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踏入幽谷
或许自己终究还是付天晴演变而成的杭雁菱。
墨翁对自己的影响很深。
深到自己作为弟子，也可以反向猜测出来那个老头现在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收下信纸，宁河月抬头看着来送信的人。
其貌不扬的西方女性，并不算多么漂亮的长相，但也谈不上难看。跟样貌平平的乐乐差不多。
不过让小付菱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的是这个女孩儿的眼神。
并不是那种混杂了浑浊与贪婪的眼睛，她的眸子很清澈，清澈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欺负的眼神。
几乎一个对面，小付菱就能够确定这个女孩儿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她是被老杭带坏了的人。
是那种可以为了自己的信念毫不犹豫把生命舍弃掉的人。
是老杭一辈子无法成为的那种人。
……
“呼。”
小付菱叹了一口气，这番举动造成了对面少女的误解。
“陛下，我有哪里很失礼吗？”
“没有失礼，只是我对你们的教皇把你派来向我宣战这件事感到无奈又不满。”
经历的事情多了，小付菱其实很讨厌这样的孩子。
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把死亡当做可以为什么东西让步的事情。
杭雁菱的存在会导致这样的人变多，那些人并没有经历过老杭的痛苦和麻木，却会因为杭雁菱现如今的样子而产生憧憬和向往。
小小的年纪就觉得找到了可以让生命为之让步的事情。
那些事情真有那么重要吗？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宣战？”
女孩儿的语气有些疑惑，她似乎还不明白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老鳖登自以为玩了一手阳谋而已。他告诉我西州准备好了，问我要不要去碰一碰。”
小付菱耐心的予以了回答：“如果你们真的统合了七大天龙，那光凭着我手下的这些人，哪怕算上并不怎么服从我指挥的有苏蝉，我们的胜算依旧不大。想要收拾七大天龙就只能我亲自下场。”
而自己作为东州的帝王，倘若动身去了西洲，没有地脉之力的帮助，可以仰仗的就只有哪些体内的阴灵怨鬼。
恐怕到了西州就会因压抑不住它们而短暂失去控制，反手被老鳖登摁那儿了吧。
“按照我对外界展现的脾气，你送这封书信就足够我杀了你了。”
“……”
信使小姐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定定的看着小付菱：“是我主动要来的。”
“哦？”
“我听说，蕾雅被你给囚禁了。所以……想来看看她。”
“蕾雅又是——哦，嗨。”
小付菱笑着摇了摇头：“果然如我所想的一样。那么你见到了我本人，她就被我囚禁在身体内，你有什么想做的？把我开膛破肚，救出她来？”
“……我只是想看看囚禁蕾雅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而已。”
“你见到了，满意了？”
“……”
少女轻轻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正要说话，却被小付菱一把捏住了她的手。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也不想听。我也知道你不怕死，别试图用你的污言秽语脏了我的耳朵，收起来你这幅貌似虔诚的样子吧——你跟那些趴在神体上吮血的蚂蟥没有任何区别。”
说罢，小付菱抬手一挥，紫色的龙气将面前这个让他厌烦杭雁菱追随者远远的推出了皇宫，摔倒在了石阶之上。
“爱去哪里去哪里，别出现在我眼前就行。”
送信的信徒仿佛对这样粗鲁的暴行习以为常，她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被弄脏的身体。
目光悲悯地看向了皇宫的方向，轻轻一叹，转身离开。
在收到了来自西州的信件不久之后，东州的帝王召开了一次紧急的朝会。
近几日皇帝陛下冷不丁的开一次会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过今天皇帝陛下安排的政令却有些奇怪。
“我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现在我要出去散散心了。”
