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搬起石头
哽咽,啜泣。
说不尽的委屈。
有苏蝉坐在客栈的桌子上把肚子里的苦水全都往外倒。
“你们一个个都是撒手掌柜啊,你们一个个都放着我不管啊。先是你们几个要在东州大搞什么基建。老娘觉得你们几个说的有道理啊,我都听了啊。”
“然后又来了个什么自称皇帝陛下,祖龙后人的,要对你们原本制定好的规划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改,我寻思也有道理啊,我也听了啊。”
“结果呢?活儿还没干完,你们也好他也好,全都瘠薄跑了啊!”
“就留下我一个人麻爪啊,我打灰都打不明白啊,钢筋水泥这些万一我琢磨不透啊,什么叫路政发展规划,什么叫四通八达的交通体系,我整不明白啊,我看不懂啊。”
“你们能不能好歹留下一个啊。”
“俺们东州以前的土路虽然隔三差五的就得派人去修理,但好歹走得通啊。”
“你说土路多好,你们非要规划那个交通网干几把啥啊。”
“我才接管了一周,接管了一周啊,我就快把东州玩瘫痪了啊。”
“你看我的尾巴毛是一把一把的掉啊。”
有苏蝉可怜巴巴的抬起自己的大尾巴,抓住一扽,搓下来了一把白狐狸毛。
的确,她尾巴蓬松程度肉眼可见的不如原来那般,光泽上也枯黯了许多。
晏玲玲挠了挠头:“那个大叔走了?”
中途才参与进队伍里面的龙朝星好奇地问道:“……我爹?我爹怎么会放着东州不管就走了?他最爱东州了,没人比他更爱东州。”
虽然对不起龙朝花,但是龙武义对龙朝星这个幺女还是疼爱有加的。
毕竟是才能上最有能力成为下一代皇帝的子嗣。
眼泪汪汪的有苏蝉听罢,抄起一根鸡腿就朝着龙朝星砸了过去。
“他爱个屁啊!他去北州巡视一圈就没回来过了啊!你们走之前好歹把工作交接明白了,那个********是真***一点没给我做交接啊!”
“啊?你把话说清楚!”
可怜的大狐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一个月之前,紫水突然跟个砸落在地面的流星一样来到了东州。是如何挟持走了龙武义到了北州的漆黑天幕,然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的。
“到底是谁撺掇那个傻逼去北州抢人的!?把人带走了倒是记得还回来啊,他妈的还给我们东州留下来了俩饭桶!那俩纯粹饭桶啊!”
有苏蝉拿起桌上的猪肘子,像是喝汤一样嘬住了炖的火候刚好的猪肘子,猛地一吸,眨眼间吃下了整个猪肘子,拿着骨头敲着桌子。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两只笑面虎,一对儿无角鲨。这俩废物点心除了他妈干饭之外啥都不会啊!我还以为这是龙武义留下来给我交班的班底,结果他妈的俩废物,打灰打灰不会,铺路铺路不会。就是吃饭吃的比谁都多,吃完饭就搬着小板凳坐在皇宫院子里面唉声叹气。”
有苏蝉委屈坏了,她表情狰狞,恶狠狠地学着两人的口吻。
“哎呀,齐子衿吃饭了没,齐子衿冷不冷,齐子衿在北州那边过得好不好。齐子衿会不会死了。”
“然后这俩傻逼就会碰到第三个傻逼,那个也自称是祖龙后代的龙朝花。”
“那人原本还能多少帮我处理一点政务,不知道后来怎么了,整天坐在院子里面蹬着腿开始摆烂,满嘴嘟囔着什么。”
“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她会不会搞外遇。她为什么不要我,难道我不是她的呆婆娘了,我是自私了点。我又不是不能接受后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做小,干嘛把我甩的那么决绝,为什么这么久了她都没来看我一眼。她心里面只有那几个姐妹花吧?”
“我操了,这愁标志坐那儿就是一下午,完事就是干饭,睡觉。”
“我们东州不是养不起三个干吃饭不干活儿的饭桶,但我他妈受不了啊,我一天到晚累的跟臭狗一样!”
说着,说着,有苏蝉又哇的一声哭出来,身子向后一仰,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无理取闹,四肢不停地在地上踢打,打滚。
“我不管,我不管,要么你们几个跟我回到东州把东州这一摊子管理好。要么老娘就赖在这里不回去了,老娘才不要管东州哪一个烂摊子!”
