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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没事的(五千字)

纳诺戈蒙返回家中,免不了要被母亲一通责骂。
  “又打架了?!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啊!”
  “谁让他们说我是混血的杂种!难道不该打吗!”
  女人扬起的手,明明气到发抖,却始终无法落到自己孩子的脸上。
  纳诺戈蒙这一年,已经跟母亲一样高了。
  少年坚韧愤恨的眼神,让本身就心怀愧疚的母亲如何能够落得下手。
  扬起的手掌,最后变成一个无力的拥抱。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要是我当时没跟你父亲走,也不至于让你这样难过啊...”
  “这...这不是您的错,我...对不起,我不该打人,我知道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不,下次你跟母亲说,我去跟他们理论。”
  纳诺戈蒙点点头,表面上应允,但自知就算再碰到这种事,也会瞒着,不让母亲去找他们讲理。*
  毕竟他听到了,那帮家伙说精灵族跟混血种一样低贱。
  怒火中烧,纳诺戈蒙不希望母亲也听到这样的话语。/
  寒酸破旧,但有着温馨烛火的家里,女人能感觉到儿子在外边受到的委屈。
  她何尝不知道呢。"
  混血种在各个族群都被人瞧不起,孩子的父亲是年轻时来到精灵族从事商贸活动的商人,与女人私定终生,顶着精灵族那边的反对,毅然决然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遵从本心跟着男人来到火龙族生活。
  那段时间,她确实是幸福的,就算有那么多的说三道四,可她不在乎,她只觉得能有个安安稳稳的家,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要胜得过无数流言蜚语。~
  后来有了孩子,女人也想好了,为了孩子不被歧视,夫妻俩共同决定带孩子到精灵族去定居,毕竟夫妻俩这些年经商家底是有的,就算长途奔波往返也承担得起,那边对于混血种的包容程度要远远胜于火龙族,他们顶多是反对异族婚姻,但孩子生出来了,那也没必要过于苛刻对待。
  但是世间变幻这一步步的...谁能够说的清,道的明呢。_
  老龙神垂暮之年被叛乱者杀死,新任龙神上位,悍然对毗邻的精灵族领地展开攻势。
  一开始还没感觉到有什么影响,可女人怀抱着襁褓之中的孩子,只感觉精灵族的邻里看待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阴冷,愿意和她搭话的人也越来越少,战争阴霾,越发扩散到精灵故里,世界树结界的边缘。*
  世界树结界抵挡了龙族大军最后的进攻,和谈桌上,精灵族为了停战付出了惨重代价。
  从此,火龙族在精灵们眼里就是恶魔,是人人都该声讨的罪犯。,
  火龙族是这样,那么火龙族的混血,也理所当然受到了牵连。
  精灵故里再也容不下他们夫妻俩和渐渐长大的孩子,在一片咒骂声和围攻征讨的打骂里,他们俩散尽家财,托人找关系帮他们辗转周旋,开出一条能安全返回火龙族的道路。
  回到火龙族,家里落魄了,女人整日做些纺织维持生计,战争愈演愈烈,商业颓废,商路不通,男人则是帮着外边打打零工,以此谋生。
  火龙族这边也是对混血种有所歧视,但对比于被战争伤害的精灵族,他们已经算是“友善”了。
  至少,他们是对精灵族作战的胜利者,看待自己土地上的精灵族,只会有种上位者的优越感,可能会瞧不起,可能会沾沾自喜,但他们至少不会对精灵族与混血种进行打骂驱逐。
  女人回到这片土地经常会哭,她每次看到自己的儿子,就会感到愧疚,她无数次质问自己年轻时是不是就不该追求自己的幸福,跟着丈夫离开群族,是不是个巨大的错误。
  可每次看到陪同自己吃苦受累,不离不弃的丈夫,她这种痛苦就变得更加交错纠缠。
  也许...谁都没有错。
  错的,只是这个蛮不讲理,不知道被谁给圈定出条条框框束缚人心的无力世界吧。
  女人用家里为数不多的肉类做了点面条,映着烛火端到纳诺戈蒙面前,给他拨了大多份,自己的碗里则是只有少份面条,而且没有肉粒。
  纳诺戈蒙赶忙起身想把自己的碗和母亲互换,结果就得来母亲说自己刚才已经吃过饭的回应。
  “...真的?”
  “嗯,真的,你赶紧吃吧。话说戈蒙,你是不是又给那些孩子钱了?”
  “!”
  狼吞虎咽吃了一半的面条差点没呛死自己,女人起身帮他拍背顺气,只见纳诺戈蒙眼神躲躲闪闪,心虚着苦笑回应道。
  “就...一共给他们一枚铜币,他们就能心甘情愿陪着我锻炼,一个人实在是容易懈怠啊...”
  纳诺戈蒙从小就有着一些奇怪的天赋,擅长分析别人的需要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比如为了找人跟他一块锻炼提高效果,他用一枚铜钱就招了一堆愿意陪他吃苦,到处胡闹的小跟班,甭看平时不靠谱,但遇到麻烦的时候,大部分人是真的会来帮他。
  毕竟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对于穷苦人家,一枚铜币就是足够的恩惠。
  但女人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
  她皱起眉头,细细询问其中来龙去脉。
  “哪里来的钱?”
  “是我自己干活攒的!街尾那个瘸腿老头不是招人去帮他砍柴吗,我干活最勤快!每天都去,那老头也没亏待我,一天能挣六七枚铜币,既能锻炼又能赚钱,母亲你看,我这些天攒下了这么多呢。”
  纳诺戈蒙面条还含在嘴里就迫不及待翻找破布口袋,手里捧着一大堆铜币递到女人面前。
  女人看着那些铜币,诧异目光里第一时间浸染的是心疼,她不忍心去看铜币底下压着的,因为劈柴而长出茧子的手,更不敢去看儿子面露骄傲等待夸奖的笑颜。
  最后女人长叹了一声,没有接过这些铜币,而是压住纳诺戈蒙摊开的手指,将这些钱重新合拢在他的手里。
  “母亲...?”
  “你自己赚的钱,自己拿着吧,你不是有个参军的愿望吗...不用担心家里,有点钱总是好的,我也攒了些钱,你一起带着。但是你要记住,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再跟之前一样傻练了,还老是跟人打架,到头来弄得自己一身伤。”
  “也就是说...母亲你支持我去参加军队选拔了?!”
  “我要是能拦得住你...还用得着把围墙打的那么高吗。”
  “谢谢您啊!!”
  纳诺戈蒙扑腾一声站起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以前自己说到要去军队的时候,母亲从来都是坚决反对的啊!
  可今天...今天她居然松口同意了!
  哎...
  女人是觉得军队过于危险,连年征战,就算大家都说参军回报高,她也不愿意让纳诺戈蒙去尝试。
  可她越发觉得,很多事情是劝不住的。
  就像后院垒的越来越高的土墙,纳诺戈蒙已经能比以前飞的更高了,再高的墙也只是摆设,拦不住他想出去的心思。
  一说到龙神圣殿,他就笑得摇头晃脑,不断畅想里边的金碧辉煌。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的样子,烛火旁的女人静静守望,也为他感到高兴。
  但嘴角的笑意仅是一小会,就随着烛火燃尽而冷却了。
  对...
  答应他可以去参加军队选拔的最重要原因——是女人知道他不可能进入军队。
  混血种是不被允许参军的,即便戈蒙锻炼地再结实,他也没法通过军队选拔。
  火龙族军攻城拔寨,他们这些纯血种,不愿意与他们看不起的混血种分享军功荣耀。
  看他跳,看他笑,陪他庆祝,可女人自始至终也不愿意将孩子自己可能也知道的这个残酷事实亲口告诉他。
  有些期望...可能从生来就是无法抵达的远方。
  但她没有想到。
  可能就连纳诺戈蒙自己都没有想到。
  三年后,已经成年的他,真的如愿以偿进入了军队之中。
  ..........................................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同一个队伍了!记着!任何事情都要听队长安排!尤其是今年特例招进来的几个混血种,你们要熟记军规,别闹事,别和其他龙种发生冲突!知道了吗!”
  已经成年的纳诺戈蒙,一身戎装,握住腰间佩剑,站的笔直,褐发绯瞳,英姿飒爽。
  对于军团长的训话,他狠狠点头认可,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崇敬。
  要说为什么的话...
  面前的建筑,正是他遥望二十年的龙神圣殿,这样离近些看,更是气派无比!
  这一年,火龙族与魔族作战,战线拉的很长,魔王率领的多路魔王军团牵制住火龙族主力,试图从背后包抄袭击龙族腹地,火龙族地广人稀的劣势被体现无疑。
  国内纯种壮年男丁大多数都已经被填充到军队了,为了弥补战力方面的空缺,长老会决议退而求其次,特别允许让火龙族域内为数不少的男性成年火龙混血种获得参军的资格。
  当然,并非是个龙族混血种都可以加入,选拔比起纯种选拔更加苛刻严格,但这对于长年累月从不懈于锻炼,且本身就天赋卓越的纳诺戈蒙来讲根本就不算事。
  在选拔赛上他不仅战胜了同期所有的混血对手,甚至连同当时的主考军官也揍了一顿。
  这也是如今的纳诺戈蒙能顺利进入这支除他之外,都是些贵族显赫战功卓著纯血种小队的原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参与了针对魔王军分路军团的作战,纳诺戈蒙立下赫赫功勋,在他二十三岁的深秋,年轻的年岁,就受到了龙神的亲自接见。
  那是纳诺戈蒙第一次得以迈进那座辉煌大殿。
  经历了大战洗礼,他披盔戴甲半跪在大殿之上,一时间竟忘记了不能抬头直视龙神的规矩。
  仰头看见那个身着华贵战盔,手握权柄的男人,纳诺戈蒙脑海里再度掠过童年时目睹军势威仪的一幕幕。
  “大胆!还不把头低下!谁给你直视龙神的权力!”
