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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让蕾缪乐只能在旁边看

因为家里多了阿芙朵嘉这位杀手......或者说是迷途的小母狼吧。
  罗真多少得在乎一下人家的精神卫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带自家女孩子回房间乱窜了。
  等德克萨斯和狮蝎软绵绵的睡醒之后,罗真就让她俩回自己房间,给自己和阿芙朵嘉一点空间。
  然后罗真就给阿芙朵嘉解除了束缚,让她恢复了自由。
  阿芙朵嘉揉着手臂上被绳子绑过后留下的淡淡红印,一脸警惕又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您......阁下,到底有什么企图?莫非是想对我施以怀柔,让我感恩戴德的成为拉特兰教的信徒吗?如果您是想让我背叛杜林族,成为阁下侵略这片地下天堂的帮凶的话,那还不如早点杀了......”
  罗真:“首先第一点,我确实想对你怀柔,但目的不是让你信教。而且正经的萨科塔人从来不传教,这点你也应该知道吧?”
  罗真打断了这姑娘警惕心极重的阴谋论,甚至觉得有点好玩。
  阿芙朵嘉那股刻入骨髓的敌意之下,其实藏着深深的不安,这点经验丰富的罗真是轻松感觉到了。
  她就像只被人类虐待过的小狗,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信任人类了,只能通过努力的呲牙和炸毛来维持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罗真很能理解这种感觉,所以才更要平常心的对待:
  “第二点,我刚才也说了,如果我真的要侵略际崖城,光靠你是完全挡不住我的。聪明的阿芙朵嘉小姐难道看不出,我们的实力差距有多大吗?我可以把弩还给你,再对我动手试试怎么样?”
  说着,罗真还真把阿芙朵嘉那把精巧如艺术品似的重弩还给了她。
  阿芙朵嘉抿紧嘴唇,咽了口口水。
  她通过手中的重量,就知道自己的武器应该没有被动过手脚,他还真的就保持着原样。
  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感,对地上人的不安,还有各种疑惑和困扰交织着......让阿芙朵嘉动作标准的端起弩箭。
  她蓄势待发,箭头瞄准罗真的脑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
  只要自己的手指轻轻一动,弩矢就能贯穿这男人的脑袋,而且不会再有人阻止自己了......大概。
  “我真的会射哦?如果阁下以为,光靠刚才那点怀柔,就足够让我动摇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像您这种人的花言巧语,我才不会......不会......!”
  阿芙朵嘉的话语,和身体反应呈现强烈反比。
  她说自己没动摇,其实分明是动的要命,连扣着扳机的手指都一个劲发颤。
  她这么漂亮的手,又白嫩又细长的手指,应聘去做手模都是一等一的。
  这真不适合握冷冰冰的弩,而应该是握些别的东西......比如说钢笔之类的才对。
  罗真面对瞄准自己眉心的箭头,依然不动分毫:
  “在你过去的人生中,有遇到过萨科塔人吗?”
  “......什么意思?”
  阿芙朵嘉不安的喘着粗气,努力维持自己的戒备。
  罗真继续说道: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萨科塔人的。卡奇·叙光说过,你来际崖城已经好几年了?那考虑到你的年龄,你应该是在20岁不到的年纪,甚至可能还未成年,就逃出乌萨斯的吧?”
  “我不知道你遭遇了怎样的变故,你也不可能认为我能感同身受吧。但你如果是逃难到萨尔贡,再机缘巧合的到达际崖城的话,那过程中有试过去拉特兰吗?有扣响过那里的大门吗?”
  罗真的问题是非常认真的,他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如果她来际崖城的时间超过五年,那或许那时候罗真都还没离开拉特兰。
  如果命运有所偏差,说不定阿芙朵嘉就会被罗真收留了。
  母狼大小姐的疑惑,一时间压倒了警惕,让她真的下意识回想起自己早就决定忘记的地上人生。
  她的思绪回到几年前,自己刚刚家破人亡,失去一切的时候......
  自己是怎么从一个悲春伤秋的文学系大小姐,变成如今这个自认为杜林族的自己的?
