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任君采摘的果实
“......罗真,这是怎么回事?”
一大清早,塔露拉和阿丽娜,刚急匆匆冲出圣殿号。
然后在看到门口那个,满脑袋都是积雪的笨蛋圣子时,刚涌上来的那股气就一下子泄掉了。
前不久,睡的正香的塔露拉和阿丽娜,在悠悠转醒的时候......就发现怀里的罗真消失不见了。
她们一开始还呆呆的没反应过来,只以为罗真去解手或者发电了呢。
其实他直接在这里卍解也没事的......小奴隶塔露拉还有点想撒娇呢。
但她们在被褥里磨蹭着,等着等着,就是等不到罗真回来。
然后她们才反应过来:罗真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们马上惊醒。
她们在破屋周围搜索一番,然后又进圣殿号里翻得底朝天,就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这下塔露拉都快急疯了,当场就哭了!
她浑身冒火的冲出圣殿号,刚想扩大搜索范围......就见到这没良心的渣男回来了。
而且他不止是自己回来了。
怀里还抱着个,身材超好的大美女!
顶着一脑袋积雪的罗真也不好解释什么,就略显尴尬的咳嗽一声:
“两位大小姐容我慢慢解释。总之先让我上车吧,我要处理这大姐的伤势。”
啊......
两人这才发现,罗真怀里的这个女人,脸上有个颇为可怖的伤口。
她们赶紧跟着罗真上车,进到圣殿号的医疗室。
然后他将这大姐剥光,送进了拉普兰德最爱玩的医疗舱里,进行自动治疗。
青蓝色的溶液很快填满空间,让她白发飘飘的漂浮在舱体中,更像个美丽的妖精了。
这也是圣殿号的黑科技。
比起手动用罗德岛的药剂进行治疗效果更好,尽快稳定她左眼中的伤势。
等罗真调试好操控面板上的各项数据,确认她状况无碍后,这紧张气氛才算好。
“......不过她身材还真好呢。这腿应该比小塔你还长吧?羡慕吗?”
阿丽娜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对着初次见面的女性就开始锐评。
塔露拉叹了口气:
“随便评价别人的身体很失礼哦。虽然这是医疗行为,我也不会说什么啦......罗真你也是,有那么好看吗?......平时看我们还没看够吗?”
塔露拉小姐有点酸酸的鼓起脸。
母龙天生的嫉妒心和占有欲,已经要开始萌芽了。
罗真再次咳嗽一声,姑且先离开医疗室。
等到两人都安定一会儿,罗真也换了身衣服,清理掉积雪融化后的湿漉漉水渍。
他端来热豆浆,三人安稳坐下后,才开始解释自己一大清早的奇妙经历。
塔露拉听着听着,表情越来越怪:
“突然到了暴风雪的荒野里?还有个兽主给你引路?还有棵巨大的树?在树下捡到那个美女?”
罗真:“这话听起来是也很离奇啦。但是相信我,如果我是随便在路边拐来这种级别的大美女的,我一定会自豪的实话实说,绝不会掰扯这种瞎话的。”
那确实,塔露拉一下子就接受了。
他们那是什么关系。
别说罗真是去捡来的美女了,哪怕是下令要塔露拉去抓几个美女来,她都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而且看那个白发美女身上的异族氛围,塔露拉就已经对她的身份有点猜测了。
同时,阿丽娜也恍然大悟的锤了下手心:
“啊~,原来如此。我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只大白鹿,就是来找罗真君的啊。”
“......啊?阿丽娜你能看到兽主?”