  “抱歉...!!”
  心中有种野望,但少年分得清轻重。
  现在的他,还绝对没有资格说出更多的话语。
  龙神并不计较这种小细节,他按照之前的想法,对纳诺戈蒙进行了褒奖。
  “诸位都看见了吧,吾等子民,何须区分什么混血与纯种,凡是能给吾等家园建功立业的将士,都该受到同等奖赏!来啊,搬出财宝,赏给这个...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回龙神大人,我叫纳诺戈蒙。”
  “啊对对,赏给纳诺戈蒙!”
  “谢龙神大人!”
  那是纳诺戈蒙活到现在,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财富。
  整整一箱金灿灿的金币,如果按照他小时候砍柴,恐怕需要砍上一千年才有这样的收入。
  离开大殿后,他迫不及待将这些财宝都送回了家里,父亲母亲也为他高兴。
  可是母亲在临行前,嘱咐了他一句话。
  “孩子,你能这么出息...按理说母亲该为你高兴,但是你千万不要张扬,回到军队,什么事情都跟别人商量着来,能不抢功劳千万别抢...尤其是跟纯血种,他们说什么,你就听,知道吗。”
  “母亲,你这是...”
  “听到了吗...!”
  “知道了。”
  母亲泪眼朦胧苦口婆心,坚持这个说法,即便纳诺戈蒙想反驳,想说自己现在是受到了龙神亲自赏赐,而且立下了那么多的功勋,已经不用像以前那样对别人低眉顺眼了。
  可是...他从来都不想忤逆母亲的话语,她这样说,纳诺戈蒙只管点头就是。
  点头归点头。
  但这份野心,这份追求着不再被人辱骂的自尊心,从来都没有在少年的心里黯淡过。
  但他不知道的是,龙神给他的赏赐,只是为了在战争期间安抚军心罢了。
  自从招收了混血种进入军队,混血种和纯血种之间就内乱不断,常常是战斗还没打响,自己这边的两边人马就开始斗殴掐架,龙神对此头疼不已,只能是拉出纳诺戈蒙这个战功最多的混血种,对他加以象征性的赏赐,用以安抚那些被区别对待的混血种的心思。
  这一箱金币...在这些年战争积攒的财富里,也只是不值一提的沧海一粟罢了。
  .......................................
  “纳诺戈蒙,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啊?”
  “凭什么,你为什么打他?”
  “老子都说了,你别多...!诶诶诶诶!放手!”
  纳诺戈蒙紧紧抓着同队一位贵族子弟的胳膊,弯曲到不妙的角度,目光冰冷。
  在贵族子弟和他跟班们的脚下,一位有着龙族尾巴,同时有着血族翅膀的少年,正被踢打到头破血流,蜷缩成一团,已经快断气了。
  纳诺戈蒙恰好路过,这一幕点燃了他心中的某个底线。
  “给老子放手啊...!!区区一个混血种!别以为龙神大人见你一面就了不得啊!我告诉你!你知道我家里是什么爵位吗!那可是龙神圣殿的高级祭司,天天都能和龙神大人见面啊!你这贱民!”
  “是啊...上次打仗也就是你跑的最快,你们这些公子哥,真是丢尽了火龙军团的脸。”
  “!”
  放手松开他的胳膊,这位托关系进入军队的公子哥骂骂咧咧,叫嚷着让纳诺戈蒙好看,自知不敌,就暂且离开了。
  纳诺戈蒙把地上那位混血种的青年交给军团治愈魔法部队,那晚上仰望明月,看云淡风轻。
  没关系的。
  火龙族不一样,有些虫子会钻进米里,这无可避免,但是龙神大人是旷世英雄,那种人物肯定不会放任这种家伙不管,只要行的直,不怕影子歪。
  果然,这事并没有掀起太多波澜,军队例行会议上,龙神甚至还旁敲侧击点了点某些贵族不要小题大做。
  直到有一天。
  选拔军团队长。
  这个号称王牌的小队里所有的队员聚在一起,商议起大事。
  成为这个小队的队长,就意味着未来能够加入龙神圣殿,接近权力中枢。
  这是纳诺戈蒙日思夜想的,凭借自己努力来之不易的殊荣。
  但是...
  这个队伍里,加入最早的前辈吸了一口粗烟卷,却是理所当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选拔队长的情况呢...你们也都了解了,咱们对内比武,谁赢了,谁就当这个队长,这样,纳诺戈蒙,你先退赛吧,下回有别的机会,我跟你说,另外我给你三箱金币,送到你的家里,哎,我现在上年纪了,跟你们年轻人打肯定是不行咯。”
  “您...说什么?我退出?”
  “是啊,没有听懂吗?”
  荒谬。
  纳诺戈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当听清楚自己这位初入军团时德高望重的长辈说出的话,他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
  这支部队,像之前那种公子哥是进不来的,这里可是最接近龙神护卫队的强悍队伍,怎么会有这种言论出现。
  然而觉得荒谬的,居然只有纳诺戈蒙自己,这才是最荒谬的事情。
  其它队员也是一脸不解看着纳诺戈蒙,他们都是纯血种,跟老队员一样,同样都是贵族,平时都装作笑呵呵友好的样子,但现在看着纳诺戈蒙犹豫不决,似乎还想参加争夺的模样,却是越来越不耐烦。
  纳诺戈蒙拒绝了。
  他说,自己不会退出,而且也没有退出的理由啊。
  等战争结束...火龙族对待混血种的态度还尚未可知,进入龙神圣殿就有一定的谏言权了,可若是放弃了这个机会,岂不是又有可能回到原点了?
  不能退出。
  纳诺戈蒙反复在心里念着这句话...
  不能退出,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老前辈掐灭了烟圈,又是一声叹气。
  “戈蒙,你跟着我,应该有六年了吧?”
  “是的...但是抱歉!我不能在这...您肯定能理解的,因为在军队里,就是您最公正啊!”
  “是吗...是啊...”
  老前辈最后,又是一声叹气。
  转身喊着纯血的贵族队友们离开了这里。
  此时纳诺戈蒙的心里还是不断回响着那些话语。
  ——没事的。
  ——这里是火龙族。
  ——所以,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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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年前那场并不稀奇的小组内部比武里,纳诺戈蒙还是拿到了头位。
  他的实力早就在军中显赫,年仅二十几岁就掌握了多项超阶魔法与领域魔法,同等级别的将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能与之过招的,恐怕都在龙神圣殿里。
  母亲的嘱咐纳诺戈蒙没有忘记,他虽然争取前途,但没有疏忽过打理人际关系。
  比如主动摆低下姿态去帮贵族们打理花草,又比如将功勋得来的奖赏都私下里分给军队里的要员。
  以及那位老前辈,纳诺戈蒙多次登门拜访,承诺等自己进入了龙神圣殿任职,绝对会倾尽全力谏言,让老前辈也通过别的途径引入圣殿,他有什么事情,不论是战场上还是战场外,都是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深切知道每个人需要什么,并用自己能给出的价码去换取利益,这是纳诺戈蒙从小就善于去利用的人心。
  他本以为,这回也势必会像过去一样,即使是贵族,他们拿到他们想要的,也会给自己行个方便,他们的机会千千万,自己的机会此生可能就仅此一次。
  可真到了新一轮授勋的那天...
  按照规则,在小组比武里拿到头名,理应进入龙神圣殿述职的纳诺戈蒙,却被当众告知,从今往后,不准再通过任何途径竞选龙神圣殿的神职,反而是那位已经答应给纳诺戈溜〖壹〴旗亦$②<】爸④斯捌蒙让步的老前辈,在一片万众瞩目里接过了龙神亲自递出的神殿高级祭司长袍。
  “为什么?!”
  理所当然,会问出这声为什么。*
  垒砌高塔,就差最后一块石砖,却轰然崩塌,这任谁能够接受的了。
  年轻的纳诺戈蒙,那时候注定不会明白,若一砖一瓦堆砌起的高塔不结实,那必然是根基不牢固,从一开始,第一块砖垒到地面起,在凝望高空畅想巍峨的期许里,就已经注定了崩塌的结局。/
  肩上挂着无数战勋,仅因一声质问咆哮,而被驱逐出大殿之外。
  祸不单行,纳诺戈蒙还被告知,从今往后,他应该从军队离开了。"
  理由呢...?
  因为,你被同为混血种的士兵检举,有着通敌叛国的嫌疑,你母亲是精灵族原住民,父亲曾是商人,手里掌握着许多双方商业秘密,虽证据并不确凿,可有人举报,那你就没有资格进入龙神圣殿,包括军队的职务,也该自行免去。~
  荒唐!
  “是谁?!我可能得罪过贵族,但是问心无愧,绝对没有得罪过混血种!”_
  是谁?
  带他出来的官员也不掩饰,给他指向正被一群军官带走,浑身被打到遍体鳞伤的血族与火龙族混血青年。*
  那人,纳诺戈蒙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正是他曾经不惜得罪贵族也站出来保护过的混血种。,
  正要发狂着提刀去问他为什么污蔑自己,可远远地,从那青年遮住脸庞只露出嘴巴,眼泪滑下时的口型,就能读出他几乎在绝望里念出的字字句句。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对不起...】
  你只是...想活下去...?
  紧握的手,握不住寒冷的刀刃。
  刀柄从手中掉落,坠出纳诺戈蒙满心热血征战十载的终章。
  后来,过了几天,回到家里郁郁寡欢,他才知道自己被驱逐的真正原因。
  战争快结束了。
  要到了论功行赏,分配利益与权力的时候了。
  所以,混血种不配再待在那个辉煌的圣殿,那只会肮脏了那份纯粹圣洁。
  原来如此...
  母亲说的,果然一直都是对的。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以善意相待。
  ....................................
