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对我负责
取得那个女头领的信任并不难，齐子衿只是三言两语就打消了那个女头领对他们一行人的怀疑。
倒不如说因为齐子衿的谈吐，女首领看向齐子衿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她晚上很自然地给几个人安排了临时的住处，这个村子的规模相当大，但有不少房子是空出来的。
据说这也是牛老头的癖好之一，他预料到早晚村子会发展壮大，利用闲暇时间带领着村子众人准备的。
一行人都给安排在了新房区，唯独齐子衿单独一间，被女头领安排在了跟村民们住在一起。
齐子衿就是再脑筋迟钝，看着儿子几乎要翻到天上的白眼也明白过来了，当即表示自己已经结了婚，并且一旁的付天晴就是自己的亲儿子。
女首领对于这个发言颇感意外，她盯着付天晴的脸看了许久，又扭头看了看齐子衿。
对于两人相貌上的差异，女首领显然有些什么话想说，但过了半晌还是叹气一声，拍了拍齐子衿的肩膀。
“坚强。”
“？”
就这样，晚饭结束后，一行人前往了自己被安排的住处。
路上付天晴用手肘拐了一下自己的老爹。
“可以呀，人家一口一个大叔大伯地喊你，没想到对你竟然还有点兴趣，看来我爹风度是不减当年，有两下子。”
“……可我当年长得也一般。”
“得了吧，我妈说了要不是她下手够早够狠，你早让人给拐跑了。我爹当年的女人缘啊……啧啧。”
“……”
“干嘛你一脸欲言又止的，想说就说。”
齐子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跟你妈订婚了。”
“干啥，突然催婚？”
“我的意思是我那个时候并不需要担心什么女人缘不女人缘的问题，可作为我的血脉传承，儿啊，你好日子在后头。”
齐子衿看了一眼郑乐乐，又看了看诗龙，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容。
米欣桐趁此举手问道：“那个，齐叔，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牛老爷子会被选到这个世界，按理说大罗法王的挑选基准不都是反社会的人吗？可我看那个老爷子活的挺积极的。”
这是在饭桌上米欣桐一直想说没机会说的话，如今就剩下几人待在一起，她终于敢问了。
“欣桐你应当和雨霁一样，都是从小在城市里成长起来的，当然，你们这些零零后也没怎么遇到那个时代。在我小时候，这种人有很多。”
齐子衿双手背在身后。
“时代发展的太快了，你们出生的时候大家还在用小灵通，因为信号不好，我们还给那东西取了个外号叫‘喂喂靠’。这短短二十几年的光景，现在打电话反而成了手机最次要的功能。而我的上一代人经历的，是比我更剧烈的变化，发展的更快的时光。世界总是向前进步的，但总有些人……他们被禁锢在了那个最熟悉，最怀念的世代里面。”
转过身，齐子衿眺望向远处村子里的雕像。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选拔标准的话，我猜想那个死亡之神的标准其实并不是反社会。而是‘为当下社会所不容之人’。那些人发自内心的不想待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总有这样那样的，注定无法实现的不满和情绪。在这一点上，这老牛头和他们并无不同。只不过那些人是因为自身的消极，亦或是天性的扭曲。然而这个老人只是因为更想活在一个永远回不来的时代里……”
“听不太懂。”
“没事，那都已经是我上一代人的经历了。老实说小时候听我老爹说的那些我也听不懂就是了……”
齐子衿复杂地吐了一口气，又抬头看向路边的煤油灯。
“这或许就是两个世界最大的隔阂所在吧，创造这个世界的神只肖其形，不知其神。不过是照猫画虎耳。”
“喔……”
身为男生，以及比米欣桐稍微年长的人，付天晴倒是大致听懂了父亲所说的意思。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老牛头说的话。
“死亡之神意图用大罗法王们的尸体做些什么……老牛头这样的自我封印真的能够阻止一个神祇的怨念吗？毕竟外面那层铁……”
老实说，那铁像付天晴也见过，就按照他当初喝大了跑到齐家把人家先贤雕像连根拔起的事迹来看，打破外面那层铁壳其实不费什么劲。
“这个村子能存续到现在，我们只是过客，不应当掺和太多。在这里稍作休整之后就回到西州去看看七天龙的情况如何了吧。北州的这个诅咒我们没办法解除，能找到这样一个不受干扰的村子已经是罕见了。”
说罢，几人闲聊了几句，也就分别回到了各自被安排的屋子里面睡觉了。
在外面风餐露宿许久，有个正经睡觉的地方并不容易。
而且女首领分配房子给的十分慷慨，两人一个屋子。原本应当是齐家父子俩睡一块儿的，但因为女首领最早的私心想要留下齐子衿，付天晴被迫跟郑乐乐睡在了一起。
