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叙拉古女王·德克萨斯!
在白日剧场陷入一片混乱之际，有个关键人物却还没有到场。
贝纳尔多的独生子，贝洛内家的少狼主莱昂图索，此刻依然在他的宅邸中。
他今天第一次在小弟面前露面，来到宅邸的厅堂中。
“老头子呢？”他朝守门的小弟问了一句。
西装革履的光鲜打手马上回答：
“首领已经前往剧院了。按时间来看，现在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
嗯......莱昂图索不置可否，无视了小弟话语中疑惑他为什么没去的部分。
莱昂图索把自己陷入沙发里，闭上眼睛。
看他这个动作，周围的小弟马上知趣的退下，悄然离开客房。
在莱昂图索的脑海里，这两天过山车一样的经历，还在不断激荡。
一切都是从卡拉奇部长遭遇汽车炸弹袭击开始的。
他已经在卡拉奇身边打工了大半年，自诩是把这男人的能力看在眼里的。
作为一个中年人，卡拉奇不但才思敏捷，而且精力旺盛，反应速度和行动力都要比莱昂图索这个二十多岁的少年还快许多，总是让他都应接不暇。
而且他的亲和力也很优秀。
明知道莱昂图索在他身边当秘书，有一多半都是监视的意味，却依然待他像真的年轻秘书一样栽培教育。
说实话，莱昂图索虽然从没说出口，在心里却已经默默叫了他一声【老师】。
但就是这么个出社会后才遇到的好老师，莱昂图索心中认定会一直在城市管理上发光发热的卡拉奇，却死的这么无意义......
而且这件事，就是自己的家族做的，是父亲做的。
卡拉奇在父亲的计划里必须死，他个人的能力和立场都没有意义，只是因为他是建设部长而已。
这是何等的，何等的......
莱昂图索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也不敢表达。
他只能用理性压下自己的感性，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家族。
我们天生就是强者，就生长在这么一个压榨弱者的世界上。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狼之主又怎么说？
那个恐怖的怪物，才是父亲背后的主人，操控者父亲走到这一步的。
它们那些非人怪物的斗争和游戏，所谓的獠牙。
还有西西里夫人、灰厅十二家族、叙拉古、泰拉......
“父亲......你甘心如此吗？”
莱昂图索睁开眼，看向墙壁上悬挂的一柄短剑。
那是父亲几年前送给他的礼物，象征着家主的肯定，和他被选定为唯一继承人的希望和标志。
莱昂图索拿下短剑，细长的手指肆意翻飞，舞出华丽的剑花。
他看着银白剑身上倒映的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是满满的不甘心。
狼之主......
如果那种东西，真的是凌驾于自己和家族、以及那位伟大父亲头上的，我们天生就应该给它当奴才的话。
那自己一直受到的教育和培养，父亲一生所做的努力和打拼，难道只是为了供养它那无聊的头狼游戏？
父亲怎么可能会甘心？
而且和萨卢佐家族联手，刺杀罗塞蒂家主。
我们所做的事情，和古早的叙拉古作风别无二致，依然血腥且陈旧。
......这真的是父亲想做的？
他是甘心作为狼之主的獠牙，在兽主的庇护下推翻西西里夫人，让自己成为叙拉古最强的顶点，享受这种在神明庇护下统治凡人的愉悦？
“......不，不可能。”
莱昂图索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他想起来了，自己当时借口想回去睡着，但依然悄悄躲在地下通道里、偷听的父亲和拉特兰圣子的对话。
父亲在单独面对拉特兰圣子的时候，说的话一定比自己在场时要有意义，莱昂图索是这么判断的。
而那个时候，他对圣子是这么说的：
“【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吧......我有生之年想必是看不到结果了。但这还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将为此做出任何牺牲。】”
......父亲他早有殒命的觉悟，即便如此依然想要去做。
这绝不是贪图西西里夫人那点权力的男人会说的话，莱昂图索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是这么渺小的男人。
“那我会参与这一切。作为贝洛内家的儿子，亲眼看着父亲您的决定。”
