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妈——
视角回到南州这边，在繁华城镇的小巷子里，寒钰被迫抬着头，她的颈侧血管被四根指头按压的死死地。女孩子的喉结相较于男生并不明显，但此刻像这样被人用大拇指摁着，说话也一样会觉得难受。
“何必如此动气呢，大姐？”
寒钰的双眼凝视着对自己动了手的紫水，嘴角噙着笑意。
“而且想要胁迫一个人，比这效率高的手段多的是。我大可以教你几招……”
“彩玉，哪怕我这个当姐姐的都忍不住要夸你一句了……你是真耐杀啊。”
紫水眼神冰冷，手上的力气在不断加大。
“我再说一次，此刻在你面前的我是寒钰。并不是你这一趟要来找的四妹——我会老实交代的，松开手，大姐。”
听到杭彩玉喊了一声大姐，紫水的神色变得复杂，但她还是松开了手，等待着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心真软，就是这份心软让你当初决定不杀死偷了天楔的杭彩玉对吧。”
揉着自己的喉咙，寒钰咳嗽了两声，直起了腰来。
“可惜，心软却不通人情，直到杭彩玉死了，你都未曾理解她。”
紫水硬是被寒钰给气笑了。
说实话，她确实不喜欢和自己这个五妹相处。
两人聊天聊不到一块去也就罢了，关键是五妹和所有姊妹都并非一条心，存在着一种奇怪的竞争意识。
这种竞争意识在紫水眼里莫名其妙，当初齐子衿一共收养了六个孩子，自己是最早被他收养的，将师父当成父亲看待。
之后来了周紫木，虽然臭屁了一点，但看在他法子内心尊重师父的份儿上，自己也没和周紫木起多大冲突。
再往后，齐子衿便像是自己一样，一路收养了被家族虐待的澄水，与家族被寒家灭门的碧水。
一个唯唯诺诺，处处陪着小心，一个满腔仇恨，发誓竭尽毕生之力追讨这一笔血债。
就是这两个理应更难相处的，都在今后的人生当中被改造成了管家婆和烂赌鬼，足以见得紫水在把问题小孩儿改造成正常人上是拿的出成果，经得起考验的。
可唯独这个杭彩玉，从师父把她收养那天开始，紫水就觉得这货怪的要命。
她其实比净水还早入门，年龄上甚至比碧水还要大一点。
这个时间点净水要么还没出生，要么就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排资论辈，莲华宫老四的位置合该是她的。
但净水偏偏修炼天赋不错，在长大成人后，用很短的时间就超过了杭彩玉的修为。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杭彩玉把老四的位置让给了净水。
要知道净水对师父齐子衿其实没多少印象，她就是个弃婴，等记事儿那会儿师父已经走了。更多的时间里，净水是靠着姐姐们照顾大的，尤其是杭彩玉，净水跟杭彩玉的感情最深，既当姐姐，也当半个母亲。
可杭彩玉却在净水的修为超过她之后就与对方生疏了，期初紫水还以为是嫉妒，刻意去开导过她。
那时的杭彩玉和她说了一句话，至今让紫水心里头觉得有些疙瘩。
“我才知道，她原来也和你们是一样的人。”
杭彩玉的修炼天赋确实一般，相当一般，一般到如果不是姐姐们靠着资源强行给她砸，她到金丹都费劲的程度。
但师父曾经说过，修炼天赋这种事本身就跟术算一样，有的人天生就对数字敏感，一笔好账算的明明白白。天赋就是天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天赋是很正常的。
可杭彩玉似乎执着的将修炼天赋划分为了人种的差别，这种观念实际上和老一代的修炼家族一模一样。
所有齐子衿的弟子们都接受了师父的观念，收徒只是救人方式的一种，从来不看天赋高低。
只有杭彩玉还活在旧时代，活在这一千年前。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紫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微微抬头，看向了眼前的杭彩玉。
“师父曾经说过，人类没法做到完全彼此理解，相互包容就好。看来，你自始始终都没把师父的话语听近耳朵里。”
“你也没把我的话听进耳朵里，我说了我不是杭彩玉。现如今的我不认识什么师父——我只是有个女儿。”
寒钰抬手轻轻捂着自己的脸，那脸蛋红彤彤的。
