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可怜，更可恨
紫水蹲下身子，用脚踩在了那名化神期老人的头顶。
“你说，我大老远的从北州一路跑过来，可以说是风餐露宿饥寒交迫——而你，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人，理应继承并且发扬光大南州人热情好客的传统品德。你说是不是？”
如果是旁人，被这一只柔嫩白皙的小脚丫踩在头上说不定会觉得好笑，甚至是一种享受。
但如果你的天灵盖被这小脚丫一下子跺出来个裂缝就是例外了。
澄家的老祖宗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忤逆这个小女孩儿的意思。
从前他最看不起的就是体修，那种有效攻击距离短，战斗全靠肉身硬抗的修炼法门只有毫无资质的蠢货才回去修炼。
可现在老人后悔死了，不是，啥体修能用一双肉拳把自己城墙一般厚的防御法宝凿个碗口大的窟窿来啊。
“我，我马上让族里人给您和这位姑娘准备膳食。”
澄老祖并不知道紫水的目的和用意，但自己家全家上下已经被王八拳锤了一顿了，这头怪物想干啥就干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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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后世的莲华宫也不曾有过如此盛大的排场。
偌大的宴客厅内，珍馐美馔摆满了八米的长桌，澄家老祖宗强颜欢笑地站在紫水的旁边给紫水端茶倒水。平日里那一个个以长老、族长自居的中登站在大厅的两旁，脸上涂着小丑一样的**彩，虽心中不甘不愿，但脸上还是竭力地露出讨好的笑容来，伺候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啧，怎么都是大老爷们，让你们家族的小辈来伺候我。跟你们这些老东西没有共同语言。”
紫水啃着大肘子，挑剔地扬了扬眉头。
以学识渊博而扬名修仙界的书香门第澄家哪里干过这种屈辱的事情？可铁拳在上，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很快，一个身穿彩色绫罗的少女走进了房间里。
那身名贵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并不合身，彩沙下面的皮肤隐隐能够看到并不规则的凸起。
女孩儿双眼蒙灰，看不出神采，可一举一动都极为合乎礼数，极尽周到。
“请姑娘喝茶。”
她将一杯芬芳的热茶递到了紫水身边，紫水皱眉瞥了一眼那小姑娘——女孩儿也就**岁的模样，还是个粉嫩嫩的娃娃，只可惜瘦的有些过分，那身板子几乎撑不起这身衣服来。
看着这小女孩的模样，紫水勾起了嘴角，只见她装模作样地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扭头啐了出来。
“烫！太烫，这么热的茶水是人喝的吗？给我倒了去！”
小姑娘猛地一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紫水，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对，对不起，我马上给你倒新的。”
寒钰看了一眼紫水这明显是刁难人的行为，皱了皱眉头，却见紫水冲她挤眉弄眼，似是有什么现在还不能说的盘算。
见到紫水不满意，那澄家老祖分明地皱了皱眉头，扭头想要呵斥某个家族成员，却又不敢出太大的声音。
小姑娘乖乖退下，没过一会儿又端了一杯茶水上来，这次水杯已经没有冒热气了，她再次将托盘举过头顶。
紫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啐了一口茶叶大骂：“太苦，太苦！给老娘加点糖！”
小姑娘一愣，点点头，乖乖的端着盘子下去。
几分钟之后又端上来一杯，紫水仰头喝下之后，腻歪的五官皱在一起：“老娘喝的是茶水，你放这么多糖想要齁死我不成？”
小姑娘沉默地看着紫水，点点头，扭头往后走。
就在这时，办着粉脸的一名澄家族长出来拦住了小姑娘，低头想要责骂两句，结果却见那小姑娘飞起一脚踹在了澄家那名成员的裆部。而后头也不回地下去。
过了两分钟，小姑娘脚步稳重地端上来一杯茶水，紫水拿起来喝了一口，五官皱了起来：“嘶，这茶水色香味俱全，的确不错。就是你这个杯子的手感差了点。再给我换一杯去。”
“哈哈，好。”
那一直受欺负的小姑娘笑了一声，她恭敬地行了个礼，扭头下去倒茶。
寒钰实在看不下去了，眉毛倒竖地瞪着紫水。