莱昂脚步如风，瘦小的狼崽也稍稍长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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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萨斯飞上剧院的二楼后，一路上就再没遇到什么阻碍。
罗塞蒂家的战力都堵在了走廊和楼梯口，这个被拉普兰德强行破开的近路无人把守，人都被她引走了。
联想到一开始拉普兰德勾勾手的动作，这个人情自己之后还得还她......下次就听她的玩法一起玩罗真好了。
德克萨斯的狼耳朵抖了抖，已经因为不久之后的庆功宴而兴奋。
因为在想着这些粉红色的事情，德克萨斯的本来就心不在焉的反应更慢了一拍，在走进贵宾室时就被一把小刀抵住了喉咙。
压低气息躲藏在门边的乔万娜，这会儿眼中还噙着笑意：
“大摇大摆来暗杀我的德克萨斯家大小姐，竟然在找目标的过程中走神了。这是因为你这几年太懈怠了，还是因为相信我？”
“切利尼娜你觉得，只要见到我，我就会抱抱你，贴在你耳边说【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之类的？”
德克萨斯：“所以，你不说吗？”
德小姐丝毫没有脖子上被抵着刀的危机感，反而还挑了挑眉毛。
这就让乔万娜扑哧一下笑出声了。
她手指一松，任由锋利的小刀刺入地板，同时一个大大的怀抱抱住德克萨斯：
“切利尼娜~！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虽然有罗斯小弟带来的录像，但我还是担心有个万一怎么办，这几天我都已经期待的快疯了！！！”
德克萨斯：“嗯......乔万娜这样很热的，先放开我。万一被你家族的人看到，他们会怀疑你的。”
这状况下还能保持冷淡的德克萨斯，确实也称得上是种天赋了。
乔万娜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也意识到切利尼娜和自己有一定距离感，和面对她那位好弟弟罗斯时的态度依然差距很大。
但也好，现在确实正事要紧。
老友重逢高兴完的乔万娜转过身，给德克萨斯和自己都倒了杯哥伦比亚产的白兰地，像过去一样干杯：
“我都听罗斯小弟说了。当年是贝洛内放了你一命，你现在就是来偿还这人情的对吧？他们的任务就是让你来杀我，这会最大限度的打击到罗塞蒂家族，把我们这七年来好不容易做成的一切化为乌有。”
“切利尼娜，你真的要这么做？你现在也完全可以来我这边，我会很高兴的把你介绍给全家族的。德克萨斯真正的继承人已经回归，我也可以辅佐你。我们的新生德克萨斯家族马上就能变得更加团结，就算对上贝洛内和萨卢佐也绝不会输的。”
德克萨斯：“......你看过我的录像，应该知道我讨厌家族。”
德克萨斯回答的依然很简单，只有白兰地烧人的灼热和果香在喉头回荡，比叙拉古的本地酒要烈的多。
乔万娜很大方的点点头：
“我看了，也知道。你说你既讨厌哥伦比亚的家族作风，也不喜欢叙拉古的老旧古板。我觉得这说的都对。不管是哥伦比亚还是叙拉古，家族都是一个样的坏人。”
“但是切利尼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天生就生在局中。家族形式早在我们出生的几百年前就有了，我们面对的是上千万人已经默认的生活方式，是一种巨大的历史惯性，甚至远比哥伦比亚的历史还要长几十倍。”
不愧是在哥伦比亚好好读过书的高材生，乔万娜的文学素养可比德克萨斯高多了，说的话也都足以令人深思。
并且，乔万娜也从没放弃过思考：
“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片沙盒，可以从零开始构筑秩序，那我肯定不会选家族这种效率低下的统治形式。但我们没得选，我们没法回到社会形态还没成型的时候，随自己的意愿来塑造世人。切利尼娜，我们不是神。”
“但我一直觉得，我们可以尽己所能。就像我无法容忍德克萨斯这么伟大的家族，仅仅因为一场荒谬的刺杀就毁灭。我努力收拾残局，恳求西西里夫人的原谅，去做那些只有德克萨斯能做到的事情。我想延续德克萨斯的光，像你们一样开创历史，把事情变得好那么一点点。”
德克萨斯：“......乔万娜，你是这么崇拜德克萨斯的吗？”
德克萨斯仿佛现在才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青梅竹马，从她身上感到了很意外的强烈感情。
她自以为自己很了解乔万娜了，也知道她从小就是个聪明又勇敢的女孩，强烈的责任心也很适合成为家族首领。
