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在身为女人之前
当罗真还在和黑帮大姐头交流感情，身体和心灵的距离都越来越近，都快要到负距离的时候。
在外面实地考察奔波了半天，收集了一大堆目击者资料的拉维妮娅，也回到了她并不怎么忠诚的法院。
她这两天，都忙着处理建设部长爆炸案的调查。
因为叙拉古没有警察，所以案件调查都是法院工作人员亲自负责的。
又因为长期以来，叙拉古的案件基本都没有“调查”的必要。
所以实质上，真的会认认真真像个警察或者侦探一样去实地调查的，只有拉维妮娅这一个奇葩而已，法院的其他人基本都是看着她工作。
今天，拉维妮娅本来也预定要加班到大晚上，把所有口供资料整理归档后再下班的。
也就这时候，在扎堆的同事簇拥下，一个和她还算熟的年轻女文员凑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的挪到拉维妮娅身边，尽可能温柔的发问：
“拉维妮娅法官，您辛苦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买了东街评价很好的甜甜圈，是限定版很难排队买到的，要不您尝一下......”
拉维妮娅头也不抬，只是摇了摇：
“不用了，你们吃吧。我先忙完手上的......嗯？”
她先是习惯性的拒绝，然后就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
拉维妮娅抬起头，就发现办公室里的同僚都关切的看着自己，在自己看向她们后就心虚的撇开视线。
这让她很奇怪：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有意见就请直接说，不用给我面子。”
小心翼翼的女文员赶紧摆摆手：
“啊不是的法官，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主要是我们担心您，会不会伤心过度的做傻事。或者用工作麻痹自己，搞坏身体之类的......”
另一个小文员也凑了过来，就是之前邀请拉维妮娅去吃饭的那个。
这让拉维妮娅一脸迷惑，不懂她们在说啥。
但在一一看过这些小姑娘的视线，读懂了她们的担忧后。
拉维妮娅突然虎躯一震：
“啊！你们是说，罗真的事情？”
哗啦啦......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这些挤在一起的小姑娘们，顿时七手八脚的涌到拉维妮娅身边，叽叽喳喳的非常积极的安慰她。
她们的话语中，都尽是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啦、【要向前看啦】、【恋人也不希望你伤害自己】啦......之类八点档肥皂剧里经常出现的名台词。
这让拉维妮娅，在内心滑稽的不行。
这些小姑娘们，大概也是知道了有个萨科塔人被卷入汽车炸弹案，并且默认就是罗真了吧。
这也确实没错，她们猜的也对。
虽然罗真的身份没有公布，但萨科塔的数量本来就很少，整个沃尔西尼市都不超过十个的。
这其中她们认识的，住在这附近的当然只有罗真，猜到了也不奇怪。
又因为之前罗真假扮过拉维妮娅的男朋友，现在她们都默认两人的关系了。
所以，自己是被当做寡妇一样的感觉了吧......拉维妮娅好笑的想到。
确实如果罗真真的死了，自己或许会伤心一阵子。
事实自己当时刚知道罗真被卷入爆炸的时候，也真的是很伤心啦......拉维妮娅也有点害臊了。
但现在还是得隐藏一下才行，拉维妮娅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
“我没事的，你们放开我吧。确实罗真是被卷入了爆炸中......但他只是失踪了，还没明确是死了对吧？”