可以理解。
原本有苏蝉只需要代替哥哥管理东州,确保昊苍离开期间东州不出现什么大乱子就足够了。可因为小付菱和龙武义的两拨人掺和,原本东州的发展速度被提高了几倍。
先是一轮现代化改造,然后又是一轮基于现代化改造的东州特色化改造。
工作量呈现几何状态增长,而对这些规划有清晰概念的两拨人全都半路离开,徒留下茫然的有苏蝉在这里面对一大堆闻所未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的工作。
可怜的有苏蝉,明明是修仙世界的狐狸,却过早地体会到了地球社会里牛马的生活。
小付菱怜悯地看着有苏蝉,好歹是帮过老杭的人,他起身把有苏蝉搀扶起来,拍了拍有苏蝉身上的灰尘。而后扭头用目光征求龙朝星的意见。
龙朝星和小付菱都当过东州的帝王,对那块地方自然也有情感和牵挂。
更何况龙朝花也是他们带去东州的,怎么说也不能完全放在那里不管。
龙朝星看着爱人询问的眼神,稍作沉思片刻之后,一拍巴掌。
“晓得了,那以后让欣桐姐定期把你处理不了的公文拿到这边交给我来处理好了。一天一次,次日欣桐姐去拿的时候会把我批复好意见的奏折拿给你。”
“真的?”
有苏蝉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感恩戴德地看着龙朝星:“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
“不必,你只需要告诉把你请到这里来的人。今后东州的政务全都由我处理,我实际上才是东州的话事人就好。”
“没问题,包的包的包的包——”
大狐狸感动了半截,脑袋微微低下:“说来,那些人把我请来这里好像是打算对你不利来着。怎么样,要不要我去闹他们个家宅不宁?”
“很感谢您有这个打算,不过不用那么麻烦,你这般就好。”
龙朝星对着有苏蝉耳语了几句,有苏蝉闻言,连连点头。
“好,好,要么说你们都是缺德带冒烟的种呢,我听你的,我听你的,嘿嘿!”
有苏蝉咯咯的发出了怪笑声。
留着有苏蝉一起吃了一顿午饭,下午四点钟左右的时候,有苏蝉出门坐上了马车缓缓离开。
————————————————————
当天半夜,寒家的大门被人敲响。
寒家的族人们引着有苏蝉进了大门,这和寒棋他们最早指定的计划相违背,原本打算请有苏蝉来辨认一下真假就送她走的,谁都没想到有苏蝉会主动要求来寒家再做个客。
好在安插在客栈周围的线报提前将消息传了回来,寒棋自然不敢怠慢神之子,与自己的两位兄长一齐到门口等候。
马车停下,帘子撩开,有苏蝉冷着一张脸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扫了一眼站在门口前的三个化神期修士,低头吹了一下自己的指甲缝,在寒家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内堂的会客室。
房间里只剩下了有苏蝉和其他三人,有苏蝉依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沉默不语。
寒雾是三人之中最年长的,自然承担了主动打破沉默的任务:“神子阁下大驾光临,不知那贩卖东州糖的几位亲戚,您是否……”
“啧。”
有苏蝉啧了一声舌头,皱起眉头。
“家里的晚辈嘴不是很老实啊。”
“啊,这……”
寒家三个化身面面相觑,传来的线报不是说你进门就给人家磕头叫祖宗么,怎么这会儿又成了晚辈了?
他们到底是没搞清楚有苏蝉和龙朝星等人的真实关系,但比起龙朝星自吹自擂的身份,眼前这位神之子可是他们花了大价钱从东州请来的贵客,哪里能够怠慢,老头都默不作声,等待着这位突然造访的大狐狸有所高论。
有苏蝉满脸寒意,抬起眼皮,扫了在座的三个修士。
“你们是不是从她嘴里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
这句话一问,寒棋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陪着笑反问道:“不知道神子阁下说的是什么?”
“装糊涂?也行。”
有苏蝉抬起脖子,掐着手指甲。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知道了就必须灭口的秘密,但你们最好也别大着个一张嘴巴四处乱说。耳朵别伸得太长,手也别碰不该管的地方。”
“身为人类,你们奋斗到今天这一步是挺不容易的。”
“我没兴趣像你们一样到处安插钉子,到处打听些有的没的。但有朝一日,如果我在除了你们老哥之外的第四个人嘴里听到那些事儿。”
“你们会完蛋的很快。”
有苏蝉威胁完了之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三个化神期老人跟前,一把抓住了寒棋的胡子。
“此外,你要跟我去东州。”
“啊?老夫,为何……”
“你知道的太多了。”
有苏蝉的眼神扫向了旁边的二人:“这个人我必须带走,他之前你们透了多少底我不管。但你们既然知道把我请来,想必不该知道的事儿知道的太多了——放心,我会在东州好吃好喝的招待他的。”
“神子阁下!你这是胡来,我弟弟怎能——”
虽然有苏蝉贵为神之子,但南州的神灵阿衍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导致南州人并不像是东州那样对神之子有绝对的敬畏之心。
寒雾站起来还想要给自己弟弟争取一下,对上的却是有苏蝉冰冷的眼神。
“你打算挑衅老娘?”