紫水摇了摇手指：“我保证，快了。”
只见没过一会儿那小姑娘又端了一杯茶水上来，这次的茶水色泽鲜艳，还是放在精致的银制容器里，紫水接过喝了一口，顿时五官拧巴到了一起，张开嘴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卧槽，你，你疯了，你往里头放辣椒油！”
话没说完，只见那小姑娘抄起茶盘子咣当一声砸在了紫水的头上，她似乎完全不惧怕这个将自家老祖打的趴在地上叫祖宗的怪物，一脚踢开了紫水屁股下的椅子，拽着紫水的头发抄起小肉拳疯了一样地招呼在紫水头上。
那狂风暴雨的攻击打在紫水头上，虽然不疼，但也打的紫水脑袋一顿一顿的。
寒钰被吓懵了，澄家的列位祖宗也都吓懵了，他们慌忙地想要上来阻拦，但看紫水全然没有发怒的迹象，一时间愣在原地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被殴打了将近五分钟的紫水轻轻推了一下那小女孩，女孩儿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毫发无伤的紫水，表情一阴，从腰间抽出来一把剪刀直直地刺向了紫水，被紫水用两根手指轻松夹住。
“呐，这才对吗，这才是原汁原味的澄水——你说脾气这么暴烈的一个小姑娘是怎么让这书呆子世家**成了一个满口规矩客套，张嘴礼仪法度的木头人的？”
紫水十分怀念地看着千年之前的二妹妹，这位莲华宫最靠谱的底线代表，曾经确实齐子衿徒弟里面性子最冲动的一个。
好久没看到澄水跟自己急眼了啊。
就在紫水沉湎于感怀的功夫，澄家的一个中年男子过来，一口呵斥住了疯狂试图拔出剪刀的澄水：“你这杂种，竟敢得罪上仙！我当初就不该认你这个野孩子！”
这句话说愣了小姑娘——同时也是未来的澄水仙子，她狠狠地回头看向说话的男人，怒火中烧的目光瞪的那男人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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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饭，紫水带着澄水，以及寒钰三人在澄家的大宅子里面遛弯。
寒钰实在不理解，在她眼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修仙者在刻意刁难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小孩儿罢了。
似乎看穿了寒钰心中所想，紫水双手环胸，抬头问了个问题：“你是你爸妈的独生女吗？”
“……为什么问这个？当然是。”
“真好，我从小就是街头要饭的，没见过我爹娘——我一直以为那是值得遗憾一辈子的事儿，可后来遇到这家伙我才发现，有时候没爹没娘也挺好的。”
找到一处凉亭，紫水安静得坐下，托着腮，用手指逗弄着闷闷不乐的澄水的脸，头也不抬地对寒钰讲述着一段往事。
“你别看着孩子现在才**岁的样子，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姐姐了。”
“只不过严格来说，她只算半个澄家人。”
澄家和南州传统的修仙路子并不相同，他们和东州符箓派的渊源要更深一些，通过书写文字，绘制图画，舞文弄墨等手段来进行攻击。
故而，这个家族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些有文化的风流才子。
只不过这种战斗方式在正面交战上太过不占便宜，总不能打起架来还想着办法掏出笔现场作画，因而澄家人大多会在战斗之前备好“作品”，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从通过“作品”战斗，转为了贩卖“作品”赚钱。
靠着这门手艺，澄家逐渐发展壮大，并且在南州有了一席之地，是相当出名的辅助家族。
只可惜在紫水的时间线里，他们最终还是染指了紫金木，成为了紫水扫荡的对象。
有意思的是澄家和东州的言家还是有些历史渊源的，千年前澄家的残余势力逃亡东州，并被当时的龙皇所接纳，成为了记载东州历史的史官，并一代代以言家的形式传承了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澄水会成为小秋雨师父的原因，某种意义上说，小秋雨也是澄水的后人了。
话说回澄水，她之所以是半个澄家人，是因为澄家对这个孩子介于认可与不认可二者之间。
她并不是澄家人明媒正娶的夫人所生，而是一段风流才子佳话的污点。
她是“私生子”。
