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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这是欲求不满啊

罗真背着阿芙朵嘉,按照克罗琦画的地图到了她家。
  阿芙朵嘉住在际崖城的最边缘,虽然是独门独栋的房子,但看起来倒是很朴素简单,倒是也符合阿芙朵嘉的性格。
  罗真都能想象出,热情的杜林族一个个都积极的想帮她这少见的地上人建栋奇观建筑,但她就拼命央求只要个最简单的房子就好的那种画面。
  罗真感受着背上一滩烂泥的母狼重量,抱着她大腿的手拍了拍她:
  “喂阿芙朵嘉,你家的钥匙在哪里?喂,喂~?”
  “......呜......呜喵~......”
  不管罗真怎么呼唤她的名字,传来的都只有沉沉的鼻息,偶尔能从她喉咙里听到些含糊的轻吟。
  怎么说呢......虽然这感觉是挺诱人的,但因为酒味太浓了,让罗真都没什么心情享受。
  这丫头是想把自己喝死啊......罗真只能一声叹息。
  但还好,虽然没找到钥匙,但罗真只是拧了下门把,就很轻易的拉开门了。
  不愧是杜林族的城市,【夜不闭户】这四个字竟然是现实的,真可怕。
  罗真半佩服半感慨,进到这少女的禁区。
  阿芙朵嘉的家和他预想中的也差不多,装修和家居都很简单,干净的像是旅馆的标准套间。
  这稍微少了点生活的气息,让罗真感觉她始终还是把自己当做客人,这只是借住的房间似的。
  要说唯一比较有她个人气质的,就是书房里那堆成小山的稿纸,和打字机、钢笔墨水等写作用具。
  那股书页和墨水的香气混杂的味道,就是她平时身上体香的来源......虽然现在都被酒气盖过去了就是了。
  罗真将她放到卧室的床上,接了点热水,用毛巾帮她擦了擦脸。
  考虑到她的衣服之前已经让克罗琦帮她穿上了,罗真也不想动她。
  否则就以这丫头的洁癖程度,如果第二天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怕是当场又要提着弩来找罗真拼命了。罗真也不想自讨没趣。
  “......呜......嗯......”
  还好在罗真照顾她的过程中,这醉成烂泥的丫头还挺乖巧的,只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些含糊的声音。
  罗真好笑的摇了摇头:
  “要是平时也这么坦率那多好,何必把自己逼的那么紧呢......但我也没资格说你吧。”
  罗真很清楚,阿芙朵嘉的纠结来源,除了她自身遭遇的不幸外,自己给她带来的冲击也是理由之一。
  如果自己没来到际崖城,那她或许还能继续满足的生活在这里,真的如她所愿那样和地上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甚至是安度一生。
  罗真并不反对逃避本身,如果阿芙朵嘉能从逃避中获得安宁,那他也不会自作多情的去反对。
  所以嘛......该怎么说呢。
  罗真多少有点愧疚感,真的只有一点点。
  “你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吧,别再牵扯地上的事情了。”
  罗真心中泛起怜惜,稍稍揉了下阿芙朵嘉的脸。
  然后他就想起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但阿芙朵嘉这会儿,就像若有所感似的,一把拉住了他。
  好歹是个乌萨斯出身的鲁珀族,醉酒的阿芙朵嘉力气也意外的大,一把就将罗真拽的重心不稳,差点倒在床上。
  然后她还死死抱住了罗真,紧闭的双眼像在做噩梦似的颤动着:
  “不要......不要走......母亲大人......妈妈......”
  罗真:“......我希望最起码能叫我爸爸吧......但也行吧。”
  罗真又重重长叹一声,决定再稍微待一会儿。
  正好他还记得霜星给自己唱过的乌萨斯摇篮曲,就下意识哼哼了起来。
  偶尔这样一次也不错,罗真自己也挺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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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朵嘉做了个长长的梦。
  她梦见了自己到十八岁为止无忧无虑的人生,被父母奉为掌上明珠,名副其实身为千金大小姐的日子。
  这种梦,大多以日常幸福生活的片段开始,最后在鲜血、火焰和尖叫中结束,是她在到达杜林族的城邦前经常做的梦。
  实际上,在到达杜林城邦的头几个月,她也还是会经常做这种梦,预示着她依然没能忘记自己的过去。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觉得自己确实在一点点忘记,是有意忘记的。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法彻底抛开,阿芙朵嘉依然无法克制自己想写些什么的冲动,总是在重复书写下自己熟悉的乌萨斯悲剧文学,然后再自己销毁掉。
  但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忘记的。
  只要再过段时间,等自己彻底融入杜林社会的话,一定能......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主教阁下......”