“你们也别多想，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好。我也不会气馁，会持续追查他和卡拉奇部长的去向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会让真相大白，请大家也协助我。”
自己也真是越来越擅长说谎了呢......拉维妮娅在心里悄悄嘲笑自己。
其实罗真就在自己家里，就连卡拉奇部长都在自己家里。
但这件事却绝对不能说，拉维妮娅也没资格说自己冰清玉洁了。
还好她也不是什么一根筋的傻白甜。
如果是为了达成自己坚信的正义，那拉维妮娅并不介意用一些相对不那么正义的手段......尤其是在叙拉古目前的环境下。
正好，如果自己的同事们都觉得自己正因为恋人失踪而伤心，所以才用工作麻痹自己，那就更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但果然还是太快了......只是因为飞天战舰路过这件事，大家就完全忘了政府要员在大街上被袭击这件事了啊。”
拉维妮娅非常唏嘘，开着的电脑屏幕上正快速闪过城际网络的聊天室。
从早上那航空母舰梅塔特隆路过，到现在过了有大半天了，热度依然丝毫不减。
因为已经公布这是西西里女士主动邀请拉特兰来的，因此全叙拉古的居民都格外兴奋，完全把这当做好事来吃瓜的。
拉维妮娅倒是已经猜到了，是哪位拉特兰的大人物让这艘母舰来的......只是她不愿意多想。
但就算这件事确实很新奇，拉维妮娅还是觉得，网络舆论的更替速度快过头了。
这一整天都没人再讨论过卡拉奇部长遇刺的事情，这么严重的恶性事件似乎都已经被整个遗忘了。
再过两天，应该就会有一个新的建设部长被悄无声息的推上台，一切就当做没发生过了。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决心要把贝洛内做的事情公之于众的拉维妮娅，努力思考着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也就这时候。
有人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让她抬起头来。
从开着的门前，拉维妮娅见到了一个格外妩媚的黑发美人，正朝自己盈盈笑着。
拉维妮娅马上认出了她，并且颇为意外：
“霞小姐？您怎么又来了。”
霞：“这个【又】让我感觉到了恶意耶。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拉维妮娅法官~。”
沃尔西尼市的秘书长小姐，带着迷人的笑容走近过来。
说实话，拉维妮娅不太擅长应付这个女人。
这位秘书长很年轻，大概要比拉维妮娅年轻个十岁，说不定四舍五入还是20呢。
但她又有着超越年龄的迷人魅力，就算是同位女性的拉维妮娅都能感受到她的女人味，男人应该都很喜欢她这种类型吧。
而她这么年轻就能当上秘书部的部长，而且干的还很不错，并不只是个花瓶，光这点就值得人钦佩了。
拉维妮娅不太自在的理了下头发，合上自己正在整理的口供资料：
“霞小姐找我有事吗？最近我正专注调查手上的案子，可能没空参与社交之类的......”
霞：“嗯嗯，我知道。有拉维妮娅法官这么努力工作的人，也是全叙拉古的荣幸。”
这位漂亮的秘书小姐，熟练的给拉维妮娅戴高帽，并顺势贴到了她身边。
她瞥了眼拉维妮娅电脑屏幕上的热议话题，慢悠悠的俯下身，到和拉维妮娅齐平的高度。
她一手拢着耳边垂下的长发，轻声说道：
“因为拉特兰飞空舰的冲击，卡拉奇部长的事件被快速盖过去了。如果就这样下去，原本不稳的气氛应该会逐渐舒缓下来，这可能导致家族战争的导火索也就被熄灭了。”
“霞小姐，您......”