“我女儿对我说过的话，我每一个字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我懒得和你多废话，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杭彩玉应当已经死了，她的观念我们可以惯着，但菱儿绝对看不惯。”
寒钰眯起眼睛，抬起手指向了南方。
在她手指的方向，有一颗丑恶的参天大树隐隐在云端显露出来轮廓。
“我从那里面获得了一份封存的礼物。那是我女儿想要留给我，却最终没能将之送出来的东西。”
“菱儿打算把你也改造成像她一样的紫金木人！？”
紫水瞪大了眼睛，回应她的却是寒钰看傻逼一样的眼神。
“我拿到的是一段封印好的阴灵气而已。”
“啊……哦哦。”
“哼，我知道我女儿不干脆的把它给我，必然有她的深意。或许是我还不够强大，所以我在寒家一直努力修炼。如果不是你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找上门来，我或许也不会这么着急地把它打开。”
杭彩玉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抬头看向远方的那棵大树。
“我女儿是顶温柔的好人，世界上最好的女儿。她留下的东西不会害我——那团阴灵气里面记录的，却是另一个‘我’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情。想来，她大抵是要我在足够强大之后，去接纳这份真相吧。”
视线微微落下，寒钰看向了紫水。
“而在看到了碧水的母亲前来讨要孩子之后，这团阴灵气似乎与对方发生了共鸣。自顾自地打开了，而在你把我拉进小巷子逼问时，这份记忆也在一点点被我消化。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地收拢这些孩子们……”
紫水微愕，扯了扯嘴角：“菱儿怎么干这种多余的事情。”
“因为我如果一辈子稀里糊涂下去，难保我不会成为杭彩玉那样的人。”
寒钰的双眼濡湿：“而杭彩玉过分到那个地步，她在见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拯救我而不是杀了我。足以见得她是多么温柔，纯善之人。啊……我怎么会在未来抚育出来那么温柔的孩子？”
“因为人家是师父的崽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你口口声声的那个师父，我看也不怎么样，这么好的孩子竟然让她经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如果我是她的母亲，我必然舍不得她吃一点苦。”
“……这话从你杭彩玉嘴里说出来有点恶心你知道吗？”
“我说了我不是杭彩玉！!”
寒钰急地瞪大了眼，而也正是这个反应让一直紧绷着的紫水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杭彩玉真的复生，自己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杭彩玉在我心里面已经是个死人了，留你一命，离我们远点。”
紫水摆了摆手，不论如何，这孩子既然有了杭彩玉的记忆，今后相处的也只会是不愉快。
她可没那么大慈大悲。
“……你后面的那个是什么？”
杭彩玉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纳闷的抬起手，指向了紫水的身后。
紫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是不是习惯了我这幅小孩儿的外表了？拿出这种骗小孩儿——”
话没说完，一人从背后直接勒住了紫水的脖子，把她给硬生生举了起来。
“诶？！”
紫水的背后就是死胡同，按道理说身后绝对不可能出现旁人。就算是真的有人跳过来了，凭借着紫水的实力，她也能完全感知得到。
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举起来，紫水的大脑宕机了片刻，正要还手反击之时，一张脸从她身边探了出来。
“是你啊，小丫头。你师父呢？”
“你是？”
紫水看到探出头来的这个女人，原本片刻宕机的大脑真的宕机了一下，她活了一千多年，见过的脸不计其数，这张看着有些面熟但又陌生的脸需要搜索好一阵子。
好在前不久，杭雁菱曾经让她回忆过一次这张脸。
“寒家阿姨？”