  离开军队,纳诺戈蒙又变回了那个街头巷尾打零工,赚些闲钱来补贴家用的普通人。
  之前战时获得的金币,全都被龙神圣殿追回,毕竟一个“叛变嫌疑犯”的家庭,没有资格拥有那么多的财富。
  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
  唯一变的,是他给街尾瘸腿老头砍柴的时候,干活更利落了——但是收钱的时候,再也没有当时那副“有所预谋”的坏笑了。
  老头问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纳诺戈蒙手里捏着铜币,回头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
  “没什么,虚度光阴罢了。”
  回家的路上,时不时就能听到有人被殴打哭喊救命的声音。
  经济恢复,愈发繁华起来的曜风城本该没有这种声音的。
  可附近纯血火龙种居民“悲天悯人”却又事不关己的低语,将这种奇异的画面定格在了这个特殊年代。
  “又是混血种啊...哎,你说说,难不成这混血种真就天生就是小偷?好日子放着不过...尽是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不会的,他们也是生活所迫,不过偷窃实属不该。哈,别看了别看了,回家做菜去,孩子还等着吃饭呢。”
  “行,那明天见liu吆〤旗(①爾〮扒泗⑷拔〝裠@」-〜哈。”
  人群散去,纳诺戈蒙低头看着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混血种男孩,想伸手去扶,可最后还是缩回了手。
  助人之人,何人助之。2笼倭栮吆I II邻(八)II
  战争结束后,混血种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加之火龙族享受胜利果实,正沉溺在自己是世界第一种族的傲慢之中,对混血种的歧视较之于战前是更加变本加厉了。
  他们瞧不起混血种,大多数工坊都不会给混血提供工作,没有收回来源,饿着肚子,除了那些高贵纯血们嘴里的“偷鸡摸狗”,他们又有什么办法能养活自己和家人。
  离开这里?
  不,世界的各个角落,都没有留给混血种一晚安眠的余裕。
  纳诺戈蒙抚向自己的耳朵,若不是他实力强大,用独特的隐匿魔法隐瞒了自己混血种的事实,他的日子又能比这些倒在地上的人好多少呢。
  哦...也不对,街尾的瘸腿老头,早就知道他是混血种来着,但还是收留了他在那砍柴。
  是因为纯血和混血之间也能有互相理解吗?
  不。
  瘸腿老头的瘸腿,是年轻时候一腔热血打算参军,被一群地痞给打断的。
  理由是,他是混血种。
  “哎...”
  不去管地上求救的少年,纳诺戈蒙不知何时也学会了老前辈的那声叹气。
  叹的更重。
  回家,纳诺戈蒙现在听到母亲说的这句话,已经没有什么脾气了。
  “戈蒙啊...咱们不求富贵,不要荣耀,就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行吗?”
  “放心吧母亲,我长大了,没那么任性了。”
  说着长大了,看着母亲眼里越发愧疚而无奈的泪光,纳诺戈蒙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长大了,还是活回了过去。
  当现实和过去都是一样惨淡的时候,年岁还有什么意义吗。
  真的搞不清②/引伞〤V崎就锍.)叄二越+仪楚了。
  .......................................
  纳诺戈蒙觉得,自己应该会这样平平无奇,庸庸碌碌过完这一生吧。
  可直到有一天,阴云连绵。
  纳诺戈蒙踏着如往常一样归家的路,听着和往常无异的议论喧嚣。
  唯一不同的,这次没有听见被殴打哭喊的那一方声音。
  出于些许仅存的好奇,纳诺戈蒙挤到前边去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
  却铸就了几百年的遗憾。
  一颗又一颗的头颅被砍下,像是串子一样被固定在铁甲兵戈之上。
  为首的中年贵族身着华贵长袍,留着整齐胡须,扬起手臂高呼道。
  “就是这帮叛徒!在战时给咱们的军队造成多少麻烦,哎...你们听着啊,龙神大人说过,混血种不可靠!想必诸位的生活也是饱受这些混血贼人的骚扰?没有问题,你们只要投票让我成为外域领主,我保证会像今天一样,把这些逃离在法典之外的老鼠们全部除干净!还你们一片安逸生活的蓝天!”
  一片掌声赞誉里,纳诺戈蒙眼前净是血色,模糊至极。
  不仅是那歪七扭八死不瞑目的头颅,关键是纳诺戈蒙一眼就望见了他。
  即便已经被血水染的变样,但纳诺戈蒙忘不了那个血族与火龙族混血的少年。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对不起...】
  活下去...?
  活下去啊...?
  他出卖了战友,他不惜尊严扫地,他宁愿背弃理想。
  可他只是想活下去。
  他错了,但他也没错。
  他卑微到骨子里,他只求着别人给他一份安稳。
  可他死了。
  他死的毫无价值。
  他活的孤独寂寥。
  他不是我。
  但他就是我。
  “啊啊啊...!!你这混蛋!杀人犯!你们都该死1祁⑹印三⒉II⑼洱!!都该死啊!!”
  压抑到几乎要死掉的癫狂,化作重拳狠狠抡在贵族的脸上。
  万般惊呼,千种情绪,迸然而发。
  贵族里有人认出了他的样子,大声喊出纳诺戈蒙的名字。
  “施暴者”一愣,他几乎都忘了,自己的名字叫做纳诺戈蒙。
  愣神,反应,惊恐。
  纳诺戈蒙视野回到现实,发现那个贵族已经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
  他逃跑,他大喊救命,他推开人群。
  他几乎疯掉了。
  ............................................
  整个世界,都是黑压压的。
  纳诺戈蒙走路不稳了,他躲开贵族护卫队的追踪就用了很久,体力不支,一想到那个混血少年被戳在长矛上的头颅,他更是一阵晕眩就开始呕吐起来。
  救命...为什么世界是血色的?
  凭着本能记忆,往家里跌跌撞撞奔跑,纳诺戈蒙满脑子都想着赶紧回家,喊着父母逃离这里,告诉他们,自己违背了誓言,打死了贵族,闯了大祸,火龙族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
  可离得还有好远好远。
  纳诺戈蒙就嗅到了一股诡异的血腥味。
  那些“事不关己”的言语,又在耳边响起了。
  “真是可怕啊...那边屋子着火了,听说是贵族专门派人去烧的啊。”
  “真惨啊...恐怕是哪家得罪了大贵族?该不会是那家娶了精灵当老婆的木匠?!”
  “管它呢,反正火又烧不到这里,回头问问呗。”
  血,还离得很远。
  但是血的颜色,已经完全盖住了他的视野。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他哭叫着跑向大火熊熊燃烧的地方。
  一如他曾经拿着铜钱,幻想父母的一声夸奖,而不禁脚步轻盈跑起来的,回家的路。
  太远了。
  ........................................
  被火焚烧的,就是这里。
  噼里啪啦断裂着的屋脊,曾经平凡也不乏欢声笑语的家里,只剩烈火的嘶吼。
  纳诺戈蒙满脸是血冲回这里的时候,几个放完火焰魔法,没有注意到他,准备离开的火龙族祭司尚且还在发出刺耳的尖笑。
  “你说说这家人得罪谁不好,得罪到高级祭司大人的家属那了,那可是龙神大人亲自封赏的,谁碰谁不死啊。”
  “可惜了可惜了,老子还想拿那个精灵女人泄泄火来着,哪知道她二话不说就自杀了,老子对死人可没兴趣,该死的低贱种族,就是命贱啊。”
  “少说两句吧,完成任务回去交差就...喂!你是干什么的!喂!”
  几人回头,正看到那个癫狂冲进火海的身影。
  纳诺戈蒙撞开已经摇摇欲坠的家门,呼吸顿时就凝滞了。
  父亲背后心口插着一把匕首,倒在火海,血液在身下不断翻涌,已经龙化而出的胳膊像是想要拼死一搏,却被杀死在瞬息之间。
  “父亲...父亲...?母亲!”
  声音已经沙哑,用翅膀拍开重重燃烧木板,少年终于在餐桌前,寻到了他的母亲。
  地上,还有已经用了好多年,如今被打碎成无数碎片的旧碗——它曾用来乘没有多少肉沫的热面,见证着有人每晚都会煮出这样一碗面,等待儿子回家,即便他说他在军队获得了一箱金币,以后会买很多崭新餐具,这碗筷都可以扔掉了。
  母亲骗他扔了。
  但其实,一直留着呢。
  女人脖颈有着触目惊心的血痕,手里还攥着那片自刎用的碎片。
  纳诺戈蒙再也无法控制泪水,他甚至渴望这几滴泪能浇灭大火,能把这一切都化作虚妄。
  可现实,它就是现实呀。
  纳诺戈蒙,现实这二字——你经历的人生,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到这时候又为什么怀疑了呢。
  在纳诺戈蒙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里,女人尚未完全逝去的灵魂,强撑着让她睁开朦胧双眼。
  “母亲...!啊啊啊...坚持住...我求您坚持住!我们现在就...就去找医...”
  “快跑...听话...”
  “母亲...?”
  生命的气息,散去了。
  就在纳诺戈蒙的怀里,就在他极力挽留的悲怆之中。
  火苗肆意燃烧着房屋,倾塌着一切,门口几位祭司已经将这里包围。
  纳诺戈蒙低头啜泣着,褐发遮住了眼睛,看不出其中是否还是绝望。
  他撑起宽厚龙翼,缓缓站起,任燃烧木料砸在上方——撑在了已经逝去父母的上方。
  忍受...?
  【呵,真是浓烈的怨恨啊,吾之后人,汝愤怒吗?】
  安稳...?
  【汝可知这世间多有阴霾?曾有那千年不散的阴云,几乎淹没了陆地?】
  为何要忍让,为何要血染迷梦。
  【汝想求一方安稳,怎奈何总有蠢货扰人清梦,孩子,吾可以赐予你一条道路。】
  可道路,条条不通,我都走过了。
  【可笑,都走过了?狂傲之辈,汝可曾尝试毁灭万物,将一切归于苍白,由汝自己书写规则的路途?】
  可那是不可能的...