  “......我的父母,遵循着他们从叙拉古带来的信仰,依然虔信拉特兰教。但乌萨斯的萨科塔人很少,我只认识教堂的老主教,是个慈祥的萨科塔老爷爷。”
  阿芙朵嘉的声音在发抖。
  是努力克制、但依然克制不住的那种。
  她绯色的眸子闪着泪光,终于连弩箭都握不住了,双手缓缓垂下:
  “那是我的父母,为城里修建的教堂......一切按照拉特兰的样式建造,连每一块洁白的砖石,都是从圣城进口来的。”
  “那位老主教也是,被父亲的热情所打动,千里迢迢移居到寒冷的乌萨斯北方城市......父亲想要散播拉特兰教的福音,让贫苦的矿工们也能有温热的烛火栖身。所以他以新修建的教堂起步,开始做福利事业,为矿工们发放救济物资......也因此惹祸上身。”
  阿芙朵嘉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强迫自己憋住落下的泪水。
  她是只倔强的母狼,在乌萨斯严酷的环境中千锤百炼出的独狼。
  她抿着嘴,噘着微微发白的唇,显得很用力:
  “有人弹劾了父亲,说他贪污城市的税收。在那些乌萨斯皇帝的黑狗到来的同时,连那些受过父亲恩惠的工人也一起引发暴动,闯入了每周都会接济他们的教堂。”
  “老神父死了。在被剥下那身主教服时,也依然死死藏着他的守护铳。我的父母也死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抢光了。只有我逃了出来,看着那些阴谋与狂热,和火焰一起升腾,点燃漆黑的夜。”
  ......罗真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垂下目光。
  要分析的话,罗真能说出很多推测。
  像是平民的暴动未免显得太有针对性,阿芙朵嘉父亲的行为恐怕是触及到了别的贵族集团的利益,导致被有心人煽动利用了......就像早露的父母一样。
  但这些分析都没意义。
  阿芙朵嘉这聪明的姑娘肯定也都知道,但已经没意义了。
  倔强的母狼吸了吸鼻子,迷人的声线变得有些沉重:
  “阁下应该明白的,我没有脸去拉特兰。实际我也没得选,我能做的只有一路逃避追杀,尽可能往人迹罕至的地方逃,不知不觉就到了萨尔贡了。”
  “我知道,萨科塔人和乌萨斯的阴谋无关。但我无法切割的那么仔细......在那宏伟华丽的圣城中,当真没有任何阴谋的影子,以及争权夺利的私心?”
  嗬......阿芙朵嘉无声的勾起嘴角。
  她笑得很美,但又很冰冷:
  “如果真是那样,那拉特兰教典籍所说的【信者皆能得救】,恐怕也只是个谎言吧。能得救的只有优秀的萨科塔人,其他低劣的种族是做不到和天使们平等相处的。生在那片污浊的大地上,只会弄脏你们洁白的光翼。不如您也一起留在际崖城如何?这里的人们会很欢迎您的。”
  罗真:“......你无法信任拉特兰,但却能信任际崖城吗?”
  罗真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这个简单的问题。
  他不想贸然去安慰阿芙朵嘉什么,每个人经历的不幸都不是外人能随便感同身受的,那就单纯只是冒犯而已。
  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阿芙朵嘉也都豁出去了:
  “是的,因为我亲眼见识到了。杜林族天生的欢闹和可爱,还有优秀的科技能给他们富足的物质基础,他们就生活在这片已经完成的乌托邦。这来之不易,不知道是怎样奇迹的堆叠,才能诞生如此的生活环境。”
  “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到地上世界的污染。因为杜林族很聪明,如果他们体会到了地上人的威胁,肯定也很快会想出对策。”
  “而我不想看到......不想看到与世无争的杜林族们,为了自保而开始制造武器。开始变得以计算杀死敌人的数量为乐,甚至用那天真无邪的态度开始比赛。”
  ......她都想到这一步了啊。
  罗真撩起前发,无声望着天花板。
  他确实也没什么好对阿芙朵嘉说的了,她想的足够透彻了。
  重要的是,虽然罗真知道她的思想很滑坡,但确实在理论上自圆其说。
  单纯用话语,是不可能让这固执的大姑娘改变想法的,自己必须用点更实际的。
  罗真低垂眉目,看着她握着弩的手。
  她莲藕似纤长的手臂,和那精巧的金属铁块真是不搭调,罗真依然这么想。
  因此他伸出手,去接过阿芙朵嘉手中的重弩。
  “......!”
