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我们的孩子也会关系很好
罗真也是第一次直面天灾。
毕竟他又不疯，正常人谁会往地震海啸里钻啊。
泰拉大陆把源石造成的灾害都统称为天灾，但其实是有各种表现形式的。
最常见的就是地震。
地下深处的源石矿脉不断增生，最终突破了某个界限，共鸣产生庞大的能量，最终撕裂大地。
在从拉特兰出来以后，罗真和能天使也远远见到过几次天灾。
但那时候都是早早就避难了，顶多看到地震怎么制造出大峡谷，把几十公里的荒野撕成两半的。
而切尔诺伯格现在的天灾，是陨石。
源石粉尘遍布泰拉各处，在云层里自然也有。
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源石汇聚在一起，成型然后坠落，就和下雨一样。
而且阿丽娜还说了：源石会吸引源石。
那个奇妙的小鹿女已经几乎是个源石精神体了。
她的精神寄生在塔露拉身上，明显从大众的源石记忆中得到了不少知识，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拉特兰的天使，说自己是圣子，会带领他们建立一个没有源石的地上天国。
塔露拉……或者说那什么黑蛇吧，说自己是拉特兰的伪神，是被狂信塑造出来的。
罗真也不知道谁对谁错，或者都是错的。
但这都无所谓。
他对别人给自己盖章，已经厌烦了。
罗真吼了一声：“都没人问过我，我是谁啊！”
他一头扎进厚重的云层中。
这里面已经汇聚了不得了的源石浓度，还差一点就要凝聚成块了。
罗真不会被源石感染，但就算是他，现在都能感到无数砂砾打在身上，刺的生疼。
他的皮肤被割破，血液流淌出来，散如云层中。
但这几乎没产生任何影响。
他的血马上就被无数源石分散了。
这也是当然的。要是自己撒把血就能解决天灾了，那这圣子也太便宜了。
所以，罗真打算尝试所有能做到的事情。
他张开双臂，大喝一声：“给我过来！”
他集中意识控制源石技艺，把环境中无数的源石当做能量源。
在这随手一抓就有肉能吃的环境下，大量源石在他手中聚集，汇聚成燃烧着白色圣火的大剑。
他继续集中意志，将大剑的尺寸不断拉长，填入更多的源石！
罗真举起四十米长刀，在源石云中乱杀，绞碎所有能见到的大块颗粒。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还是杯水车薪。
光靠把源石变成武器，这用法还不够，要更浪费点！
罗真心念一动：
“那都给我变成光！”
他也不考虑什么鬼形式了，在掌控住源石的一刻，直接当做能量发散掉！
这在外界看来，就是红黑色的云层中不断燃起白色的光，越扩越大。
无数的粉尘燃起圣火，转瞬即逝，然后又有更多粉尘被点燃。
但可惜，罗真是没工夫欣赏着颇为壮观的景色了。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头顶的白冠也像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压力，微微颤动。
罗真的大脑里闪过许多画面，都是无数感染者的记忆。
死在切尔诺伯格的感染者，被迫害而死的人，充满愤怒的人……他们的记忆都在这片源石里。而且不止如此，其中还有非常新的记忆，是整合运动成员的。
罗真甚至闪过了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画面。
在进入切城之后，他和能天使她们消灭的暴徒，那些感染的记忆也都融入了源石中。
这让罗真更深的理解了：源石是能承载记忆的。
这和阿丽娜的源石技艺很像。
罗真对源石的干涉，已经深入到能汲取其中的记忆了。
这无数的记忆，强烈的情绪，快把他脑子撑炸了！
这片源石云中最直观的情绪，就是无穷无尽的愤怒。
感染者对压迫者的愤怒，整合运动对切尔诺伯格的愤怒。
甚至还有一部分，在这次整合运动的袭击中被迫变成了感染者，最终承受不住而自杀，亦或者被整合运动杀死的平民们的愤怒。
矿石病只是一种病，也只应该被当做一种病。
从一个健康的普通人，变成一个感染者，这其中的心态不是说变就变的。
但在切尔诺伯格，在乌萨斯帝国，在泰拉大陆上，这种病已经被极深的扭曲，异化了。
这是谁的错？该去恨谁才好？
感染者恨压迫者，但没有人生来就是感染者。
哪怕是夫妻双方都是深度感染者的萨卡兹人，生下的婴儿也是健康的。
所以感染者和普通人的对立，绝不应该是天生的。
在罗真强忍着剧痛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一段记忆。
