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释然
欸...？
防御魔法...被攻破了？
在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雪菲娅就意识到防御魔法并非是被贝莉丝攻破的。
——而是雪菲自己主动，或是说无意识间解除了魔法障壁。
不再有魔法的阻隔，雪菲霎时间感觉到了这若温玉般的身体，涌入怀抱。
再之后...视野就发生了一次天旋地转。
最后当注意力重新集中之时——她已经仰面躺到在地上了。
贝莉丝发动最后一次攻势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魔力，她只能凭借身体的重量全力以赴扑倒上去。
雪菲娅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她将自己扑倒在地。
也许，贝莉丝也没想到王姐没有动作。
更也许，雪菲娅没想到贝莉丝会直截了当扑过来。*
而两个“没想到”交汇的结果...
就是贝莉丝曳着银发流星扑在珍惜之人的怀中，任由那视野旋转倾倒，也不会去在意摔倒时的阵痛。/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永远无法再一起欢笑要更痛苦的事情啊...
“王姐...王姐！就一次...你听我说一次话好吗...！”"
“啊啊...我也没堵着你的嘴啊，呼...话说，后脑勺好疼。”
雪菲仰面躺在地面，仰视【零】的纯白穹顶。~
贝莉丝不管不顾压在她娇小的身体之上，任由泪水滴落于雪菲的侧脸，就跟初秋的雨水一样散落。
想想的话，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魔族领秋天的雨了？_
话说...原来贝莉丝也是会哭的啊...？
仔细想想也是。*
她本来就会哭，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只是长大之后突然脑子抽了，不会哭了。
但是，她真的没有在雪菲娅目力不可及的地方落泪过吗？,
雪菲娅明明拥有洞察万物的视觉魔法——却从不敢用它来观测家人的心情。
因为她也怕啊...
怕如果观测了，发现贝莉丝从心底里讨厌我这个姐姐，怕她的疏远是毅然决然，毫无犹豫。
如果是那样的话...雪菲娅不就又失去家人了吗。
但很明显，可能雪菲娅的判断出现错误了。
雪菲呆呆地抬起左手，把它悬空停在在贝莉丝的银发旁侧。
贝莉丝趴在自己身上啜泣，她脑袋一颤一颤的，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
她已经长大了。
但她也从来没有长大过。
这一次，雪菲娅的手掌继续往前。
手指像是穿梭了年岁，穿过了时间的枷锁。
零的空间仿若不再是零，而是漫山遍野的鲜花草地。
花开花落了好几轮，如今终于主动将手掌轻抚在贝莉丝的小脑袋上，轻轻抚摸。
这一下，啜泣声停止了。
贝莉丝呆滞着，强撑起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
那扑闪扑闪充斥着泪水的大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但泛起好看莲华的光彩涌动。
“王姐...？你的手...我...”
“你不是要说话吗。”雪菲娅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反而是越发的温和。
不管是动作，还是语气，都是一样的。
“要说话那就说吧，趁着我现在想听，你赶紧说，一会我可能又反悔了。”
“我就是想说...！王姐你真的已经彻底讨厌贝莉丝了吗...！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吗！”
“......”
你这小笨蛋。
我说‘赶紧说，一会可能反悔’，只是个夸张的说法啊...