“我当然无意冒犯神子,但这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我……”
寒雾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化神期的强者固然比金丹强到没边去了,可在这灵源充沛的千年前的世界,神之子的强度自然也不会像是千年后那般羸弱。
墙上印着寒雾轮廓的窟窿,他整个人已经被大狐狸的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寒琉汗涔涔的看着有苏蝉,吞了一口唾沫。
“神子阁下,息怒。”
“让我带走他,或者让整个东州跟你们开战。二选一——反正东州现在也是家里的小辈在拿主意。”
有苏蝉的手掌缓缓放下,看向寒琉。
“怎么,你们寒家牛逼大了,想跟我们东州碰一碰?”
“不敢!”
寒家是放眼整个南州都排得上头号的顶部家族,也是正气盟幕后的最大金主。
可这又如何,他们不能代表整个南州,对方背后依仗的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国家机器。
那压根就不是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的体量。
“那就好,走了。”
有苏蝉单手扯住了寒棋的胡子,像是牵着绵羊一样,带走了真实掌握和龙朝星等人接触第一手情报的寒棋。
随着大门被关上,寒家重新恢复了安静。
寒家的小辈也搀扶着自己的老祖宗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老哥俩彼此对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都久久的不说话。
寒棋这几天已经把跟龙朝星接触的谈话内容告诉了两个哥哥,请大家一起拿主意。
毕竟不是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寒雾和寒琉对寒棋听到的内容还是半信半疑,这拖延时间等待对方反应的决策也是这两个兄长做出的。
而今天寒棋被带走,甚至还是他们请来的有苏蝉直接带走,足够说明龙朝星说的话并非虚假。
如果说给寒棋时间,让这老头仔细琢磨琢磨,还能够品出龙朝星话语中的逻辑漏洞的话。这两个听二手消息的则完全没这个机会了。
他们面临的现实就是寒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有苏蝉亲自收走,今后是死是活尚不可知。
更要命的是,寒家又一次失去了化神级别的战斗力。
“观望观望,观望出事儿来了吧!”
“谁能想到那东州的神子如此无礼,竟然……不对。或许是那帮人自知谎言有漏洞,这才让有苏蝉配合……”
“我的老哥哥,你动脑子想想。有苏蝉是咱们请来的,她到了地方先跪下喊了一声祖宗。你告诉我这人要是有这么大的面子,用得着跟咱们撒谎么!”
“我,我当时也不知道啊!”
“老七回来吓的那个尿泡样你又不是没看见!四百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犹犹豫豫跟个娘们似的!活该你家那一脉没一个有种的!”
“这和我家小辈有何关系?”
“要不是你那重孙女在外头遗落了个野种,至于发生今天这些事儿吗!?我呸,生儿不养就算了,还有脸回去认亲!”
“得得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平日里在寒家德高望重,面对着子孙后代连多吭一声都懒得抬眼皮的化神修士,此刻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原地团团转悠。
被弟弟指着鼻子骂街的寒雾稳健了四百多年,此刻虽然慌了神,但稳健的本能还是烙印在骨子里的。
“要不我们去正气盟请天风过来,判断一下情况?小辈里面就他注意最正了。”
“疯了!”
寒琉瞪大了眼睛:“你真想让这些事儿被第四个人知道?你觉得有苏蝉是闲着没事过来跟咱们扯淡是不是?老七都被她拉出去灭口了!你想让咱们跟东州干一仗?”
“我没……你这么大岁数了,还老抓着你老哥哥的语病做什么。我是说把天风请过来,不跟他说那些事儿,就问问……唉,不和他说那些事儿,他只会觉得我们莫名其妙,也是,苦也,苦也!”
“别苦了,收拾收拾家主之位吧。那有苏蝉不都说了,客栈里头拿主意的那位是东州的领导人。跟祖龙几乎一个级别了,紫金真人那些事儿先不谈,交好东州下一代主子有什么错?”
“对对对,老六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派人去接触一下他们,问问他们意思?”
“拉倒吧,我亲自去。还他妈派人……唉!”
寒家当年推举一个小辈当家主,其实不光是阴灵气的问题。
这老人中只有寒棋多少是能拿主意的。剩下的两个哥哥除了作为化神期战力够能打之外,他们都是穷苦出身,寒家成立那会儿三观早就塑形完成了,俩人都不擅长管理如今家族内务。
经过今天有苏蝉这一顿吓唬,两人悬了好几天的心这回算是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