直活在这个世上。比起那边，她显然更适合我这里的世界。”
“那确实。”
听到博士赞同，死亡之神更来劲了：“对吧，‘她’懂什么杭雁菱呀。我可是切切实实和杭雁菱共通存在过很长时间，能够理解她每一个想法的人。那个孩子应该来成为我的神使，而不是跟着她一起浪费时间。”
“可你在这里吸纳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跟想要邀请杭雁菱来做客又有什么关系？”
死亡之神得意地晃了晃手指。
“当然是为了收集杭雁菱真正在乎的东西——你们都不知道，只有我懂她。支撑她活下去，支撑她像宝石一样熠熠发光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言秋雨、龙朝花、周清影那些人。而是那些她曾经杀死过的人，她曾经视为仇雠的敌人。一旦没有了敌人，杭雁菱很快就会枯萎黯淡，那漂亮的光芒也会就此不复存在。”
“我也觉得你这话很有道理。”
博士并不打算很一个价值观和人类完全迥异的神灵去掰扯对错，一来没意义，二来对牛弹琴。
全部都认同就完事儿了。
博士顺着死亡之神的话说了下去：“所以那个凝珑才会一直拖着，不断做些事情来激怒杭雁菱，来一直维持着让杭雁菱有一个‘敌人’是吧？”
死亡之神赞许地点头：“当然，这也是我很喜欢凝珑，并且认为她很伟大的地方。她和我的想法一模一样，为了让杭雁菱一直保持有趣的模样，她甘愿成为那个敌人，让杭雁菱不断加速，不断往前跑。只不过这些事情都交给凝珑来做未免也太辛苦她了一点，所以我来替凝珑分担一些压力。”
“嘿，别说，你人还挺好。”
“那是当然。”
死亡之神被博士捧的有些得意，掐着腰频频点头。
然而博士却在她的兴头上话锋一转：“不过有点遗憾，‘她’让我带给你的话还有另一句。杭雁菱现如今已经返回了原本的世界——她不会再回来了。”
“……嗄？”
“生之神把她劫持回了原本的世界，她还是挺疼爱杭雁菱的。为了不让杭雁菱乱跑乱想，她直接洗干净了杭雁菱的记忆——就像是她刚刚转生时一样，忘掉了所有痛苦的回忆，当然也不记得什么言秋雨之类的还留存在这个世界的人。”
……
嗡。
死亡之神的影子开始发抖，她有些忿忿不平地咒骂了一句：“‘她’还是那么蛮不讲理，自作主张。杭雁菱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一个个救回来的人，竟就这么让她忘了？仅仅只是为了把杭雁菱当成永远属于她的收藏品？这样对杭雁菱是很不公平的！”
“你人还挺好。”
“当然，没有人比我更关心杭雁菱！”
死亡之神扯高了声音。
“她怎么能做这种事，她一直龟龟缩缩的，杭雁菱有麻烦的时候从来不帮忙。这么多苦难全都是让杭雁菱靠着我的紫金木坚持下来的，现在她又要控制杭雁菱了？她也太不把人类当回事儿了！不行，我要找她说理去！”
只从谈话的内容来看，死亡之神这字字铿锵的劲儿好像她才是最关心杭雁菱的那个人。
当然，实际上她自认为也是如此吧。
博士点点头：“反正我的话已经带到了，如果你想跟‘她’掰扯道理，你就去到那边的世界。你们神明之间的纷争我向来不参与，告辞。”
说罢，黑色的淤泥开始流淌涌动，博士的身影被黑泥覆盖，刹那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了死亡之神心情不佳地在空间里不停地咒骂。
“她怎么这么坏啊！她怎么这么自私！那我和杭雁菱这一路上的努力算什么？！她完全不考虑杭雁菱的感受吗！？”
————————————————————————————————
“博士，回来了？”
“喔，回来了，进展的还蛮顺利。我成功把她激怒了。那位神祇也不过是没怎么和人类接触过的，心智和小孩儿差不多的家伙，稍微激两句就原地跳脚了。”
“这样啊，辛苦你了。”
“既然知道辛苦，你就别让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儿。激怒一个神明是很危险的~”
“你要加钱？”
“不，我只是想退出而已。那个死亡之神也是为了你，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儿来的魅魔把两个神祇迷的五迷三道的，天天都嚷嚷着自己是为了杭雁菱，是不是你被偏爱的太严重了点。”
“如果能选，我倒是不想要这种偏爱。当初被羽儿一口毒酒直接毒死了也挺好。”
“嘿，那位说的没错，你还真的挺适合去跟她混的。”
博士笑着吐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从和自己说话的人脸上移开，扭头看向了倒在一旁地面上，沉睡不醒的杭雁菱。
“路已经给你铺垫好了，主角的名字我也给划掉了。杭雁菱不在这场戏的演出名单之内，接下来就是你们神明之间的争斗——所以说，不如就这样饶我一命，别让我参与了好不好？我们的生之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