结果贝莉丝还真的着急到不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问出这话的时候，泪水再度夺眶而出，看得人心疼。
雪菲娅没有用言语来回应她。
因为有时候啊.|逡疑澪#起疤肆漆师武VI..你看着她的泪水，总觉得就说不出话来了。
哽咽声又一次响起了。
泪水又一次的落下了。
只是这次哭泣的并不是贝莉丝。
而是突然收回双手——捂住自己迅速发红眼眶的雪菲娅。
泪水沿着指尖与脸庞滑落，看的贝莉丝也是心疼不已。
而雪菲娅哽咽说出的话语，就如同雷霆霹雳响彻在贝莉丝的脑海。
“你在...你在说什么啊...说什么没有挽回余地...我是怕...怕你讨厌我啊...我受够了...我以前以为我们永远都能好好的...好不容易能有你这么懂事的妹妹...谁知道你突然就不理我了...你让我现在和你重归于好...然后呢？万一...万一你以后又犯病了...又让我难受吗...！我才不上你的当...所以你...你还是离我远点好！”
“！”
贝莉丝慌乱着抓住雪菲的手——就好像真的担心王姐说到做到，下一秒就会从自己面前消失掉似的。
贝莉丝低声却坚定着给出保证。
如果这样保证可以让王姐安心，她宁愿永远这样说下去。
“不会的...我怎么可能讨厌王姐...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那你为什么那么久都对人爱答不理啊！”
“还不是因为王姐实在太完美，把我落下太远了吗...！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啊！”
“这是你冷漠待人的原因吗？！你知不知道在一个把家人看的比天还重的人眼里，你的行为就是十恶不赦！该判死罪！”
“要是死一次就能证明我没有讨厌过你！那我宁愿现在就死，但是死了就见不到王姐了！所以不值得！”
“你...！”
前一秒还在讲道理，后一秒就变成了姐妹间的争吵。
看似不是很和谐。
但是家人之所以是家人，就因为她总能陪着你吵架，落泪，欢笑。
吵累了。
贝莉丝早就没有力气了。
她趴在雪菲平坦的胸前，认真聆听险些错过的心跳。
雪菲娅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自己那股劲也是使不上来。
“哎...！我不跟你吵了！虽然你很讨厌，但是...”
雪菲双手揽住贝莉丝的头顶，给她一些温度。
“但是小孩子都是有叛逆期的对吧...我能当你那时候是叛逆期吗？”
“才不是叛逆...”
“啧。”
给你个台阶你还不下，还反驳我，我看你现在还是在叛逆期里！
可贝莉丝缓缓抬头。
因为雪菲的胸前没有太多的山峦阻隔，所以可以清楚看清贝莉丝期许的微笑。
“我不是叛逆...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王姐，其实为了这场比赛，我真的准备了好久好久了。你觉得...我比起以前有进步了吗？哪怕一点点的进步...？”
“哈？进步？”
雪菲的反问让贝莉丝心跳一滞，她担心王姐说，贝莉丝这些年还是那样没用。
但是雪菲的反问并不是这个意思。
而是完全相反意义上的反问。
“进步...？这算是什么问题，需要问吗，你不是一直在进步吗？我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起那件禁咒的事啦...那样的进步不可取，但是你现在也知道了不是吗。但举个例子呗，就像刚才，你的攻击还挺利落的，比起上次见面又变强了不少，以前你可做不到这种程度，我猜...你是自己锻炼了很久吧？”
雪菲将贝莉丝头顶因为汗水泪水黏在侧脸的银发撵到一旁。
轻灵的声音，久久回响。
“嘛...就是挺让人感慨...以前那个任性的贝莉丝，居然已经长大了啊...”
“呜...！”
“欸？你怎么又哭了？这回我可没欺负你啊！你...唔？！”
坏了。
雪菲娅没有防备！
贝莉丝竟然突然双手撑地向前挪动身位，狠狠吻在了雪菲的嘴唇。
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这样的王姐...凭什么不能亲！
雪菲娅第一反应就是想跟以前一样把她给推开。
可是...她没有这样做。
不只是贝莉丝亏欠雪菲的。
在贝莉丝成长的路上，雪菲也亏欠了她许多许多。
而且更重要的是...雪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居然没有想避开的想法。
是因为确认了贝莉丝没有讨厌我，我也没有讨厌贝莉丝，故而觉得放松了吗？
那只是原因之一。
关键是贝莉丝这个笨拙的吻拼尽了全力，亲的雪菲娅有点喘不上气！
“咳...咳咳！！你干什么？！疯啦？！”
“嘻...王姐这次...没有把我推开呢...”
“信不信现在就踹飞你...！”
“信，但是...贝莉丝现在死掉都觉得值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
“别说那种晦气话行吧...我真是服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贝莉丝不想抹去嘴角珍贵的晶莹。
她的笑容就像是回到了童年的草地。
摘取四叶花草对着星辰祈愿时那般绚烂，看的雪菲娅为之一愣。
王姐你知道吗，贝莉丝在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拼命在努力了哦？
无数次的挥击剑刃，只为了能离你近点，更近一点。
可现在贝莉丝算是发现了。
想追上你，那只是贝莉丝给自己找的理由罢了。
她现在明白了。
原来...自己这么努力，就只是想听到王姐亲口道出的一句夸奖而已啊...