罗真突然大惊,甚至比捡到那个白发美女本身还要惊讶。
阿丽娜淡定的点点头:
“我以前没说过吗?大概是因为我的源石技艺,本来就比较倾向那方面吧。自从复活以后,我就经常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像是工程部里的那只蓝色的大眼睛鸟先生,还有经常在甲板上晒太阳的帅气狮子先生,艾雅法拉身边那些软乎乎的小羊......啊,罗真你之前从叙拉古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个叫子月的可爱孩子身边,也有个很帅的狼妈妈哦。只是他们都时隐时现的,我也不是一直能看到他们。”
哇喔......罗真也是现在才知道,阿丽娜竟然还有这种天赋的。
罗真倒是也能感受到兽主们的存在。
但因为罗真一直很强调自己的人类感官,本能的封闭着更高维度的视野。
因此如果兽主刻意想要隐藏,那罗真就也必须主动进行侦查,然后才能探知到他们。
但看阿丽娜的情况,她是无意之间就能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像是源石网络在被动的增强她的感知力似的。
毕竟她的源石技艺本来就很特殊,之前就是在塔露拉身上附着了好几年,说不定一定程度上已经很融入源石网络了。
自家的小鹿天使也是很有天赋啊......罗真感慨的直点头。
那话就好说了,罗真就这么解释:
“就是那个白鹿兽主带我去的,她想让我救这个女孩......不对,是大姐。”
“而且我在那附近,还看到了数量不少的乌萨斯军队。似乎是打了一场仗,有不少和那大姐穿同样衣服的人死了。”
塔露拉:“嗯......罗真,你是去了一趟萨米了吧。”
罗真家的红龙女王一声长叹,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们目前所在的废弃村落,确实就是很靠近萨米的北方边境。
只是泰拉大地因为有天灾横行,如今的现代国家都习惯以移动城市的巡航路线,来确定国境边界。
但萨米没有移动城市,自然也就没有明确的国境划分。
或者说就算有划分了,像是卡西米尔那样,乌萨斯该侵略还是会侵略的。
塔露拉也是这么说的:
“乌萨斯的贵族,尤其是边境领地的军事贵族,依然沉浸在前代皇帝的战争红利中。为抢夺土地而侵略,对乌萨斯来说非但不是羞耻,反而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哪怕是到了现在,战争的规模小了许多,但乌萨斯还是一直在给卡西米尔施加压力。萨米这边就更别说了,虽然基本上都是常年冰封的冻土,乌萨斯也不会介意时不时来练练兵的。”
就只是【练练兵】,仅此而已的理由而已。
这对乌萨斯而言甚至算不上打仗,只是当地某个军事贵族的一次日常行动罢了。
但那带来的结果,就是罗真所看到的那样,那位白发大姐的同胞大概都死光了。
她自己也命悬一线,被源石结晶刺入了眼球,源石技艺又大规模暴走,差点当场就油尽灯枯。
这种事情真是没得好说......三人同时轻叹一声。
但是,有一件事是明确的。
罗真马上说:
“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吧。虽然不知道乌萨斯会有多在意这里的【小事】,但能不惹麻烦还是不惹比较好。”
确实,塔露拉和阿丽娜马上同意。
他们很快收拾好昨晚露营的道具,回到圣殿号上,驾驶离开。
从乌萨斯的最北方南下,他们大概三天后,就能进入卡西米尔的领地。
考虑到这个捡来的白发女性是个萨米人,罗真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就近安置一下,等她醒来再考虑怎么处理她。
-------------------------------------
“......”
寒檀木裔的萨满,【亡寒】的西蒙娜,在一片温润舒适的环境中醒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的意识启动的很慢,在遭受重创后还需要恢复的时间。
“——(咕噜噜)”
她张开嘴,试图发出声音。
但她随后发现,自己是浸泡在一片青蓝色的溶液当中,连肺部都充满了液体。
但是很不可思议,她一点都没感到呼吸困难,依然能够汲取氧气。
这是何等奇妙的体验......寒檀之女一时间惊呆了。
她并没有能在水中呼吸的神奇天赋,在她的知识中也不存在能让人呼吸的液体。
因此她只能将这理解为,某种超越自己常识的力量。是有谁在庇护自己。
庇护......庇护......
“——!!!”
寒檀之女突然激动起来,口中激烈的吐出气泡,捶打起眼前的舱体玻璃。
她想起来了。
自己是守护族树的祭司。
【亡寒】部族的族树陷入了不可避免的凋零,她的族人们经过了长久的商议和挣扎,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族树,移居到萨米的其他地方。
但寒檀选择了留下。
她打算和自己的老树共存亡,陪伴它一同消逝。
和她一样念旧留下的,还有族中的几十位虔信者。
她们都有守护老树一生的觉悟,哪怕是在风雪中被冻死也无怨无悔。
......但是那天,乌萨斯人来了。
乌萨斯的军队带着武器和炮火,宣称这片土地是乌萨斯的领地,插上了他们的旗帜。
她的族人们被杀光了,只有她正巧外出捕猎,逃过一劫。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开始了复仇,招来了暴风雪。
她还记得,自己杀光了所有的乌萨斯人。
将他们的尸体,和自己族人们的尸体一同掩埋在风雪之下,将一切丑恶统统掩盖掉。
她明确感觉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
那些在惊恐中逃窜、求饶、咒骂的乌萨斯人。
他们畏惧自己的源石技艺,说自己是【怪物】、【女巫】、【寒灾】。
但他们自己明明才是怪物。
如果要变成怪物才能杀光他们,那自己就这样也好。
然后,最后一个乌萨斯的士兵咒骂着,捡起了地上散落的源石结晶。
那原本是用来当源石灯的燃料用的,为了使用安全而处理成惰性的结晶。
但是受到寒檀的源石技艺共鸣,那块石头也开始散发出红亮的色泽,已经成为一件杀人的武器了。
士兵丢出了结晶,诅咒了寒檀,让她变成名副其实的怪物。
她的左眼被刺穿,源石技艺暴走,就这么失控了。
......然后,她只记得,自己一心想回到老树身边。
她为族人们的死悲伤,对那些野蛮的乌萨斯军人仇恨。
同时更根深蒂固的,是对老树的眷恋。
......那现在呢?为什么自己还活着?这是哪里!?