  【去宰了冒用吾之威名,僭越神权,虚坐高台的狂妄之徒吧。】
  【吾将焚毁一切。】
  【汝之愤怒,吾亦有之。】
  【从此,汝的名字将烙印在天地荒野,四海山峦。】
  【记住。】
  【今天这个日子。】
  【就叫做龙炼。】
  【龙之炼狱,死寂之日。】
  顷刻间。
  环绕着这片小屋的祭司,都已经碎成了肉泥,散成血雾。
  崩坏天地的巨龙,咆哮着冲向那至高圣殿。
  一片血海,一路尸骸。
  ...............................................
  (PS:说一个好消息哦,本书预计本周五中午会上线有声版,到时候大家就可以边看边听啦~)

  那场惊天动地的浩劫,世人称其为【破晓之变】。
  顾名思义,暗夜到破晓,历史判定这场龙族高层的重新洗牌,是象征着火龙族由衰转盛的重要节点。
  无可厚非,历史从来都由胜利者书写,那位仅凭一己之力就掀翻圣殿,血洗元老会,将老龙神的头颅提在手中漠视众生的身影,注定会成为神话。
  剩下的,就是变革之后的故事了。
  【破晓之变】
  实际上,如果是以一个曜风普通居民的视究龄六(四')六@⒎爸児⑧/角去看,那么,它配得上“破晓”之词。
  纳诺戈蒙坐上了龙神之位,第一件事,就是向全世界宣告,战争从此停止,火龙族安守领土,从此千年,不见战火。
  第二件事,便是大刀阔斧制定新规,修筑龙神祭坛。
  ——祭坛修筑的目的,是斩杀四处造反,被抓来曜风进行处决的陈旧贵族们。
  纳诺戈蒙发现自己性格变了。
  以前的他,误杀了贵族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可现在,他总觉得心中有着某个声音,让他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杀人者有罪,杀该杀之人,无罪。这是为了秩序,孩子,汝不可天真,从此汝为龙族之王,行杀生之事,亦是汝之权柄。】
  【杀了他们。】/
  【汝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汝。】
  【汝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这都是带给汝痛苦的根源,为了龙族子民,杀了他们。】
  杀该杀之人无罪。~壹Oqi八si企⑷武陆群/撩
  这不必你说。
  杀他们,并不是欲加之罪。_
  这些贵族都是靠着战争期间利用权势大发横财,被老龙神生前赋予荣华富贵,雄霸一方,可他们没有兑现承诺战前给领地民众的诺言,沉溺在享乐之中,丝毫不顾虑整个龙族领地每天都还有很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当然,杀他们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这些旧贵族都不承认纳诺戈蒙已经成为新的龙神,他们还认为自己活在有老龙神庇护的“盛世”之中。
  他们不会承认。,
  毕竟,纳诺戈蒙是个年仅三十岁的青年,而且很多人甚至以前跟他是一批军队出来的战友,深切知道他确实有些实力,但绝对没有到足以和各地领主势力总和作对的程度啊。
  而且区区一个混血种,哪来的资格当上龙神!这简直就是对火龙族全体的侮辱!
  领主叛乱联合军成立,气势汹汹向着曜风进军。
  结局,恐怕不必多说了。
  至今,曜风城外的荒野还在被五百年前的浩瀚魔力所灼烧无法生长出植被,在那边荒漠之下,埋着数以万计旧贵族的骸骨。
  从此,在隐蔽魔法生效的基础上,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纳诺戈蒙是混血种的事实。
  知道的,都已经死了。
  除去鉴定龙族血统的龙之灵,这一点,纳诺戈蒙完全可以魔力掌控,不足为虑。
  后来,新的元老会成立了。
  再后来,较之于以前更加壮丽的龙神圣殿完工,所有新贵族对龙神顶礼膜拜,再无叛乱之风。
  一切...似乎都莫名其妙归于平静了。
  受过太多苦难,世道变化过快,有时候让纳诺戈蒙自己都觉得怪异至极。
  他知道,所有的怪异,都源于心中那个声音。
  “你究竟是谁,又为何给予吾力量,你的目的,是什么。”
  【嗬嗬...这语气,吾刚睡了几十年,醒来一看,汝这不是有些身为王者的样子了吗?不过...汝这是愚问,吾乃神明,创世之龙神,吾心所愿,自然是为了龙族同胞万世太平。】
  “那你为什么渴望毁灭...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毁灭一切,然后,才能重建一切。吾不必解释,汝之人生,就是吾所言语的最佳印证,而此世繁华,就是吾心所行最大回报。】
  “......”
  纳诺戈蒙遥望两轮明月,无心反驳。
  他说的一点没错。
  有些东西...若是不加以毁灭,是不可能获得重建的。
  而百年后的火龙族势必更加繁荣,这也恰恰印证了他的说法。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再去质疑这位赐予自己力量来改变一切的神明呢。
  “吾觉得...应该是时候了。”
  “将混血种与纯血种平等的规则写入法典,消除不公,给混血种开拓生存的天地。”
  “而吾...也可以解除这隐蔽魔法,将母亲生来就赋予我的尖耳,公之于众。”
  明月下近乎于誓言,可心中的声音却沉默了许久。
  很久很久,那个如同嘲笑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愚蠢的行为,那汝就试试吧,但吾要提醒,有些事情...就连神明都无法改变,正如星辰运行,击碎星辰,亦有新星降临,无边无源。】
  .....................................
  战争终止的几年后,纳诺戈蒙乔装打扮,隐瞒身份,回了一趟精灵故里。
  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
  而是将母亲的遗骨,葬回她的故乡。
  埋葬地点的选址,是她曾下定决意带着自己来精灵族避难生活那段时间居住的房屋门前,那颗当年由她亲自种的树苗土地。
  那棵树已经长的很高,比很多很多年都无人居住的房屋更高了。
  这棵树,见证了一位母亲来时怀抱婴儿,对未来三口之家,温馨生活的期许。
  也见证了这位母亲走时黯淡心伤,一路的颠沛流离。
  纳诺戈蒙那时候忘记了龙神,忘记了王位,就像只是个普通归家的孩子,打扫房屋,除去杂草,翻整土地。
  最后,在日落夕斜时,将细心保管的她,埋入那颗茂盛的树荫底下。
  侧卧在树下,听风鸣鸟语,也仿佛,听到了她讲起入夜时用以安眠的故事。
  母亲你听。
  精灵族的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还是那样静悄悄舍不得发出半点声响。
  就像已经模糊了的你的笑颜,怀抱着我,轻轻道出的那样。
  你说在这,会给我一个谁都不会看不起我们的家。
  嗯...
  母亲果然从来都不会骗我。
  自言自语说了很多很多。
  从夕阳到天黑,从星光到黎明,纳诺戈蒙不知不觉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朦胧睁眼。
  他惊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毯子。
  多年战斗本能让他诧异跃起,这夸张的动作,吓得篱笆旁传来一声惊呼。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睡在外边,怕你着凉才...真的对不起!”
  “?”
  一眼,又是百年。
  那是一位古灵精怪,却又善良到了骨子里,即便在之后的几年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也没有退缩畏惧,在往后很多时间都在带给纳诺戈蒙欢笑的精灵族女孩。
  缘分这种事情,就是挺说不清道不明的。
  往后的几十年,好多次的碰巧相遇,好多次的眼神交汇,许许多多的经历,让这两个本不该走到一起的人相恋相知,彼此都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互不相诉。
  因为世俗现在还并不善待异族之间的婚姻,更何况,他是龙神。
  而那个精灵族女孩,在当时是精灵王族的公主,同时,也是后来的精灵女王。
  这样的两人,彼此都给出了对方一个承诺。
  ——等我们彻底消除掉世人对混血的偏见,就将这份爱恋告知世人,并让肚子里这个被时间静止魔法所禁锢的孩子生下来。
  这是纳诺戈蒙那时候唯一能做的,他知道自己年轻时遭遇的一切,所以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降生在这个还没有被彻底抹除歧视的时代。
  精灵公主也是一样的想法。
  而且,她还告诉纳诺戈蒙,只要彼此相恋,形式上的东西,不必有太多心理负担,身为王者,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是因为当时的龙族元老会屡次谏言,强烈要求龙神必须要有成家,拥有子嗣的提案,纳诺戈蒙为了稳定统治,即便心中不愿,只能与火龙族的一位大贵族结成表面的婚姻,并生下来稳定住龙神圣殿全体官员的火龙族王子,多罗摩。
  但纳诺戈蒙真实的心情,一直挂在那片精灵故里。
  这不被世俗所认可的爱恋,不敢公开宣扬的禁忌,就只是为了一件事。
  ——为了他们所祈愿的那天,可以早日到来。
  为此,纳诺戈蒙在龙族内部推行了许许多多的法规,比如凡事入境龙族的人,都该受到同等待遇,任何商贩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混血种的工作申请,龙神圣殿的祭司选拔,也不应当以血缘为标准来衡量,等等等等...
  他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
  “为什么!为什么这帮人总是这样自私!为什么就不能以同样的眼光看待对方!难道他们抬头看见的不是同一片天空吗,难道他们就不能接受别人的不同吗!啊?!”
  某一天的深夜,龙神暴怒,将一排排金盏砸在大殿,怒声呵斥祭司们全都滚出去。
  他们是来汇报近期火龙族各地暴乱情况的。
  其实从纳诺戈蒙就任龙神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暴乱了,可最近随着龙神圣殿的修改,越来越多混乱局面层出不穷。
  其中十有八九,是突然获得特权的混血种以圣典内容为倚仗,要求官员领主给出更多善待,甚至有着许多出格的要求,导致原本就对混血种不满的领主对他们大打出手,领主因为违反圣典规则而受到惩处,混血种尝到甜头变本加厉,而这导致了更多纯血种集体抗议,冲突不断,暴乱四起。
  这些祭司们不敢多留,匆匆退出圣殿,明明他们以前觉得龙神大人没有这样暴躁...可最近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古怪起来了。
  只剩一个人的时候,纳诺戈蒙一拳轰在石柱之上,满脸都是怒意。
  他不理解,为了自己给了混血种好好活下去的资格,他们却想活的比纯血种更好?!