但她确实没想到，乔万娜会把德克萨斯家族摆在如此高的地位，甚至能说是【信仰】了。
而乔万娜，她也大方的点头了：
“我生在对德克萨斯的信仰中呀，切利尼娜。我的父亲视萨尔瓦多雷爷爷为偶像，奶奶更是私底下总和我念叨过去的事情，告诉我德克萨斯是个多么多么超乎常人的英雄。我没法不崇拜你们，不把你们当做一个伟大时代的开创者。”
“当然，我觉得自己也不是盲信的哦。事实上德克萨斯确实做得很好。家族的形式或许天生和国家权力冲突，但那前提也是国家不足以管理好一切。如果家族能做的比国家更好，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做？那些被德克萨斯家族解放的奴隶，从每天要处理几十具尸体的血汗工厂里解脱的工人，他们崇拜带给自己更好生活的德克萨斯，这难道有错吗？”
......德克萨斯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没能说出口。
乔万娜生在哥伦比亚，这就是她切身理解的一切。
对大拓荒时期百废待兴的哥伦比亚来说，政府所能管到的事情太少了。
家族的存在，客观上是填补了政府的缺失，代行了管理和奖惩的职责，让人们能更有效率的团结在一种意志下。
所以乔万娜虽然知道家族有其局限性，但依然不会否认其存在价值。
而且，她还比德克萨斯要勇敢多了。
她盯着德克萨斯若有所思的视线，开始乘胜追击：
“切利尼娜，我觉得你说的都很对。哥伦比亚的家族现在越来越变味了，和军方勾结的武器走私越来越多，对突破底线的违禁药物和人口贩卖之类的暴利更是染指颇多。这都是萨尔瓦多雷爷爷的时代无法想象的事情，人们的贪欲踏破底线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的多。”
“但是切利尼娜，我们可以改变这一切。你讨厌哥伦比亚，讨厌叙拉古，那就按你的想法去改造不好吗？你是德克萨斯，你有能力也有意志，你可以开创一个时代。”
“既然六十年前，西西里夫人可以统一混乱的叙拉古，把动不动就砍人全家的家族限制到如今的地步，那你没有理由不能更进一步。当你成为叙拉古的最高统治者，把叙拉古改造成更先进的社会形态后，我们甚至还能再回去改造哥伦比亚。而我会全力协助你，还有那可爱的罗斯弟弟呢。”
......罗斯。
被乔万娜一通轰炸，炸的脑袋快晕的德克萨斯，听到这个名字才清醒了一点。
乔万娜说的事情都太积极、太宏大了，让德克萨斯被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适合当领导者，也根本不想肩负什么责任，每天混吃等死就足够了。
（但是......罗真的身上，也是肩负着这么多期望的吧？）
德克萨斯到此刻才真正理解，罗真周围的人，对他有多大的压力。
他们或许不会像乔万娜这样思路清晰、野心宏大，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会给罗真压力。
但在无形的期待上，她们是一样的。
全拉特兰的人，信仰他这个圣子的人，还有罗德岛的人，甚至是企鹅物流。
【因为是罗真】、【因为他能做到】......
罗真越是随心所欲的做成一些什么事，他身上的压力就会越多。
而他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很自私，只是在自我满足什么的。
但实际上，他依然在努力回应，为了不让自己所爱的人失望。
【神需不需要回应自己的信徒】......这个问题，每个人应该都有不同见解。
或许有软弱的狂信者，会因为神明拒绝自己的崇拜就恼羞成怒，反过来诋毁神明的。
也肯定有坚定者，会将一切苦难都视作神明的考验，贯彻自己虔信的一切。
德克萨斯一直觉得，信仰就是件极其自私的事情，简直就像拿信仰对象发电、0721一样。
所以她绝不会信仰罗真，而是要陪在罗真身边一起走。
......那么，自己该怎么成为他的力量？
“嘶......呼......”
德克萨斯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她悠长的吐出气息，仿佛是要把过去的【德克萨斯】全部吐出来，换一个全新的自己。
良久，德克萨斯重新睁开琥珀色的双眸：
“乔万娜你说，如果我成为叙拉古的统治者，那是不是能做到很多事，还能给拉特兰的圣子帮上忙了？”
“............啊？”
乔万娜呆呆的眨着眼，脸上带着略显呆滞的笑容，没理解德克萨斯在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