有的事情你想的那么复杂，其实答案却是这么简单。
多年前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难题与忧愁，短短几句话之间，已然烟消云散，云淡风轻。
——贝莉丝，你已经很努力了。
——就算放松些，追不上我，也没关系的。
——因为我会回头看着你。
——不会让你落得太远，不会让你自己迷失在路上。
——跟在我身后，就是回家的路。
“嘶...行了，你先从我身上挪开，还搁这压着我，没看见上边领域要开始瓦解了吗？”
“嘻嘻...贝莉丝只看得到王姐...别的什么都看不到哦？”
选择性失明是吧！
雪菲娅灵巧翻身，凭借身材平坦的优势，往上伸直了小胳膊，往下伸直小腿，腰部发力往旁边一滚，就跟个滚筒一样轻松摆脱了贝莉丝的钳制。
贝莉丝虽说很想继续粘过去...但是她得学会控制自己。
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啦，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贝莉丝跟着雪菲娅同步着动作起身，姐妹俩默契同时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仰头看向【零】的顶穹。
领域已经撑到极限在寸寸瓦解，估计再过两分钟左右，穹顶就会彻底消散，空间就失去隐蔽功能了。
所以说映魔水晶里保留的魔法就是质量不行，这还没达到雪菲娅之前说的半小时吧？
这没关系。*
反正...贝莉丝在这区区半小时里，已经收获了可能本来三十年都找寻不到的幸福哦？
“王姐。”/
“干什么。”
“爱你。”"
“又来这招？！”
若无其事的告白最有杀伤力。~
杀的雪菲娅气到跺脚，她勒令贝莉丝不准再这么说话了！
贝莉丝稚嫩的手掌抬到嘴边轻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同没同意这项禁止。_
她笑得那么轻松，已经是好多年没有过的事情了。
“有时候就是忍不住想说些真心话啦...嗯，其实我是想趁着领域还在，问问王姐，王姐大概...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回家？
问这个问题之前，你先收收你那情真意切眨动的水汪汪大眼睛。,
“嘛...这个还不好说，我想回家的时候就回去几天，不想回去的时候就在王国待着呗，反正我现在是有个和平大使的身份，在哪里出现都不奇怪~”
“是因为那个金发女人吗...”
贝莉丝的语气变了，变得就连雪菲娅都觉得有点冷。
“呃...你是说的希雅？确...确实有这个原因...而且应该...是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因为她胸大吗...？”
“你这问题问的！你是小孩子吗你！刚才还夸你长大了！”
“是长大了啊...！变大了那么一点点...不信王姐你摸摸看！”
“我是在说那个长大吗我？！”
果然这个家，不回也罢！
现在还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纯白的领域变得越发透明，能遮挡视线的作用撑不了多久了。
雪菲娅要赶紧布置场地。
只见她小手一挥，周围还存在着领域的地面就被轰击出几个巨大的坑洞，就仿佛经历过了激烈的战斗。
雪菲娅自己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是贝莉丝无语得很。
王姐...你刚才徒手撕碎了领域哦？
你随手一甩的魔力，就击碎了号称“绝对无法从内部攻破”的领域哦？
刚才那只是造势。
重点还是在雪菲娅接下来这句话。
“贝莉丝，你躺下。”
“躺下...？欸！难道王姐是想...！这个...咱们回家再说嘛...贝莉丝的第一次想在安静没有打扰的环境里好好地献给王姐，这领域已经撑不住多久了，所以不能...”
“废话少说，没时间解释了，快给我躺下！”
“！”
王姐为何这样强硬着急！
是...是因为看到贝莉丝确实长大了一点吗！
雪菲娅说出的话，贝莉丝绝对不会反抗。
这是深埋在基因深处，妹妹对姐姐的屈从，是身为妹妹与生俱来的天赋。
行。
贝莉丝双手握在身前闭起眼睛，躺平了。
心情很是激动，她觉得王姐肯定会有别的方法补足领域，然后就...
就...