“光给她打招呼？”
勒紧脖子的手有用力了一些，紫水挣扎一顿才被放下，回过头一看，睁大了眼睛也长大了嘴巴：“影墨阿姨！？”
如今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处于千年之前，能见到她们两人也自然不奇怪。可问题是为什么这两人会找到这个小巷子里面？
惊讶的不只有紫水。
还有刚刚随着米欣桐一起从西州传送到这里，来自第三世界本土的赝品杭雁菱。
他们一行人刚刚到达，寒山钥和影墨就好像闻到什么味儿一样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小姑娘。
小付菱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看到一阵风吹过，连长相都没有看清楚的一个小姑娘冲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自己。
要了命了。
小付菱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她眼神呆滞地看着一旁的龙杏，如今自己爱人的灵魂才刚刚回来，自己当着她的面儿就来这一出。
可问题是，小付菱和花心的杭雁菱与犹豫不决的付天晴不一样，她自始至终心里面就龙朝星这一片天。
她没跟任何人欠下风流债，唯一有些拉扯的也就是那个郑乐乐，如今还被留在了西洲。
“我，我……”
小付菱支支吾吾的想要把身上的女孩儿给推开。
身后，晏玲玲看着抱着小付菱的女孩儿，纳闷地开口问道：“妈？”
晏玲玲并不是齐家的亲儿子，严格来说，她算齐雨霁的表妹。
是齐雨霁姨妈留下的女儿。
晏玲玲其实并不记得自己亲生母亲的模样，在岁数还小的时候，她父亲跑了，妈妈沉迷赌博，把她丢下不管，后来也不知所踪。
对于“妈妈”这个概念，只有在看到唐玉晓翻出来的老照片上能够得到。
她印象里妈妈的脸，就是那张老照片上，两个手牵着手的十岁小女孩儿。
同时，也是如今抱住小付菱的这个女孩儿。
紧紧搂住小付菱的，自然是重新见到自己女儿的脸，开心的不能自已的寒钰。
而寒钰听到有人管自己叫妈妈后，条件反射地猛地抬头，看到了晏玲玲的脸。
虽然是不同世界，但晏玲玲长得本来就跟杭雁菱极为相似，完全就是长大了的杭雁菱。寒钰当然认得出来这张魂牵梦绕的脸，脱口而出：“女儿？你怎么？”
她松开了怀里抱着的女孩儿，仔细一看。
“对啊，你是我的女儿……”
然后抬头看向晏玲玲。
“可你也是我的女儿。”而后，寒钰思索了一阵，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小付菱，另一只手拉住了晏玲玲。
“我明白了……是我当初做得不对。我不该把你们两人分开，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都是我不好，我的不对……”
晏玲玲完全搞不清楚这个长得跟自己妈妈一样的小女孩到底在说什么。
那张老照片有个二十多年了，如今的妈妈当然不可能还保留着十岁的样子。
不过……鬼使神差的。
被晏玲玲积压在心底，以为早已经被遗忘了的怨恨还是浮现了上来。
“你为什么丢下我不管？”
晏玲玲的疑问，让继承了杭彩玉记忆的寒钰狠狠地心痛了一下，她死死地捏住了晏玲玲的手，却拗不过晏玲玲把手抽出来的动作。
这边母子情深。
另一边被拉住了手的小付菱脑袋上面全是问号。
她只能无助地向小巷子里的另一个人求助——那个被影墨一把抱住的女孩儿。
“她，她是谁啊？”
紫水不知道小付菱的存在，只以为眼前之人是杭雁菱，没好气地笑到：“你自己的亲妈认不出来？杭彩玉啊。”
“我草！！！！”
作为穿越成杭雁菱的付天晴，她自然是经历过付家事件的。虽然是速通，但杭彩玉的那份扭曲依旧给小付菱造成了不浅的心理阴影。
在听到杭彩玉这个名字之后，小付菱应激似的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浑身汗毛炸起，龇牙咧嘴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寒钰被两个女儿接连把手抽出来。
一个问她为什么抛下自己。
一个问她为什么有脸出现。
她呆滞的站在原地，这个怪物一般的少女睁着俩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