  为什么他们必须要把纯血种放在自己的对立面——就像他们厌恶的纯血种自己所做的那样?!
  这个时候。
  那阵嘲笑声,时隔百年,再度响起来了。
  【哈哈哈哈...!汝的尝试已经结束了?失败了?】
  【吾早就告诉过汝了。】
  【即便是神明,也有些事情是做不到的。】
  【那就是人心啊...】
  【吾等神明因人心而散,又因人心而起,毁灭一切,就是毁不掉心气。】
  【汝,现在可知晓了?】
  【这,就是贪婪和欲望,永无止境。】
  【汝渴望他们和平相处,这正是,最大的贪婪。】

  纳诺戈蒙沉默了。
  经历了这么多,他当然知道人性贪婪,纸醉金迷。
  其实对于混血种的对待方法,几十年间,他修改过很多次龙神圣典。
  他在提高混血种被尊重程度的同时,尽可能注意不会给他们超越纯血种的所谓特权,如果有所超越,那很快就会回调到应有的水平。
  可即便如此,即便是亲力亲为,也终究没有避免混血种从深渊爬上来之后没有选择脚踏实地,而是直接窥伺起比纯血种所站位置更高的山巅。
  正因为被压抑久了。
  他们厌恶别人踩在他们头顶的同时——却又渴望将自己的脚踩在别人的头顶。
  【贪婪,就是创世之初的一柄天平。】
  【众生是坐在天平两端的筹码,当混沌里第一个贪心之人用力跳起压下杠杆,天平不稳的刹那,天平对面的人就会跟着蜂拥而起,打着‘寻回平衡’的名号行所谓‘大义’之事,告诉别人,他们只是为了让天平回到原点而已。】
  【可其实啊...只要天平第一次发生了摇晃,就已经注定它再也没可能回到一开始的平衡了。】
  【呵...纳诺戈蒙,可别忘了汝的耳朵,从始至终汝都跟别人不一样,汝是如此,他们也是。说到底,混血种活着,也只是想高人一等罢了。】*
  “闭嘴!!!”
  【不想承认吗。】/
  【那汝,年幼遥望夕阳之下,僭越之徒车撵的时候...】
  【汝为什么会渴望成为龙神呢。】"
  “!”
  承认吧。~
  生灵生来就对与自己不同的“异类”怀揣畏惧。
  既然畏惧,就会有着覆灭异类,让他们从面前消失的本能冲动。_
  这就是生灵的脆弱与自私啊...
  纳诺戈蒙彻底不明白了。*
  他空洞着眼神,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这副躯壳里,究竟还有多少是属于自己的灵魂。
  他无助了。洱I叄(五)起咎liusan②,
  “吾不懂...究竟该怎么做,吾成为了龙神...又能做到些什么?吾又改变了什么?”
  【让天平回归宁静的方法。】
  “......”
  【有一个,也只有一个。】
  “只要能不让他们重蹈吾之覆辙...”
  【那就是将天平乱跳的任意一端,彻底抹除。】
  “你在说什么...?”
  咚。
  那杆天平,伴随杀戮,起起伏伏。
  纳诺戈蒙凝视空荡的大殿。
  愣神中,仿佛看到了那柄天平。
  当稀少的那一边杠杆上的人们哀嚎着蒸发殆尽,而另一端的天平触地之时...
  虽没有回到水平,可这烦心的杆子,竟是不会再继续上下摆动了。
  “不...这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这就是汝内心所渴望的成就,也是吾一贯的做法,如果汝的本性不是如此,吾也不会选中汝作为神的代行者。】
  “可他们都死了还有什么意义...这样的世界...根本就...!”
  【那汝就像过去一般,静静等待生命终结,以最不堪的姿态匍匐在地,回到以前的世界吧。】
  “不...那不可能!吾已经是龙神了,吾现在能改变他们!”
  【那是吾的力量...不然,汝这毛头小子早就该死在那片火海里,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在要挟我...?”
  【并非如此。】
  【吾已经说过了。】
  【那原本就是...汝自身的想法,是汝的野望,汝的贪婪。】
  【汝比起吾...】
  【本来就更恶,更贪。】
  至此。
  痛苦的惨叫回荡在无人的大殿,喊碎了暗夜,却没有喊来黎明曙光。
  .......................................
  龙神变了。
  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变得没有表情,如同失去了感情。
  龙神圣殿里,只要有官员玩忽职守,就会严刑厉法将打的半死,没有任何缓和余地。
  但最明显的改变,是他最后一次修改了龙神圣典。
  在圣典里,这句话被写在了最显眼的第一页。
  ——【混血种是天生邪恶的,从此往后,为保证吾等龙族血脉纯正,禁止龙族与其它种族联姻,胆敢产下混血孩童,一律诛杀。】
  湖中早就暗涛涌动,只在等待这枚石头落入湖心。
  现在,这枚石头落入水里。
  那就注定掀起滔天巨浪。
  龙族境内出现浩浩荡荡的砍杀混血种的狂潮,提前得到消息能跑到别的国家避难的,少之又少,大部分的龙族混血种都倒在了史书的这片被血水染红的扉页之内。
  令人不胜唏嘘的是,混血种的数量,如果与纯血种数量相比,那就少的可怜了。
  所以如果走在街上,能听到的只会是纯血种连成一片庆祝的欢呼,一片片的龙神万岁呐喊,简直就像是一场横跨千年的战争终于迎来了胜利。
  而那些或是哭喊求饶,或是悲愤豪迈口诛笔伐的声音,都被很好的掩盖了起来。
  ——就像纳诺戈蒙,自始至终都没有公开他刻意掩盖起来的耳朵。
  没有了内乱,外部也平定,整个龙族进入了一个极快速繁荣的阶段,并迅速确立了高阶种族中的首席地位。
  龙族各域都修筑起纳诺戈伊冷壹(七,)\)思午IX⒋就捌蒙的雕像,以曜风中心的那座剑指苍穹最为恢宏。
  而远在精灵故里...
  端坐于精灵王座之上的精灵女王,整日以泪洗面。
  众人不知为何,而女王也没有告知过任何人其中缘由。
  她多次书写书信去询问纳诺戈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背弃誓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将他们期许的未来撕的粉碎?
  可每次,精灵女王都没有得到过回信。
  在这种煎熬里,她又坚持了整整一百年。
  何其痛苦。
  爱的终极沉淀,就是恨。
  精灵女王再也不想痛苦下去。
  她悲叹着解除了时间禁锢魔法,瞒着所有人,生下了那个本在两百年前就该降生的孩子。
  精灵族内,她是不可能让这个孩子公之于众的。
  因为,纳诺戈蒙并没有像他当初说的那样,能让自己和孩子不必受到任何恶言相向,这里还是那个悲哀的世界。
  至爱则至恨,精灵女王把这个孩子,当做了对纳诺戈蒙的报复。
  她亲自潜入龙神圣殿,将这孩子交到了纳诺戈蒙面前,并告知于他,永世不见。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鬼,你夺走了太多无辜的生命。
  如果你要杀害所有混血种,你真的那么狠心,你就把你亲生女儿也给杀掉啊!你讲着那么多的大义凛然,可这时候,你能下得去手吗!
  纳诺戈蒙没有解释。
  他选择承受这些恨意,并回她一句,那就——永世不见吧。
  相恋三百年,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就是给这孩子起了个名字。
  她就叫,蒂曼妮。
  按照精灵故里的文字,这个名字的含义,指代“遗憾,落寞,以及持久不变的憎恨”。
  可按照火龙族的文字,这个名字的含义,却是“健康,快乐,能够像火焰一般热烈。”
  她恨,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诅咒自己的骨肉。
  她留在火龙族,她只看得懂火龙文,那么,她只会看到自己名字光明的一面寓意。
  之后。
  这孩子就留在火龙族了。
  纳诺戈蒙没有杀她。
  他彷徨,心里那个声音让他狠下心去,杀尽混血,可他说的对。
  ——人都是自私贪婪的。
  所有事情,一旦涉及到精灵故里,就会触及到纳诺戈蒙心底被尘封到将近遗忘的记忆。
  但,纳诺戈蒙知道自己不配让孩子留在身边,自己只配孤独。
  精灵女王说的没错,他只是个冷血怪物罢了。
  他选出了自己手下最衷心的一位祭司,将这些事情告知于他,隐去蒂曼妮混血种的身份,让她以普通人家孩子的身份安居在火龙族内。
  孩子。
  就像你素未谋面的母亲说的那样。
  永世不见吧。
  后来,由于祭司邻居出于“贪婪”,自作聪明将发现蒂曼妮是混血的事情擅自公之于众,那就是后话了。
  当然D亿VIIVI艺山倭貳鸠尔那位邻居,在“立功讨赏”的时候,其实也早就被纳诺戈蒙斩作血雾了。
  .....................................................
  此时此刻。
  龙炼的废墟之上。
  雪菲娅缕缕叹气,眼神并不和善。
  “哦...金毛矮子,你让我知道这些事,这有什么意义吗。”
  “雪菲娅姐姐说的很平淡呢。”爱梅勒斯停止了以魔力为载体向雪菲娅传递信息,并半掩嘴角轻笑道,“吾只是觉得这事汝应该会感兴趣,而且...汝看起来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呐。”
  “......”
  可能,确实是吧。
  雪菲娅心情还是挺沉重的。
  并非是同情那些历史的殉葬者。
  而是...自己身边近在咫尺的朋友。
  看着身旁尚且还不明真相,还在戒备龙神发癫的蒂曼妮,雪菲娅心里总觉得莫名的凄凉。
  为报杀害父母的仇挣扎到了今天,结果这才是真相。
  你若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你才是没法用可怜二字去诠释的苦命人啊...