郑乐乐对此并无异议，倒不如说自从听说牛老头是这一代的大罗法王之后，她就一直沉默着，心里面憋着事儿。
付天晴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觉得跟女生一个屋子不合适，决定变身成狐狸随便扒拉个坑窝一宿，刚想跟郑乐乐搭话，却被对方率先开口。
“我哥那种人，就连做大罗法王都做不好啊。”
郑乐乐无奈地笑着，她坐在房间里的土炕上，低着头，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啊……这个嘛……”
付天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郑乐乐。
说起来，她被卷入这件事情就是要调查哥哥的神秘死亡的原因，可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杀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段时间付天晴一直避免跟乐乐聊到这方面的事情，但如今郑乐乐似乎有了倾诉的欲望，付天晴也只好由着她说出来。
毕竟不能让她一直把事情憋在心里。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遇到个靠谱的哥哥的——你知道杭雁菱吧？实际上我到现在还很避讳用老哥这个词去称呼她，总是要么喊野爹，要么喊亲姐。”
付天晴搬来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郑乐乐旁边，他两只手搓着。
“如果是以前的齐雨霁，指定是没办法跟你共情的。但作为付天晴，我到底也是经历过一个曲折的童年。”
不太会安慰人，那不妨就向对方分享自己的事迹。
“反正你也见过我作为付天晴的哥哥和爹了——很差劲吧。”
“你是说……那个冒牌的齐叔叔，和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人？”
“嗯，付青冢，付天英，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父亲和哥哥。我并不是像你一样直接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我算重生，从小孩长大的。”
付天晴掰着指头算了算：“要是两辈子的年龄加在一块，其实我爹也比我大不了个四五岁。”
“……”
郑乐乐没说话，只是看着付天晴，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在这个世界是庶子，我妈是原本就是家里的一个下人……付天英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从小就饱受关注，而我呢——以前天才的时候还好，但经历了一些事故……”
虽然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提老杭打断自己手那一茬有点不太地道。
但好歹现在恶女不在，付天晴也就顺势将自己在付家成长的经历，以及为什么如此痛恨自己的父亲和大哥的事情说了出来。
是啊。
杀个哥哥算什么。
如果不是紫金木，在看到付天英的那一刻自己就直接把他活活打死了。
更不用说那个被困在树林里面，现在不知道烧没烧完的付青冢了。
论弑父杀兄，付天晴做的只会比郑乐乐更过分。
“总之，我其实还遗憾了好久没能亲手干掉付青冢。这次总算让我找到机会了……嗨，权当圆梦呗。”
“……”
郑乐乐一直默默的听着，直到付天晴将故事讲完，她的嘴巴微微撅起来，拍了拍炕头旁边的位置。
“坐过来。”
“喔？干嘛？”
“让我稍微靠一会儿……”
郑乐乐拽着付天晴的手，将付天晴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身子轻轻地靠在了付天晴的身上。
事到如今，付天晴倒也不是个会被女生靠一下就心惊肉跳的处男了。
更何况对方虽然经历完全不同，但好歹也是郑乐乐。
那个三言两语就打碎了付天英所有的自尊心，让对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天赋异禀的奇才。
“怎么那么紧张。胳膊绷的好紧。”
郑乐乐捏了捏付天晴的手臂，抬起眼睛：“那个金发的诗龙姐不是经常跟你搂搂抱抱的，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你例外。”
“是我欺负你哥哥的事情让你耿耿于怀？明明你刚说恨不得活活打死他。”
“不一样，我不说了吗？我认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你。”
郑乐乐不再说话，只是靠着付天晴的肩膀。过了许久之后，才噗嗤笑了一声。