“这段时间，你们就地造反也好，逃回南州也好，推翻我下达的政令也好，我都不会管。”
“或许我会死在外面，也或许会回来收拾你们留下的烂摊子。”
“一切随便诸位吧。”
说罢，他终止了绣衣直指探查西州的任务。
要去哪里，朝堂上下心知肚明。
离开了朝廷之后，小付菱的脑海里微微漾起了波澜。
如今寄宿在她体内的另一半，龙朝星的声音在小付菱的脑海内响起。
“不是明知道去西州是必死的局面么？为什么还要去？明明刚刚才欺负了一个悍不畏死的小姑娘。”
“……因为我不能让那里成为决战的场地。”
“呵呵，是因为上辈子在那里吃过亏，还是……？”
“因为西州人愚蠢。”
“哦？”
“西洲人是最愚蠢的，愚不可及。他们之所以会为恶，是因为他们信仰的是恶。他们之所以为善，也是因为信仰的是善。这个西州信使的到来给我提了个醒，我必须在迎接另一个我的挑战之前，摆平西州。”
小付菱喃喃说着，脚下的步伐不停地加快。
离开了大殿，淡紫色的龙气在他的身边聚集，幻化成了一条巨龙乘她而起，向着西州的方向前进。
她有些必须要去了结的事情——这么说其实有点托大了。
之前不去碰西州，只是因为千年前的西州还只是个蛮荒地带，并没有去对抗的价值。
现在不同了。
那些追随杭雁菱的人将力量统合起来，成为了一个勉强可以被自己瞧得上的“敌人”。
那自己就必须优先去毁灭掉它。
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如果西州人足够强大的话，西州也可以成为自己的故事结束的地方。
但这大概是奢望吧。
体内的冤魂厉鬼们也在躁动，这些怨灵大部分是西州人。是当初杭雁菱还是付天晴，是第一世的她犯下的杀孽。
西州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杭雁菱而言，都是孽缘之地。
现在，一切该有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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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州皇都赶往西州的路程并不算遥远，小付菱乘坐着紫龙帝柝，花了大概两天一夜的时间，在第二天的夜晚到达了边境。
那几乎是唯一一条不需要跨过乂庞大的中州，可以通过陆地到达西州的交通渠道。
现如今的时间点，西州缺乏通商的价值，因而这里并没有被开发，看上去只是个很普通的，弥漫着雾气的山谷而已。
从紫龙帝柝上下来，小付菱遣散了自东州地脉获得来的力量，踏入了白茫茫的山谷。
雾气。
也是自己很讨厌的天象之一。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讨厌的东西总是扎堆儿出现。
按照古代帝皇天人感应的想法，自己这次恐怕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事实上他也是如此去想的。
跟弹压南州那帮修士不一样，自己这次的对手是九条天龙。
失去了东州地脉的帮扶，面临随时会失控的风险……
“所以你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啊。不管是哪个碧水，还是我们的小寒钰。你这次比起出征，更像是从东州逃荒出来的。”
身边又一次响起了妻子的声音。
小付菱侧过眼神，行走在大雾之中的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由雾气组成的，外表看上去和龙杏差不多的人形。
“这是什么？”
“不知道，这片山谷有些特殊，雾气有点问题——不过不是我让它们变成我的样子的，而是受你的影响。”
哦。
小付菱默然点了点头，没有刻意的加快脚步，只是跟心上人的幻影一道前行。
他没少在大雾里头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对此不说习以为常，也早在看到这山谷里的雾气时做足了心理准备。
“这会是西州对我们的第一个欢迎仪式吗？”
“可别说我们——明明只有你一个人想要过来找茬的。”
“夫唱妇随，不好吗？”
“……好极了。”
“就是啊。”
小付菱轻笑着，脚底踩在湿软的泥巴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在她走出去大概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后，自空中掉下来了两个生长着长耳朵的英俊男子。
他们手中还握持着弓箭，双眼却已经翻白，从嘴巴里吐出了白沫。