  “雪菲娅...?突然看我干什么?注意那边!那玩意变成龙形了,没准会出现没见过的能力,如果有什么不可控情况...拿着这张地图,我路熟,你们先走,我来给你们断后。”
  真是荒谬又可笑的悲哀。

  总之先把有些话埋在心底,等这场战斗结束,再告知蒂曼妮实情也不晚。
  此时,龙神腾挪九霄,隐入云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它是在拉开距离避战。
  能看得出这一点的是明眼人,而如果说到慧眼如炬,莉芙拉就符合这个标准。
  “这是...他是在积蓄魔力!夏娅小姐!咱们得抓紧时间去给他最后一击,等他恢复就...!”
  “呜呜,我哪行啊,还有它不叫呆瓜鸟,是迅猛烈日鸟,我叫她小鸟。”
  “...你还不如叫她小猛呢你。”
  “小猛不好听啊...”
  “我没:壹球①7肆污揪泗韭(八)问你!”
  我说的呆瓜鸟不是你的坐骑,是你这个呆瓜公主!
  雪菲娅肯定也看出来了啊,从地面到高空云层之上,浩如烟海的庞大魔力正在朝着纳诺戈蒙集聚,他拉开距离,就是为了能够充足时间吸收这些魔力,为继续战斗做准备呢。*
  但雪菲娅没法贸然出手。
  因为她不能这时候离开大家。/
  毕竟...这里还站着个精神状况极其不稳定的精神病。
  龙神暂且隐匿在高空,众人此时更警惕的,就是面前这个看似娇小无害,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压倒性魔力威压的神明小姐。"
  尤其是艾尔艾蕾克,她攥紧拳头将骨头握出咔哧咔哧的声响,气势汹汹。
  “哟,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
  “嗯?魔族的长公主啊,汝果然还活蹦乱跳呢,被吾击穿心脏还能复原,值得夸奖。”
  “呵,拜你所赐,神明还真是名不虚传,怎么说,赏脸再打一架?”_
  “吾没心情与已经落败过一次的丧家之犬鏖战哦?长公主殿下,还是说汝等魔族的历史里,犬科咬了汝一口,汝属于是会张嘴咬回去的类型吗?哇,汝真是好牙口。”
  “啊...?”*
  艾尔艾蕾克还没有接上一句话,就听见爱梅勒斯自顾自说了这么一大堆。
  满脑子在想着打架的战斗狂哪里能处理这么多信息量,于是就本能求助于小侄女们。,
  “雪菲娅,贝莉丝,你们听见了吗,她在说什么玩意?”
  “说你是狗。”贝莉丝言简意赅,直言不讳。
  “什么?!”
  眼看艾尔艾蕾克要暴走了,雪菲娅连忙出声安慰道。
  “哎,行了姑姑,你就当是被狗咬了,你咬回去不就成狗咬狗了吗?没必要没必要。”
  “也是,还是雪菲娅你说话好听,呃...等等,这话我怎么听着也不好听啊。”
  “错觉吧。”
  这边说着话,雪菲娅可一下都没有放松过警惕,从始至终都在关注爱梅勒斯的一举一动。
  余光里,爱梅勒斯用蓝紫拼色长裙宽大袖口半遮小脸咯咯一笑,莫名其妙。
  “噗...汝等平时也是这样争吵吗,还真是有趣呐。”
  “你又笑个锤?不是,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爱梅勒斯小姐。”希雅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比雪菲更前方一些,“你能够回答雪菲的问题吗,如果说纳诺戈蒙背后的确站着的是创世四神之一,那你...和他们是否是同谋?”
  希雅没指望着远古神明能正常交流,只是想用这句话引出些情报。
  然而。
  爱梅勒斯朝她转头而来眨眨异色的大眼睛,随后摆摆手苦笑,动作行为与正常人无异。
  “人族勇者,汝好歹也是吾后世子民,别做这么令吾反胃的猜想呀,吾记得吾等第一次会面的时候,吾好像就已经说过了,吾如今落魄到如此境地,只能以孩童身姿现世,就是拜那其余三神所赐,吾真是恨不得将他们拎出来砍成碎末呐...哦豁?”
  ——嘭!
  “西菈妹妹!”
  突如其来一声音爆,扬起于爱梅勒斯所站立的位置。
  烟尘迅速散去,电光火石之间,西菈擅自从圣剑中化形而出,一个手刀劈向爱梅勒斯。
  身高是差不多的,爱梅勒斯稍稍抬手抵挡,两只细小胳膊发生碰撞,就足够爆发出差点把莉芙拉给吓昏过去的爆鸣声。
  从胳膊的缝隙里,爱梅勒斯能看到面前这张蓝色碎发下可爱的小脸,正冷凝着眼神瞪视自己。
  “哦呀...犀利的敌意呢,漂亮的一击。”
  爱梅勒斯脚下的土地还在朝着外围寸寸皲裂,明明她本人站在这稳如山丘,这也证明西莱特菈不声不响但还在持续发力。
  西菈为何突然出手,大家不清楚,但雪菲娅审时度势,还是叹气一声走上前去,轻轻抓住她的胳膊,把僵持中的两人分开。
  因为她有种预感,如果爱梅勒斯愿意,她能够在瞬间就给与西菈致命伤害,危险至极。
  “雪菲娅大人...咱讨厌她。”
  西菈就像是在告状一样,低吟着说道,目视爱梅勒斯的目光一直都是相当的冷。
  雪菲娅也很少看见西菈露出这种眼神。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是咱就是讨厌她。”
  “巧了,我也讨厌。”
  “这还真是令吾伤心呀...”
  爱梅勒斯故作伤心态,擦起并不存在的眼泪,然而嘴角微微扬起,放置于面前的双手摊开到两旁。
  “被所有人讨厌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要是可以的话,吾也想和汝等交朋友呢,特别是...呲溜。”
  “!”
  雪菲娅汗毛倒竖,她乍一回头,正好看到爱梅勒斯在看着自己舔舌头。
  不是多么邪恶,只是那种小萝莉看到甜甜圈之后舔舌头想吃掉的模样,也令人不寒而栗。
  在众人警惕护住雪菲娅阻断目光的同时,爱梅勒斯双手背到身后,已经仰头望向了天空。
  “作为诚意,天上那只僭越神权的伪神,就由吾来击溃吧~雪菲娅姐姐,汝没有意见吧?”
  “啧,别装嫩了行吗?你比我大多少?”
  “看来是没有意见呐...”
  当爱梅勒斯笑着提出这句话的时候,女孩们都是震惊且无法理解的。
  唯独雪菲娅,似乎有所预料。
  毕竟爱梅勒斯出现的时机,就是在纳诺戈蒙背后的存在几乎毫不遮掩向他提供魔力的时候。
  而且...这应该也是个观察创世神明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掌握情报的好机会。
  雪菲娅从女孩们中间钻出来,没有忘记揉揉西菈炸毛后纠结的小脸,而后直接站在了爱梅勒斯身前。
  “行啊,你想去打,那就打呗。”
  “哦豁...汝的意思,杀了也没所谓咯?”
  “最好能留它一口liu依鳍I贰⑧似俬ba裠气。”雪菲娅余光瞥向对状况浑然不知的蒂曼妮,“我还需要他一个道歉。”
  “那可说不准呐...吾不擅长手下留情。”
  “还是少说大话吧。”
  雪菲娅感知着曜风城里。
  不仅是地表,天空,就连入侵的军队,他们的魔力都在被提取汇集向天空。
  天空之上,那道龙影已经几乎是一个能匹敌“神”的究极状态了。
  “你自己说封印还在,那我就先期待你连这伪神都打不赢咯?”
  “汝还真是喜欢让吾生气呢...不过吾很喜欢哦?”
  “滚。”

  “走了。”
  “去哪?不...你们走就好,我在这等一下。”
  “哈?肯定要走啊,说什么傻话嘞,你不走?”
  “?”
  蒂曼妮看雪菲娅带着大家转身要走,她心系战场满心都想着还差一步探明真相,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雪菲娅她们想走...自己当然没有资格拦着呀。
  这本来就不是她们的事情,自己留下就足够了。
  只是,总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茫然中抬眸,发现她们还没走。
  都在用一种“这火龙是不是傻了”的眼神看着自己,反而是让蒂曼妮困惑住了。
  只听贝莉丝一声长吁短叹,薅着雪菲娅的肩膀就转身欲要离开。*
  ——当然,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这时候不留句话是不太可能的。
  “王姐你说你管她干嘛,咱们自己去泡温泉~她乐意自己在这看戏,等着被余波砸成肉饼,咱们就只管回来给她收尸呗,哎,不知好...”/
  “蒂曼妮小姐蒂曼妮小姐!”
  这时候莉芙拉已经活力满满凑到蒂曼妮面前了。"
  “夏娅小姐的意思不是不管这里了,只是说咱们现在没必要待在战场中间呀,“神明”之间的战斗波及面肯定很广,先撤退,等着他们打完再回来,这属于是迂回啦。而且贝莉丝殿下那也是言不由心,刚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你听但又不好意思直说呢!”
  “喂?!”~
  “?!”
  贝莉丝折返回来顺势就暴怒拎起莉芙拉的衣领,半大萝莉能把泪眼汪汪的少女拎起到脚尖不能触地的高度,臂力惊人。_
  “你这家伙有点情商吗...啊?你有没有情商?!”
  “有...有!呜呜,下次一定有!”*
  “那你能明白我让你离我姐王姐保持距离的良苦用心了吗?!”
  “能...哦,不对,这个真不能,啊啊要断气...要断气了啊!”,
  对于迟钝的人,就不能用弯弯绕绕的说法。
  蒂曼妮恍然知晓她们并非是要放弃自己而离开,耳畔熟悉的吵闹声变得越发真实。
  “这次能走了吧?”