“你果然是齐叔叔的亲儿子，你俩呆头呆脑时候的样子好像。”
“啊？”
“你根本不会安慰人。你想拿你哥哥的事情来安慰我。可我小时候，哥哥拿我很不错，他待我极好。父亲也没你父亲那么过分——所以……所以我从不去介入他们两人的矛盾。直到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哥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郑乐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我到底是亲手杀了哥哥，动机也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为了活命。是我的出现吓疯了他，如果不是我的话，他说不定……”
“说不定会死在我手里哦。你哥哥当时已经精神变态了，包杀的。”
“你不会安慰人就不要硬安慰了，大笨蛋。”
郑乐乐轻轻敲了一下付天晴的大腿。
“我只是一直害怕，害怕哥哥和父亲之间的矛盾是因为我。害怕哥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我……毕竟你清楚，我跟普通人不一样。”
“……”
“在那个管教学校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尽可能地收敛自己的本性了。我小时候不知收敛，由着自己的本性乱来。吓哭过村里的小孩子，也吓跑过爸爸打算再婚的对象。我有哥哥和爸爸的保护，由着性子乱来……他们两人本应当不会有那么大的矛盾的，我想不通原因……除了我这个怪胎之外。”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我天生就喜欢看别人倒霉，看别人不幸。这是一种心里残缺？如果我被选为大罗法王，我一定干的比我哥哥差劲多了。可是那个瞎了眼的什么死亡之神选了我哥哥……他好倒霉，摊上我这么个妹妹，也摊上了这种事。”
“我如果没被妈妈生下来就好了。妈妈不会死，哥哥和爸爸也不会崩溃。”
“我现在甚至不敢去想象，我离开了地球之后，知道我不见了的爸爸是会着急，还是会……心里面偷偷松了一口气。”
付天晴听着郑乐乐的自述，也有些无奈。
或许如果没有齐雨霁，付天晴只是个单纯的在付家长大的孩子，性格也怕是会畸形下去吧。
如果没有遇到老杭，自己应当会走上跟前世的付天晴一模一样的老路，成为老杭那样无可救药的人。
“你说，我是不是被世界遗弃的人？”
“不是。”
付天晴拍了拍郑乐乐的脑袋：“我见过比你更惨的。”
“谁？”
“我野爹。”
“她……那个杭雁菱么？可是明明有好多人喜欢她。那个自称是你父亲儿媳妇的人，不正是对她念念不忘的人之一吗？”
“不不不，她的人生经历可以说惨不忍睹。虽然我不知全貌，但早期的她骨子里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麻木。你难道不觉得一个会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天下所有事情都轻贱的人更病态，更可悲吗？”
付天晴捏捏郑乐乐的脸：“我只能告诉你，你不是全天下最惨的人。你也很走运，遇到了现在的我。以前的我说不定会给你打包票说什么我一定能拯救你，一定能让你变回正常人。但现在嘛……嗨，心里残缺就心里残缺呗？天底下倒霉蛋又不少。”
“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我就这样——你既然觉得我是比你更健康的正常人。那我就管着你呗，你做了出格的事情我会骂你，跟我耍心眼我会揍你，出了事我会救你……你既然会为自己的不正常苦恼，那我就尽力让你维持一个正常人的样子。直到你不想继续伪装成正常人为止。”
“这算不算私定终生？”
“不算，我是修仙者，咱俩注定是有寿命论的。”
“呵呵，那我死了你会难受吗？”
“包会的。”
郑乐乐的眼睛动了动，她缩在付天晴的怀里。
“……那就对我负责吧。别抛下我，别把我当怪物看，别惯着我，别讨厌我——我会努力做好一个正常人的。”
“行，反正是我害你来到这个世界变成如今这样的，我负责。”
“不说些煞风景的话会怎样……一般男人这个时候该低头亲我一口了。”
“哈哈，哥们对你没这个心思。”
“那你为什么一直夹紧往后撤屁股？不是为了隐藏你已经○○的○○吗？”
“女孩子说话怎么可以这么粗俗！”
“我又不是正常女孩儿。你再不顺着我的心思，我就伸手戳那个玩意一下了。”
“……揍你嗷。”
“你不舍得。我做的又不过分，顶多是口花花一下，你不会打我的。”
“哇这就开始PUA了？”
“不算，这只是撒娇。”
“行行行——喂你老实把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