贝莉丝已经“认命”的眼睛，突然睁开！
“呜！果然在这里不行！王姐！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回城堡房间里才...！”
“贝莉丝·哈尔德，觉悟吧，是你输了。”
“啊嘞？”
贝莉丝抬头。
并没有发现结界被重新修补。
不如说...结界已经逐渐散去，角斗场外部的声音已经重新回归。
而王姐也没有像贝莉丝梦见过无数次的梦里那样，她并没有以涩涩的状态压过来。
她反而站的笔直。
表情那么的酷炫。
动作那样的标志，拿着一柄魔力化作的短剑指着贝莉丝。
“王姐...？你这是...”
“装死。”
“...？”
“贝莉丝，你是聪明的孩子，你该懂的。”
“！”
贝莉丝当然足够聪明。
只是她刚才一直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雪菲娅身上，以至于脑袋一时间停止了运转。
而在雪菲的提醒下，她灵机一动，脑袋一晃。
撑起一半的身体重新侧倒在地，没了动静！
而雪菲剑刃一甩，优雅收剑。
她像个战神。
话说之前在战场上，雪菲面对希雅，也装死过来着？
要说装死，姐妹俩都是演的无比真实。
仅仅等待了数秒时间，角斗场的沉默就被打破了。
其实数秒在角斗场的判定里，就已经是足够长的时间了。
因为主持人需要几秒钟，来整理自己的脑回路明确此时的战况。
而现在，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主持人宣布结果的声音，与观众的呼声同时炸响！
【结...结果出来了！站着的是...胜者！是雪菲娅·哈尔德殿下！】
全场观众的呼声，并不是在为胜者欢呼——那是另一种激烈的讨论。
在比赛结果还扑朔迷离的时候，无论是魔族还是人族的观众，都认为这场比赛肯定会不了了之，没什么结果。
这无非就是魔族内部的表演赛呗，姐妹俩有什么可打的，谁输谁赢，魔族的王族脸上都不好看。
但没想到...居然真的决出了胜者。
要知道雪菲娅参加这场比赛的身份，是和平大使。
她总共参加了两轮比赛。
第一轮，战胜了人族的白金级冒险者。
第二轮，她又亲手战胜了魔族的，她自己的妹妹，魔族第二王女。
这种不偏不坦的胜利，是不是在表明一种态度？
也许会有人怀疑这是逢场作戏。
可从结果来说，他们不得不期待那种“可能性”。
若是雪菲娅王女真的有意保持中立，坚持当这个和平大使...然后拿到冠军的话...
那这场比赛的意义就已经完全不同了啊！
原来如此...
甚至有人推测，王国，教国，与魔族高层同时到场，就是为了助力促成这件事！
魔族战意不灭，人族仇恨不减，这是个横跨千年的难题。
可若是三国首脑亲自站出来做出这种表率，再加上一个足够强大，保持中立态度且能被三国同时信任的和平大使...这种事情，在历史中从来没有过！
所以已经有人开始欢呼，他们非常认可自己的推理能力。
然而...
雪菲娅并没有想那么多哦？
奥陆斯的国王，教国的教皇，也全都没有信任她的理由哦？
雪菲娅刚才“大义灭亲”，理由还是挺简单的。
——因为冠军有钱拿。
喂喂喂，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是空手而归吧？
贝莉丝又不缺零花钱，但是我漂泊在外，来点钱容易吗我！
“王...王姐？现在我能起来了吗？”假装昏厥的贝莉丝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小声询问。
“稍等，等他们欢呼完。啧，我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个什么劲，刚才不是还骂我来着吗。”
“那肯定是因为王姐的人格魅力太强大啦。”
“这话我爱听，可以多说点。”
已经有结果的比赛，也没必要继续装死了。
雪菲娅施展治愈魔法给贝莉丝恢复损耗的魔力体力，然后像个绝世好姐姐一样温柔伸手把她从地上给拉起来。
谢谢你贝莉丝，你反应很快，助我发财，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倏然...
在全场敌意变淡的气氛里，雪菲娅的余光，扫视到高台变化的情况。
原本空无一人的教国与魔族领双方高台之上。
教皇，还有魔王与王后，都已经回到了他们各自的席位重新坐好。
魔王笑容满面，似乎随时都大笑出声。
教皇耷拉着个脸，头顶原本富丽堂皇的冠冕消失不见，临时换了顶平平无奇的顶帽。
看来...
他们战斗的结果也是一目了然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