  雪菲娅再回头来问的时候,蒂曼妮重重点头。
  她是释然了。
  可她总觉得,雪菲娅像是有什么心事,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
  可雪菲娅在这时迎面走来,示意蒂曼妮伸手,同时她在储存魔法里摸索着什么东西。
  伸手接过她取出物件的同时,蒂曼妮被手里这种滑溜溜的活物触感给整的浑身不自在。
  “那个...能走是能走了,但为什么给我一条鱼?”
  “你别管了,收好大鱼,保持好心情,无论一会我跟你说什么,都别太...哎,到时候再说,总之先去泡温泉,旅馆费用还交着呢,不泡白不泡,但愿那边还没被砸烂。”
  “不是...所以这条鱼...?”
  “不想吃就还给我。”
  “啊...?”
  痛失一条大鱼,但雪菲娅觉得能先给蒂曼妮一些心理安慰,那这条鱼就值得。
  大概可以...?毕竟谁会不喜欢大鱼呢,把鱼放进贝莉丝的被窝,她总是会兴奋到大喊大叫,甚至会把鱼拍我脸上庆祝,就足够证明大鱼的魅力了吧。
  半仰头看向天空,本来的晴朗,已经乌云密布。
  厚重云层里有着本该称为瑰丽,但实际看起来颇有些诡异的七彩淡光。
  这种时候待在战场正下方,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判断,吃瓜看戏也得分场合,这里没瓜也没戏,雪菲娅可没有待在这白白回避陨石浪费时间的打算。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女子不立危墙之下,就算练过铁头功,也没必要让墙沿白砸你一下。
  “哈,行了行了,先离他们远点就是了,但愿这座城镇能撑得住吧,建起来怪不容易的。”
  .....................................
  云霄之上,层云窜动。
  山峰之巅都无法戳破云层来到这个高度,最耐寒的飞鸟到了这里也该望而却步。
  但若是巨龙展翅,以这片高寒之空座位背景倒显得相得益彰了。
  纳诺戈蒙,此时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状态。
  先吸收整片曜风地脉的魔力,再借由自己的固有魔法【掠夺】,使得地表之上万物魔素都可以为己所用。
  平时,纳诺戈蒙不至于这般强大。
  可现在,曜风城里可是进驻了各族军队,即便单体脆弱,可如此庞大力量的总和叠加,也足够让纳诺戈蒙隐隐体会到一个崭新层次的强大。
  巅峰之龙遮天蔽日,龙翼展开数百米,身上每一片鳞片坚不可摧,并闪烁着魔力耀眼的晶光,整个躯体移动起来如同一座宝石汇聚的山峦,带着能吞噬一切的气势,每次呼吸都从嘴里迸发出火山爆发般汹涌的洪流,灼烧着大气,将已经入夜的云层映照到恍若白昼。
  但,那是绯色的白。
  而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巨龙映衬,才显得对面那个双手背在身后,凌空漂浮在暗夜一方的赤足小女孩格外渺小。
  如法袍一般的长裙,在高空狂风中咧咧作响,吹得她金发往四周肆意凌乱,可女孩淡然目视那巨龙微笑,淡金与碧绿交辉的异色瞳眸中,仿若乘得下整片天地。
  “汝有着不祥的力量...”
  巨龙发声时整片天空都在振鸣,龙头视线固定在这“不起眼”的小女孩身上。
  这女孩根本就没有在看着自己,她像是享受着面前这副狂乱风暴电闪雷鸣的景象,摊开双手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面带笑意,开心至极。
  纳诺戈蒙怒意上涌,慢速扇动龙翼,龙卷便已然凝聚。
  “魔族王女为何离开,汝又为何物,若是知晓神威,速速退去!”
  瞬间,天空布满雷网,让这片空间有如末日。
  雷击劈打在爱梅勒斯肩膀——却有如静止,无法再寸进分毫。
  爱梅勒斯只是轻轻一拍,那雷电就化作光点消散掉了。
  这时,女孩才堪堪低头,看向那巨龙——单单一枚竖瞳就比自己要大得多。
  “伪神也在妄言神威呢...晚辈,汝可知自身力量来源何处?”
  “狂妄!”
  两轮风暴从天空两侧,不同方向向着中间合拢,急速凑向那毫无防备的娇小身影,眼看就要将她压成齑粉。
  面对如此攻势,连防御魔法都不曾展开,是愚蠢的判断。
  纳诺戈蒙不知道今天为何有这么多的怪胎到场,可自己既然显现出这个姿态,就没有人能活着离开火龙炎域。
  但是...
  “呵呵呵呵...不成气候。”
  七彩的光,迸发于两道互相碰撞挤压的风暴中间。
  风卷顿时被弹至两旁,爱梅勒斯再度显现其中,毫发无伤。
  此刻,她手里多了一枚法杖。
  铭刻着七种不同颜色的宝石,稚嫩的脚掌下踩着写满奇异符文的法阵,浑身环绕起一圈圈的神秘光环。
  “来吧...让吾来告诉你,当伪神胆敢直面神明的时候,会是什么下场~”

  烈日迅猛鸟这种魔兽拥有缩小的能力,平时体型足够载人飞行,而脱离战斗后体态能缩到比大鱼都小。
  于是,此时此刻的温泉里,大鱼摇摆着尾巴在温水中畅游,烈日鸟悠闲站在鱼背上随波逐流,这稳定性实在看得人瞠目结舌。
  突然,一片大浪袭来,大鱼惊恐钻进水里躲避,那惬意的小鸟直接就被拍进了温泉,扑腾老半天才找到边缘石壁避难,没了半条命。
  造成刚才那波“大浪”的罪魁祸首,乃是恶名昭著的天灾王女。
  温泉朦胧水雾里,那条白里透着粉晶莹美好的小短腿从水面探出,以足尖为牵引轻轻砸到碧波,溅起无数水花噼里啪啦,离得最近的贝莉丝不躲也不避,只是看着那小脚小腿以及银发遮盖水面之下隐约可见的小蛮腰傻笑罢了。
  莉芙拉不像她们体质这么强大,泡了一会温泉就头晕了,爬到岸上找了僻静地方闭目沉思。
  刚才,天空中不知道出现了什么状况,火龙族与其它军队的魔力都被抽取一空,所有人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艾尔艾蕾克长公主先行离开了。
  毕竟魔族军队还停留在城镇里,群龙无首,她作为魔族混合军团的临时长官,肯定没法跟着小侄女们来泡温泉——虽然她离开的时候满脸都是不满,嘴硬,但还是能看出相当遗憾就是了。
  同样的,莉芙拉来之前也拜托雪菲娅用瞬间移动帮她去人族军队那边露了个面,他们是由【镇国之剑】艾克莱特大人率领而来的,不清楚状况,但看到第三公主也在战场,也是气势大振。耐下了心性。
  魔族与人族的军团目前都在静观其变。*
  唯独血族的部队下落不明,是个未知数啊...
  但,这目前并不是莉芙拉要重点考虑的问题,血族的行踪也不是她能控制了的。/
  莉芙拉总觉得人神爱梅勒斯的行动轨迹很怪异,行动目的也琢磨不定。
  她需要一些时间统合目前各种情报,尽可能替夏娅老师猜测对方的真实意图。"
  战斗方面帮不上忙,可头脑方面,莉芙拉还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的。
  话是这么说。~
  可是...可是...
  可是眼睛不受控制总是想去看温泉里的小可爱怎么办嘛!_
  夏娅小姐!您真的很影响我的思考诶!
  “呼哈...!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还好这温泉还在,外围修修还能用,要是那老蜥蜴把这好地方给毁了,我必将正义出击!”*
  “什么叫修修还能用啊...雪菲,也就你能轻描淡写说出这种话了吧...”
  “安心啦~咱们这也算是做好事,还帮店主老太省了维修钱呢~哦不对...凭什么帮她省,你们帮我配合一下,到时候就说咱们是自己找人帮她修的,然后让她报销维修费,这岂不是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你啊你啊...行吧,别狮子大开口要太多哦?差不多说个价就行了。”
  “明白明白!我还能让人家破产不成,哈哈哈。”
  希雅每回看到雪菲这没心没肺的笑容,就知道她绝对是要捞一波大的,那是收获的喜悦。
  虽然劝她不要狮子大开口,但其实要点钱也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那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啊。
  本来【曜风旅店】都已经被战斗波及砸成废墟了,只留下这片温泉还在冒热气,这才勉强能认出来这里是旅店的位置。
  要说人工修复,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结果雪菲啥也没说,抬高高双手,吟唱了什么咒文,所有废墟石块居然就跟活过来了一样重新组合凝聚,仅是喝一杯茶的工夫,旅店就真的和来时看到的一样,恢复如初了!
  这个能力雪菲以前好像也用过,在奥陆斯王国夜市小酒馆的那次,被小混混们破坏的酒馆,醉酒状态下的雪菲也是用这招随手将酒馆复原了。
  ——还好她那时候醉酒,不然多少又得狠狠讹人家一笔。
  小圣剑一马平川,仰面躺在水面上漂浮,盯着很远方一秒钟能变七种颜色战斗激烈的天空,见多识广。
  “雪菲娅大人这是精灵王族才会用的【宁息】魔法吧,咱小时候就听说嘞,精灵族的历代王族都会这种能修复破损之物的秘术,不过能修复的范围好像有大有小...?听说第二代精灵女王还用这个修复过破损的世界树结界呢。”
  “是吗。”雪菲娅是从禁书库里偷看来的魔法,还真不知道具体来源,“兴许确实是吧,没准我们魔族老祖先喜欢跑到人家地盘偷学魔法...?呃,也不对啊,几千年前就有记载的,也说不准是精灵族偷学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反正,必有一偷!”
  “噗...没准禁书库记载的压根不是这个魔法,只是王姐你给歪打正着发扬光大了,一不小心就把人家精灵族的王族秘法给‘偷’来了?”