  阿芙朵嘉看到自己跟随父母,一起到教堂参加礼拜,在那慈祥的老神父指引下祈祷的样子。
  就是这个华丽的教堂,冬日的阳光总能通过精美的彩绘穹顶照亮室内,柴火充足的壁炉总是能让室内温暖如春,一切都是这么惬意。
  就是在这里,她看到了一切美好都被毁坏后的残垣断壁,看到了被坠落的拉特兰徽记重重压在身上、到最后依然不肯使用守护铳的老神父。
  对不起......您明明是被我的父母邀请来乌萨斯的,却再也无法让您回家......真的对不起......
  阿芙朵嘉跪在老神父身边,为心中的愧疚泣不成声。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父亲和母亲,此刻也都来到了她身边。
  高大的父亲低下头,此刻仿佛显的比女儿更矮小许多:
  “我也要向你道歉,阿芙朵嘉。到最后,我也依然无法抛去叙拉古人的血性。当时我的脑子里,只充斥着让仇人以血还血的冲动。明明我还有身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应该优先保护你们的才对,对不起。”
  阿芙朵嘉的母亲:“别这么说,亲爱的。”
  华丽的贵妇人泣不成声,抱着丈夫一起忏悔:
  “我比你更对不起阿芙朵嘉。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的脑袋里只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能自顾自逃跑,根本没想到亲爱的丈夫和女儿。到危难关头,我竟然只考虑到自己的性命,真是对不起......”
  “父亲,母亲......”
  阿芙朵嘉站起身,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最熟悉的家人。
  阿芙朵嘉突然发现,父亲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大,自己已经有点要追上他了。
  他确实是个帅气的鲁珀族男性,俊美的足以去当电影明星,这或许也是他在乌萨斯的贵族圈子里遭受排挤的原因之一吧。
  他的妻子,阿芙朵嘉的母亲是位有着棕色卷发的贵妇人,两人是通过政治联姻在一起的,在贵族圈子里非常常见。
  阿芙朵嘉其实也都知道的。
  乌萨斯阴暗的贵族派系斗争,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也并没有小说里模范夫妻那样和谐,感情中总会掺杂许多多余的东西。
  小时候的阿芙朵嘉不懂这些,也不想去懂,自然总会把父母想象的无比美好。
  她觉得自己周围的人都是真善美的化身,身为贵族也一定是乐善好施的好人,是完美履行贵族义务的高尚之人。
  ......但那实际上,又是如何呢?
  自己的家庭是否真如想象中那样美满,贵族的责任是否履行的那么完美,领民们又是否都真心敬爱着他们呢?
  包括这个自己从小就很喜欢的华丽教堂也是,是否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真的受到城里所有平民喜爱呢......
  “这些都过去了,阿芙朵嘉。”
  阿芙朵嘉还没能得出答案,就被父亲的话语打断了。
  这高瘦的男人,笑的是如此温情。
  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用那双粗大的手抚摸女儿的脑袋:
  “你不需要思考让自己痛苦的事情,就全部忘掉吧。如果你已经找到了新的归宿,那就安心的生活下去就好。”
  贵妇人:“是呀,阿芙朵嘉你已经够努力了。如果忘记我们会比较轻松,那就全忘了吧。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你的未来能够幸福,我们就满足了。”
  父亲,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难得在梦中的最后还体会到这种家族幸福的阿芙朵嘉,却一点都没有庆幸的感觉。
  她只感觉胸口像被挖开一个大洞,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不断流走,让她像拼命的按住、再按住。
  这明明也是自己祈求的事情,是自己一直想忘记的,但为什么......
  只有这个问题,是她梦中的父母也没法回答她,只能让阿芙朵嘉自己去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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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母亲......”
  阿芙朵嘉哽咽着睁开眼睛,感受到的首先就是打湿一片的枕头。
  她怔怔的眨着眼,任由还在决堤的泪水不断流淌,因为鼻子堵住了而被迫用嘴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阿芙朵嘉才反应过来状况。
  她吸了吸鼻子,还带着哭腔:
  “我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克罗琦把我带回来的吗......都不肯让我在她家过夜,真是好冷血哦......”
  阿芙朵嘉又有点委屈想哭了,这次是真哭。
  当薄被从身上滑落后,阿芙朵嘉才注意到自己什么都没穿。
  这让她小小的惊叫一声,赶紧下意识捂住胸口。
  虽然没有别人看着,但她还是懊恼的羞红了脸:
  “是我喝醉了,全脱光了吗......我以前可从没这么失态过,真是的......”
  那难怪克罗琦不让自己在她家过夜了,阿芙朵嘉也感到深深羞耻。
  她赶紧从衣柜里翻出内衣,选了套自己很喜欢的,是专门找城里杜林族的裁缝阿姨定做的粉色蕾丝款。
  有了内衣的衬托就让人安心许多,阿芙朵嘉松了口气。
  接着,她敏感的小琼鼻动了动,闻到了什么很好闻的香气。
  她下意识的走出卧室,第一眼就见到了桌上摆放的早餐。
  “火腿和黄油的香味......这是香肠芝士派?乌萨斯早餐?但为什么......”