-------------------------------------
这段记忆比之前的都要清晰，而且当事人他都认识。
两个年轻的少女围在烛火边，一个穿着军装，一个有着玲珑的分叉鹿角。
他认识：这是塔露拉，和阿丽娜。
两人的气氛温馨又放松，有种让小猫打盹的舒适感。
但她们说的话题可一点都不轻松。
阿丽娜在问：“塔露拉，你想证明感染者和普通人一样，还是普通人和感染者一样？”
“【这有什么区别？】”塔露拉问。
阿丽娜笑着：“如果你把所有普通人都变成感染者，把大家都拉到同一个水平，那感染者就【变成】了普通人，大家就平等了。”
“但这一定只是开始。大家会继续战争，互相憎恨。你改变了感染者被压迫的现状，将被压迫的人换成了【敌人】，这一个更普遍的词汇。”
塔露拉眉头微皱，有点不高兴。
她的理念不是这样的。
公义决不能用无差别的暴力来诉诸，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坚持。
阿丽娜都明白，所以她继续说：“那么，你想让大家互相理解吗？”
“感染了矿石病的是普通人，没有感染的也是普通人。萨科塔的天使是普通人，萨卡兹的魔族也是普通人。贵族老爷和农夫矿工，大家都是普通人。”
“塔露拉，你想做的就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哦。这会花上几十年，几百年。就算我们变成了老太太，一起埋进了土里，我们孩子的孩子握着小手来看望我们，都可能实现不了呢。”
“你真的想选这条路吗？这会非常非常，非常的辛苦哦？”
……塔露拉被说的，有点无言以对了。
她还没想到这么深的地方。阿丽娜描述的情况太过梦幻，她现在很难想象出来。
阿丽娜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
但她没有嘲笑塔露拉的天真，塔露拉就是这样怀着一股热情行动才最好了。
所以她宠溺的笑着：“真没办法呢，我陪你一起吧。”
“我会跟你一起努力。虽然不知道能做到哪一步，但我们已经习惯了为明天的面包和柴火奔走了。我会和你一起变老，我们的孩子也会关系很好，到我们埋进土里后还会一起来看望我们的。”
塔露拉无语的垮下脸：“【你说的，那可太远了……我一点都没法想象自己生孩子，也没对象嘛。】”
阿丽娜俏皮的眨眨眼：“哎呀，我们的塔露拉还不懂恋爱呢，真可爱~。”
“那以后等我抓到好男人了，你要一起来吗？我可以特别分享给你哦❤”
对阿丽娜这种挑逗的俏皮话，塔露拉脸色微红，扑到她身上开始挠痒痒了。
两个少女的过去非常温暖。
虽然她们认识到自己走了一条多艰苦的路，但只要彼此陪伴着，一步一个脚印，还是能走下去。
……但是，罗真只感觉到黑泥似的愤怒。
像是要把他也吞没似的，这整个美好的回忆，都被染上漆黑的焦痕，全部烧干劲了。
黑蛇污染了这一切。
这股漆黑的意志在搅乱塔露拉的回忆，让她一次次目睹阿丽娜的死。
而且，还是伪造。
事实上，塔露拉并没有见到是谁袭击了阿丽娜。
阿丽娜到死都没有告诉她。
她知道以塔露拉激烈的性格，肯定会为自己报仇。
但如果仇恨像个循环，怎么都掐不断的话，她宁可从自己身上断掉。
但阿丽娜勇敢的牺牲，被践踏了。
在纷乱的回忆中，塔露拉一次又一次，被迫看着不存在的画面。
乌萨斯的平民杀死了阿丽娜，整合运动的叛徒杀死了阿丽娜，霜星杀死了阿丽娜，爱国者杀死了阿丽娜。
罗真甚至看到了魏彦吾和老陈，塔露拉的记忆里怎么还有龙门的人？
她每次妄想着阿丽娜的死，都会换一个下手的对象，被引导着去憎恨。
而最后一个杀死阿丽娜的，是塔露拉自己。
她在记忆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狞笑着把剑插进阿丽娜的胸膛，将她烧成焦炭。
塔露拉在对罗真说：“【他们该死。】”
她捂着脸，眼泪不断从指缝中溢出，身后堆砌着无数阿丽娜的尸体：
“【他们，还有我……都该死！】”
“不对！你被骗了！”罗真马上喊道。
他伸手想拉住塔露拉，眼前的幻境却消失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处理天灾呢！
源石里吸收的记忆，甚至连还活着的塔露拉都有！她的情绪强烈过头了！
而且不止如此。
就像是响应着塔露拉无尽的怒火，一片大的能毁灭悉尼的源石，从云层上落下，直中罗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