拉维妮娅瞳孔放大，颇为惊讶的望向这女人的侧脸。
她没想到，这个秘书长会突然和她聊这种话题，而且着眼的角度还很深刻。
确实拉维妮娅也想到了，拉特兰的飞空舰来的这么巧，对压制沃尔西尼市的混乱其实是有好处的。
她昨天刚和罗真聊过，卡拉奇部长（原本预定）的死，会成为家族战争的导火索。
下手的贝洛内家，就是希望卡拉奇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而且就是要找不到凶手，让各家族互相猜忌，从而好掌握开战的宣称权。
但随着梅塔特隆的到来，大家都不在意这件事了，这场袭击的分量正在快速缩水。
理论上来说，这虽然是种治标不治本的妥协，但对维持和平依然是有好处的。
霞同样理解了这点。
所以她那漂亮的酒红色眸子，才认真的看向拉维妮娅：
“如果袭击者的目的是扰乱人心、扩大矛盾的话，那他们肯定不甘心这件事就被这么稀释过去。他们会寻找下一个袭击目标，挑起进一步的关注。”
“......你的意思是，还会有政府官员被袭击？”
拉维妮娅也认真了起来，表情挺吓人的。
霞笑的更开心了：
“这个嘛，谁知道呢。可能是官员被袭击，也可能是某个家族的干部，或者某个明星、演员。毕竟你也知道，叙拉古每个有点知名度的人，都或多或少和某个家族有联系。要单纯以挑衅为前提杀人，那目标可太多了。”
“而如果，袭击了卡拉奇部长的那个人，就是故意想挑起争端的话，那进一步袭击正在调查这件事的法官也不错。哥伦比亚的电影里经常这么演吧？”
......拉维妮娅若有所感，脸色有些紧绷的暗了下去。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袭击的目标，实际过去也有过好几次这种经历了。
只是以前，她背后有贝洛内家族的保护，谁都不敢对她实际动手。
那些人的挑衅，最多也就是把她的车泼满油漆，或者在快递里塞满恶心的东西而已。
这些骚扰，都还不足以打击拉维妮娅的钢铁意志。
但是现在，在已知对卡拉奇的袭击，就是贝洛内家动手的前提下，已经没人会保护拉维妮娅了。
......但这样也正好，这才是自己该站的位置吧。
拉维妮娅微微沉吟，心中的某处反而感到轻松。
因为自己不必再受家族的庇护，而感到了道德上的解放。
接着，她警惕的望向霞：
“霞小姐了解多少？对袭击卡拉奇部长的凶手，你已经有头绪了？”
霞：“谁知道呢。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秘书部部长而已，擅长的就是给大人物们端茶递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哦。”
这女人俏皮的眨眨眼睛，然后就挥着小手和拉维妮娅告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拉维妮娅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深刻感受到自己和这个年轻了十岁的美女之间的女人味差距，有点心痛。
......然后嘛。
拉维妮娅掏出手机，翻到了最近新加进来的罗真的号码，想给他发一条短信。
但在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自己有可能遭遇袭击，霞小姐是这么透露给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她了解到什么地步，但拉维妮娅也确实觉得有道理。
但是只因为这个可能，自己就想通知罗真，想依赖他......这真的好吗？
“他......肯定是拉特兰的大人物吧，比如圣子什么的......”
前段时间刚高调庆祝过圣诞的圣子，听说西西里女士也派使者去庆贺过了，两边搭上线也确实不奇怪。
虽然拉维妮娅从没想过，拉特兰的圣子竟然会这么接地气，看上去真的就只是个有点小帅的年轻人......但仔细一想，这好像又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也是种刻板印象吧，是自己擅自觉得圣子不应该是人的。
......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
自己该不该把这个推测告诉他，请他来保护自己呢。
如果他真的是拉特兰的圣子，那应该有能直接和西西里夫人沟通的渠道......那其实也不需要自己了吧？
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法官，还自以为是的和家族撇清关系，实质上只是个累赘，对他来说单纯是麻烦......
......不好，差点又哭出来了。
自从认识罗真以来，性格好像变得越来越自虐的拉维妮娅女士，总是不小心就陷入自我贬低，越来越容易哭了。
......但是不行啊拉维妮娅，你有责任需要完成。
在身为一个女人之前，你首先是叙拉古的法官。
“呼......好。”
拉维妮娅仰靠在椅子上，深呼吸一次，将胸腔里的废气全部吐了出去。
然后她的手指快速敲打手机，将自己可能遇袭的消息告诉罗真，并嘱咐希望他不要暴露身份。
之后嘛，就听天由命了。
拉维妮娅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一手抚摸上自己那本环绕荆棘的叙拉古法典，感受这那告诫自己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