  阿芙朵嘉的心理阴影涌起,下意识身体猛颤一下,差点就要直接用指甲挠上罗真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确实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个萨科塔少年的实力差距,无谓的反抗是没意义的。
  ......而且说实话,她这么多年来,从未对任何人倾诉过心里憋着的话。
  无忧无虑的杜林族完全无法理解她遭遇过的苦难,哪怕以故事的形式写出来,杜林族人们也只会以为【追杀】是和【捉迷藏】类似的概念,纯粹当做荒诞的喜剧。
  所有的反刍和苦闷,都只能自己咽下,连写下的文字也不会有人理解。
  所以对能引导自己说出这些的罗真,她多多少少有了些亲近感......虽然是很不乐意的。
  罗真从她手中接过冰冷的重弩,卸了弩矢,轻轻靠放到角落。
  然后嘛,他认真说道:
  “这几天,阿芙朵嘉小姐你就跟着我行动怎么样。你可以亲眼看看我想做什么,用行动来判断和证明。”
  阿芙朵嘉:“......这是留我一命的条件吗?但不管阁下做什么,我都不会认同与世隔绝的杜林族和地上产生交集。我会尽全力阻挠您的。”
  这就行了,罗真很大方的点头。
  在阿芙朵嘉微微睁大的惊讶视线中,罗真也表现的很坦荡:
  “到底要和杜林族建立什么样的关系,我也会好好思考。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所以应该是我请你担任我的顾问,阿芙朵嘉小姐。”
  阿芙朵嘉:“......真不可思议。这话说的,仿佛阁下能决定这种大事一样。难道只要您一声令下,连地上那些萨尔贡人,都能忘记杜林族的城邦这件事嘛?”
  对阿芙朵嘉狐疑的问题,罗真还真的点头承认了。
  他一手捂着心口,腰背笔直,清爽的姿态仿佛让光环和光翼都更亮了几分:
  “我能保证,如果我认为这样对这座城市更好,杜林族人们也都愿意继续过现在这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我会确保地上人永远不会打扰际崖城。”
  “哪怕依娜姆......就是一个很贪财的大姐,是地上那片阿卡胡拉雨林的酋长。哪怕她想要杜林族的技术,我也会劝她彻底放手。这是我的保证,我能用青梅竹马的名字发誓。如果我违背诺言,那就让蕾缪乐这辈子都不能再上我的床,只能在旁边看。”
  ......这算什么发誓?蕾缪乐又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欺负自己的青梅竹马???
  阿芙朵嘉小姐脑袋上飘满小问号,满心的疑惑和好奇都快炸了,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萨科塔到底是什么人。
  她恐慌,她不安,她怀疑。
  她依然能用最大的不信任,看待一切地上来的外人。
  ......但是,他做的饮料......确实很美味。
  阿芙朵嘉看到桌上已经喝光的豆浆,不由口中生津的咽了一下:
  “我知道了......其实我也没得选,不是吗?”
  “我会尽我的全力,贯彻我的想法。在那之前,就让我作为际崖城的文学代表,接下这份【顾问】的工作吧。”
  阿芙朵嘉伸出戴着长手套的手,细长的手掌和葱白似的指尖依然如此迷人,让罗真非常中意。
  他轻轻握住,像是在享受什么宝物似的。
  阿芙朵嘉的手在颤抖,甚至不停出汗,还起了鸡皮疙瘩。
  但她忍住了,罗真也忍住了,一直到她的应激反应逐渐平缓。
  对阿芙朵嘉来说,这就是自己时隔数年的第二人生中,第一次和地上人发生自主接触......真是复杂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