这是受缇伊命令来进行第一波伏击的精灵，在这场由旺盛的生命之树引发起的大雾中，世界树的孩子们拥有着天然的透视能力。
可在拈弓搭箭，射杀东州来的客人之前，他们的身体先一步被阴冷的什么东西灌满，失去了控制，跌落下来。
能捡回来一条命，说实话也不知道是看在了谁的面子上。
小付菱依旧在大雾之中前行着。
等待一道真正算得上是开胃菜的人。
好在这个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大雾之**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金光璀璨，在大雾之中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另一个盔甲上迸射着雷光，电弧在茫茫雾气之中弹射抽打。
两个人小付菱都不陌生。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
他已经记不起来这两个人的名字了。
“黄金之骑……以及雷光之骑……是二位吧？”
小付菱看向对方，对面的两人也因为小付菱的面容而吃了一惊。
“你——”
“别在意我的脸，如果会导致你们分心的话，我可以——”
小付菱的身影在大雾之中消失。
雾气陡然之间被黑暗渗透浸染，黄金之骑察觉到了不对劲，结合小付菱的发言以及他对杭雁菱那个家伙无聊程度的了解，抬起胳膊护在了眼睛跟前。
尼尔森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的双眼陡然之间被刺目的电光剥夺了所有的视力，眼睛刺痛之下，他来不及调动铠甲之内储存的电能。
一双冰凉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
刺骨的阴冷随着掌心向他的眼窝内侧释放，雷光之骑的战斗经验还算丰富，忍着眼睛的剧痛抬手将攀到他头上的小付菱的身体死死摁住，而后尽最大的可能释放出了雷电。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击打，分解着周遭的雾气，半个脑袋已经被那股寒冷的气息刺的发麻，两人之间的战斗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直阶段。
一个在不断地释放刺骨的寒气，一个则是在竭力的释放电能。
尼尔森想要大声抱怨一句黄金之骑为什么在一旁干看着也不上来搭把手。
终于，在自己眼睛上释放寒气的女孩儿被电流击穿，已经感受不到上半身还有人体的电阻存在。
尼尔森挣扎着恢复了视线，左顾右盼，如果自己已经成功击杀了目标，那自己手上应该有那个少女身躯的焦骸。
但没有，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脑袋里还残留着刺骨的疼痛。
看了两圈，尼尔森终于在雾气之中锁定了两个人的身影，就当他要前去时，大雾被金色的光芒撞破，一具沉重的纯金铠甲撞向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砸倒在了地上。
是杜特兰的盔甲。
“尼尔森，你个傻卵，就你也配吹嘘自己的战斗经验丰富——被一个鬼影骗去了那么多能量，让我一个商人跟这种怪物单打独斗这么久！”
“鬼影？”
尼尔森有些恍惚，却听到大雾之中，那位东州帝王不急不慢地拍打着衣服。
“西州教国修炼方法的局限性就在这里。你们比起修士，更不容易受到天地间灵源充沛与否的影响。如果不是诗人刻意压制，其实你们的实力不会像修士一样只停留在金丹期——你们信仰的神明决定了你们力量的强弱。”
“但反过来说，你们就算来到这个灵源充沛的世界，因为你们的力量体系问题，实力上依旧还是两个小小的金丹而已。”
“碾死你们真的不用花费我多少力气，只是我由衷的好奇一件事，才留下你们的活口而已。”
“尼尔森，你这一身盔甲是扒了弗栗多的皮鞣制而成的吧？”
“那些七天龙看到你的盔甲就没有说什么？你穿着这身铠甲出现在弗栗多面前时，心中不会有什么愧疚么？”
小付菱的身影走出迷雾，站在了两人跟前。
刹那间，无形的威压将两人死死地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不知道把你们两个放在这种地方有什么意义——是在验证我现在会不会真的下死手？还是给其他人记录我战斗的风格，收集关于我的情报？”
“不管怎么说，安排你们两个人在这里的，一定是个退版本很久，情报特别落后的人。”
“是墨翁吗？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