只不过那个澄家的后生——也就是刚刚骂澄水的那男人心太大了一些，接连搞大了人家肚子好几次，那个歌姬也是有心计，总是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等到了自己色老珠黄，在跑去澄家讨要说法。
澄家作为书香门第，极重面子。如果那歌姬跑去了付家，怕是第二天晚上连着孩子一起都要被埋进土里喂养了紫金木。
但澄家还是勉强收了那歌姬给那未娶亲的男人当侧室，让澄水跟两个弟弟入了澄家的家门。
这种庶出的私生子进了大家族的宅门，自然是不得好脸的，更何况澄水从小被妈妈偷偷藏在青楼里，几乎是在烟花柳巷长大的，没什么学问，也没什么修仙的资质。
进了澄家，基本上也就被当做下人使唤。
可澄水偏生了个极要强的性子，要说莲华宫里最像她的人并不是她的徒弟言秋雨，而是碧水的徒弟周清影。
俩人都是硬骨头，都爱钻牛角尖。
为了在澄家站稳脚跟，也是为了两个弟弟和母亲能够过上更好的日子。
澄水在完成打杂的工作之余，也拼命地试图偷学澄家的家学。
有人侮辱她母亲和弟弟，她也会凭着暴躁的脾气打回去，硬生生用疯狗一样的姿态在澄家站稳了脚跟。
她父亲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几乎没把这孩子当回事儿，只要能做好伺候人的本分工作，偷偷学些也无妨——反正她资质粗拙，什么也学不会。
本来按照这样的人生，她应当怎么也混不到和齐子衿以及他带领的那帮子流浪儿童混在一起的。
偏是澄水倒了霉，有个不靠谱的爹，她两个弟弟却也是个人才。
和姐姐不一样，两个弟弟在长大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们学习家学很快，马上得到了父亲的认可，母亲也跟着扬眉吐气了起来。
本来母凭子贵，澄水该跟着沾光，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不靠谱的爹生了俩不靠谱的儿子，两个弟弟逐渐将名声恶劣的姐姐当成他们融入澄家的累赘，母亲亦是嫌弃这女儿修炼资质不够，耽误了两个宝贝儿子的发展。
渐渐地，澄水成了澄家的边缘人，父亲母亲，两个弟弟都极力地避免提起她，甚至搬去了新住处，只留她一个人还和其他下人一样住在一起。
被全家人抛弃，被所有人当做不存在的痛苦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言打击真的很大，澄水就这样患上了恐惧症。
那一身臭脾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转变，她开始逼着自己去学会看人眉眼高低，学着去强颜欢笑，学着去把每个见过自己的人都伺候舒服了。
这份恐惧伴随了她近乎千年——她跟杭彩玉是最像的人，两人都有着抹不开的自卑，只不过成因不同，结果也不同。
只可惜这种转变并未让家人重新接纳她，到了最后，她的结局是被迫嫁给族里面的一个老人续弦，她不乐意，从家族逃了出来，一路上吃尽了苦头，这才被紫水捡了回去，成为了她的师妹。
紫水讲述着澄水的过往，也不怕小姑娘听到。
寒钰默默地听完了所有，若有所思，但却也总结不出来。
她本身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再怎么经历过复杂的人生，这种发生在高门大户院墙内的事情对她而言也还是太过遥远了。
只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
寒钰搂住了澄水，瞪大了眼睛：“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欺负和刁难她呢？难道你是修仙者，就可以对着她这么为所欲为？”
“当然！卧槽！你真当狗改得了吃屎？”
本来沉溺于故事讲述者身份的紫水听了寒钰的质疑，气的一巴掌拍碎了大理石桌。
她指着澄水的鼻子，气的手指发抖。
“这娘们假装自己学好了，其实内心更变态了。平时装的人五人六的，结果每次有光明正大撒气的机会，她下手比我更狠更恶心，结果回回完事儿了还他妈说我老把事情做绝不给人机会，老娘最无语的就是她了，你真当她是好欺负的老实人？妈的私下里什么生孩子没**的损主意都能想出来！我给她背了一千多年的黑锅！！！”
澄水呆滞地看着紫水刚刚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天书，她没听懂，但看见紫水指着自己的脑袋骂街，她懂了，张开嘴吭哧一口恶狠狠地咬在了紫水的手指头上。不光咬，还跟鳄鱼似的左右扭头想要把那根手指给活生生扯下来。
“松口啊傻逼！每次小菱说清影是疯狗我心里都怀疑是你教出来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