“——!!!”
寒檀拼命捶打眼前的玻璃,像个歇斯底里的疵兽。
很快,有个头上顶着日光灯(?)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操作起这台奇怪的机器,让那些包容自己的温暖溶液流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寒檀终于重新接触到空气,之前充满肺腔的液体也神奇的消失了,得以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变得很奇怪。
在离开那些溶液后,她的视觉不再只有青蓝色的滤镜,而是能正常看清色彩了。
但是她只有右眼是正常的。
她的左眼......那应该被源石刺穿的眼睛,现在竟然还能看到东西。
但她只看到了很多色彩,很多很多色彩!
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一样混乱的色彩,让她的眼球剧痛无比,紧跟着就是大脑都灼烧了起来。
她完全不理解,但却能理解。
她看到了很多信息。
看到了语言、气味、记忆、情感——等等等等!
庞杂的、繁复的、无尽的信息,让她被撕扯的粉碎。
罗真还没意识到这些。
他只操作着控制面板,打开了治疗舱。
他亲和的开口:
“早上好,萨米女士。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先容我慢慢——”
“乌萨斯人、在哪里!?”
一瞬间被仇恨浸满的【寒灾】,本能的扑到罗真身上,将他压倒了。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自己的思维和记忆都变得支离破碎了。
在无数复杂的信息当中,她只能感受到最尖锐的东西。
就是伴随眼球深处,这股剧痛的仇恨!
她紧盯着眼前这个冰冷的太阳,拼着眼球都要烧起来的剧痛,只歇斯底里的大吼:
“把乌萨斯人交出来!你身上的气味、你的颜色!你是——你也是乌萨斯人!?”
【寒灾】歇斯底里的尖叫,周身的气温急剧降低。
她本就强悍的源石技艺,如今仿佛变得挥之即来,手中瞬间浮现出坚冰构成的冰锥——
“你在干什么?”
一道烈火融化了她手上的坚冰,同时也让她的手掌被灼痛。
她接着感到一阵冲击,喉咙被遏制住、发不出声音了。
塔露拉掐住这个女人的脖子,将她压在医疗室的柜台上,瞪圆的瞳孔相当恐怖:
“你刚才想干什么?想对我的罗真做什么?”
“——!——!!!”
【寒灾】无法呼吸,发不出声音。
但她能够“看见”。
自己眼前这个女人,滚烫的、贪婪的红龙。
......她身上有乌萨斯的味道!她是个乌萨斯人!!
都不需要话语,两个同时涌起杀意的女人冰火交织,好好的医疗室瞬间就变得一片狼藉——
“【都给我停下!】”
刚刚还身轻体软易推倒的圣子,这下就硬起来了。
他一声怒斥,头上的光环瞬间爆闪,变成了荆棘环绕的白冠。
塔露拉和寒檀同时震慑的一颤,激烈的情绪被吹的烟消云散。
寒檀本能的扭过头,用自己结晶化的左眼看向这个光环人(?)。
......她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太阳了。
从那让她眼球灼烧的白光深处,耀眼的太阳深处......是个漆黑的孔洞。
那是包容一切的虚无。
是万物的起源,一切的终结。
是「」,■■。
“——”
超越人智的情报和概念,一股脑刺入寒檀的脑中。
这令她猛的一抽搐,身体在短暂的僵硬过后,缓缓瘫软了下来。
她再次昏迷了过去,像颗任君采摘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