  罗真:“这是我家几个乌萨斯JK告诉我的菜谱,看冰箱里有材料就顺便做了。食物是无罪的,你也不至于讨厌乌萨斯到料理都不肯吃吧?”
  毕竟冰箱里的食材风格一看就是乌萨斯人嘛,罗真好笑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上还端着刚做好的玉米粥,配上又是肉又是黄油的烤派,一顿典型的乌萨斯风格热量超标碳水炸弹早餐就完成了。
  阿芙朵嘉愣愣的看着菜,再愣愣的看着他,再愣愣的看着自己。
  她小脑袋的反射弧绕了际崖城三圈,然后就是尾巴和耳朵炸开,猛一个吸气——
  罗真举起【停一下】的手势,一本正经说道:
  “在尖叫或者殴打我之前,我先说明你的衣服确实是我脱的没错,但那是因为你吐了一身。我都被你祸害的衣服全完了,所以才只能穿你家的浴袍。我既没有碰你一根手指,也没有看......看多少是看了点,这属于不可抗力。不信你可以仔细检查,我的宗旨就是绝不雷普和捡尸,这是原则!”
  这渣男一脸自信的显摆着,搞得像是完成了什么拯救世界的壮举似的。
  被他这么一哽,阿芙朵嘉已经涌到喉咙的尖叫,还真的被咽下去了。
  她迅速把门一关,稀里哗啦一通捣鼓,在卧室穿好了衣服才出来。
  这位母狼公主满脸羞红,含泪的眼睛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凌迟几百遍似的:
  “就麻烦让我听听,阁下的狡辩吧。是要发生什么样的不可抗力,才会变成这样的?”
  罗真:“那就很简单了。克罗琦大概是误会我想对你做什么,或者你想对我做什么,所以就让我把喝醉的你搬回来了。地址也是她告诉我的。”
  克罗琦啊啊啊(〃>目<)!
  阿芙朵嘉现在连活吃了闺蜜的心都有了,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她的心思。
  罗真指指桌上的饭菜:
  “所以大小姐,您是吃还是不吃?如果您真的宁死不屈,那我就打包带回家了,正好还省了给德克萨斯她们做饭。”
  咕......阿芙朵嘉被噎的眼角猛颤。
  她最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
  “我吃啦!食材是无罪的,料理也是不分国界的!”
  久违的正宗乌萨斯料理......阿芙朵嘉心虚的咽了下口水,在饭桌前入座。
  光看她就知道,罗真做的肯定非常完美,吃一口的话自己一定会沦陷的。
  所以她需要做足精神建设,绝对不能在这男人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对地上社会有留恋......
  罗真:“啊对了。关于铁路建设的这件事,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让森蚺画一套设计图,然后交给杜林人自己施工吧。”
  ......欸?
  罗真突然转换的话题,让阿芙朵嘉有点措不及防。
  还穿着浴衣的罗真切下一块吐司派,然后因为太烫嘴了吹了半天,这圣子还是个猫舌头。
  他一边吃一边说:
  “我觉得你说得对,地上人还是和杜林族保持距离比较好。从测量到设计阶段是没办法,但等森蚺完成设计图之后,我们就不会再逗留在际崖城里,而是马上回去了。”
  “这边的人交给我来说服,你可以放心。我会确保阿卡胡拉人今后也不会打扰这里,有必要的话把入口封死也可以。依娜姆想从际崖城获利的部分,我也会代为满足她的,你不用担心。”
  阿芙朵嘉:“......您能明白的话,当然是最好......”
  母狼公主下意识回答了,但心中的困惑却更大了。
  为什么他突然和自己统一阵线了?而且还这么爽快,提出的解决方法也挑不出毛病......
  虽然这还只是他个人的说法,但阿芙朵嘉如今已经不会怀疑他的能力,也根本没有哄骗自己的必要。
  那难道,他做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要自己跟他走吗......阿芙朵嘉又紧张了起来。
  但罗真马上打消了她的疑虑:
  “你什么都不用做,今后就继续按你想要的方式过日子就好。你已经是际崖城的居民了,谁都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我保证。”
  “......嗯。谢谢......?”
  阿芙朵嘉怯生生的道谢,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感谢什么。
  她只是明确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传说中的拉特兰圣子陛下,和自己的距离感突然一下子拉大了。
  明明他们是坐在同一张桌上的咫尺之近,但阿芙朵嘉却感觉两人有天涯之远......远的阿芙朵嘉都看不懂他的表情。
  她甚至都搞不懂自己的表情。
  自己现在是如释重负的笑着吗?还是警惕的皱着眉头呢?
  阿芙朵嘉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连这顿应该很美味的乌萨斯早餐,她最终都没吃出是什么味道......真是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