  “别瞎说,他们精灵族最小心眼,真要这样还不得让我赔钱啊。”
  “没事~赔不起我就陪王姐远走高飞,我们俩王女私奔呗,让老爹赔。”
  “好主意,不对,谁要和你私奔啊喂!希雅...!我不是那个意思!别激动!”
  ——嘭!
  这次是真的滔天巨浪,好不容易才有喘气余地的可怜小鸟,又一次在水里挣扎了。
  坐在石台之上的蒂曼妮心神不宁,无心去泡温泉,突然洒落的水流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即便反应够快抬手抵挡,也免不了浑身上下被淋了个落汤龙。
  头发黏在脸上,目光阴沉,她终于是受不了这帮叽叽喳喳,在外边打的天昏地暗,她们还有闲心在这泡温泉的家伙了!
  “适可而止!你们...!唔啊!雪——菲——娅!!”
  她不仅没有反省,居然还故意拿水泼我!
  想爆发,可转头看见那张笑得开心无邪的笑容,再多愁思也没法朝她发泄。
  她又坐下了。
  真的是...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顾虑别人的感受了,以前生气的时候明明是一点都不会忍的。
  “噗哈哈哈,火蜥蜴,你也下来玩水嘛,自己坐那也没啥用啊。”
  “不玩,幼稚。”
  “切~”
  “等等...”
  蒂曼妮单手杵着侧脸,突然想起她们刚才对话里有些内容,自己还是很在意的。
  “雪菲娅,你会用精灵族的魔法...那你知不知道关于精灵的事情?”
  “啊?不知道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算了,你不清楚就当我没问吧。”
  “......”
  情商高,就是理解快。
  雪菲娅放下手中捧起还打算泼向她的水——火蜥蜴背后还没淋湿,让雪菲娅强迫症犯了。
  哎,估计,她是想打听关于她亲生母亲的事吧。
  只能说,雪菲娅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因为...你的亲生母亲太好找了。
  你只需要在精灵族问问她们这代的女王是谁。
  ——你就找到你妈了。

  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也不能就硬拖着死活不讲呀。
  先不说人家蒂曼妮苦苦探寻真相流落飘泊十几年不容易。
  再说了,就凭雪菲娅这张破嘴,也不像是能隐瞒秘密的样子。
  所以...
  温泉水雾中,蒂曼妮从绯色发丝的缝隙里,看到那道光溜溜古灵精怪的身影嬉笑着游到自己所在的石岸边,将食指贴在了唇前。
  “火蜥蜴,等外边闹完了,我单独跟你说件事行不?”
  “单独说...?什么事啊?现在说不行吗?”
  “嗯,单独说,现在有点...不太方便,我没做好准备,而且...我觉得你也没做好准备才对。”
  “准备...?什么准备,你到底在说什...呃?”
  像是某种烟花正好炸开在视野的中心,蒂曼妮心里也炸开莫名其妙的悸动。
  有些感觉,就是比脑子运转要来的更快些。*
  她用力挥拳拍在自己傲人的胸前,也无法避免脸颊浸染红润的瞬间呼吸乱了节拍。
  怎...怎么回事?/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状况,我在期待些什么...?
  你别看银发团子困惑歪头还没忘记用小拳头去锤路过温泉大鱼的样子很欠揍,可她总是忘记,抛开身材与残暴的传言不谈,她本身就是能让诸多贵族大小姐都只能暗中嫉妒的绝美魔族王女,而在蒂曼妮此时某种微妙误解的滤镜下,这份绝美更是如温泉水波荡漾进一步扩散。"
  当然,这不妨碍她很欠揍就是事实。
  “诶嘿,这鱼放进温泉里活力不减当年哈?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当年是不是温水鱼...喂,火蜥蜴?喂!听得见吗!”~
  “听得见!你叫什么呢!”
  “诶呦?!”_
  “抱歉?!”
  哗啦啦!*
  蒂曼妮突然起来一招神龙摆尾,直接就把毫无防备的雪菲娅给拍翻在水里。
  这没关系。,
  在蒂曼妮慌里慌张暗暗咒骂自己又把事情搞砸的时候,雪菲已经浮起来了。
  学会了西菈放空自己随波逐流的神技,雪菲娅也能这样在水面漂浮,轻轻松松。
  幸好希雅和贝莉丝正在对峙斗殴,不然这边的动静肯定就把她们招惹过来了。
  漂浮的西菈路过。
  “雪菲娅大人,刚才那是什么鞭刑玩法吗?咱看着怪好玩的嘞。”
  “不好玩,你说的话也一点都不好笑,往那边继续漂,一往无前,别回头。”
  “行。”
  送走了西菈,雪菲娅气嘟嘟端起胳膊对着蒂曼妮指指点点。
  “真没有人说过你这尾巴很没礼貌吗,尤其是某些被打了个大嘴巴子还要忍气吞声默不作声的可怜小姑娘?”
  “可你也没有默不作声啊...你一直在抱怨。”
  “可是我长嘴说话是需求啊!”
  “我没说你不能说话吧喂?!”
  找茬的银发团子是这样的,嘴上占不到便宜就把大鱼给扔飞了,送它去更宽阔的水域畅游。
  刚回头,就瞅见火蜥蜴难得低头扭捏老实道歉。
  “总之...抱歉。”
  “没事,刚才我抓鱼没小心摔倒了,我自己也有错。”
  “......”
  合着你刚才摔倒不是我尾巴抽的啊?!那你朝我来个什么劲呢!
  攥紧想锤人的拳头,还是犹豫着松开了。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息,蒂曼妮目前还没法很好发上力。
  朦胧视线小心翼翼避过雪菲湿漉漉的银发,瞄了一眼温泉里早已对雪菲娅表达过爱意的几人。
  蒂曼妮完全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谨慎,可偏偏就有种接近于“做贼心虚”的奇怪心态。
  心软的时候,拳头自然也就握不出力了。
  呃,等等。
  蒂曼妮突然一阵恍惚,看着大鱼如逃离般游走,目光回到面前人畜无害的银发团子。
  心里升起的温度,顿时就降到了冰点。
  “我说你啊...你刚才说有话要讲,该不会又是要给我大鱼之类的东西吧?”
  “你怎么能管大鱼叫东西呢,你得理解鱼的妙...”
  “回答问题!”
  “嗯?!”
  怎么突然生气了?!
  不愧是火蜥蜴,点火就是快。
  雪菲娅扪心自问,自己就算再无厘头,也不至于在这种关键时刻开玩笑嘛。
  她拍着残念的小胸脯,发出凄凉无比的空灵震响。
  “嗯哼!当然不是关于鱼的事情,这你放心!”
  “不是关于鱼的?!”
  “你瞧!你果然还是能欣赏大鱼的啊!我说不是大鱼,瞧把你给急的!”
  “你脑子有病吧你?!你再给我说句大鱼试试?!”
  “又骂我?!”
  雪菲娅缩缩脖子,蒂曼妮这气势凌人,喜怒无常,雪菲也不敢再多言了。
  说两句大鱼,这脸红温成这样,鱼怎么你了。
  她用脚尖抵住岩石发力,使自己朝着温泉方向漂浮回去。
  打了个响指,给了蒂曼妮一声忠告。
  “你要是不打算泡温泉,就去换身衣服呗,行李都在咱们房间里,本来砸坏了,我也给复原了。”
  “衣服...?哇啊!”
  “这可不关我事...溜了。”
  蒂曼妮迅速环抱住胸前蹲下身子蜷缩。
  她今天穿着的衣服更多是丝绸材质...被雪菲娅刚才用水一泼,衣服紧贴在身上,低头一看。
  很多地方这不是半透明状态了吗!
  雪菲娅也不是故意的...她刚才也是纠结怎么跟蒂曼妮表述,所以走神了,就刚刚才看到她胸前隐隐约约绿色花纹环绕的内衣轮廓,这才赶紧开溜。
  怎么说呢...
  有时候穿着衣服比不穿要更涩,雪菲娅现在深谙其中之道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呀...
  ...................................
  天空时而黯淡,时而明亮,已经几乎没有暗夜与白昼的区分了。
  走出温泉换好浴衣时,希雅问了雪菲娅这样一个问题。
  “雪菲,你觉得爱梅勒斯和纳诺戈蒙,谁能赢,说到底...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神突然要去和对方战斗的目的,总觉得她疯疯癫癫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这么觉得哦?金毛矮子肯定是有自己的算盘,她才没那么好心帮咱们干活。”
  “那岂不是...”
  “呵,她先能赢再说吧,要我说呀~她要是能赢得那么轻松,当初何必来找咱们帮忙解除封印。”
  “雪菲你的意思是,她赢不了?”
  “我倒也没那么说,看她怪自信的,兴许有什么杀招?谁知道呢~真要有什么杀招,先对老蜥蜴用了,总比突然对咱们用要好多了吧?”
  “!”
  希雅停住脚步,目视前方雪菲抱着后脑勺往前踱步的背影。
  原来如此...
  雪菲又是把事情考虑的很深啊。
  放任爱梅勒斯去和纳诺戈蒙战斗,本身就是一种观察,雪菲也很在意传说中的【人神】究竟有什么底牌,她之前有意没有出手太快,就是想看看事关“神明”,爱梅勒斯究竟会不会现身。
  天地皆是棋局,执棋之人不必立于桌前。
  哎...
  我家的雪菲这么优秀,真的让姐姐很苦恼哦?
  “嗯?怎么了希雅,回去吃甜甜圈呀。”
  “来了!哦对了。”
  “怎么了。”
  “刚才我去旅店的厨房看过了,这里还真没有做甜甜圈用的食材,首先火龙族就没有草莓。”
  “什么?!这地方物资竟如此匮乏?!糟透了...我的甜甜圈储备也吃完了啊...”
  “但是...”
  “但是?”
  “但是这趟出门前,我从魔族街上买了不少草莓和面粉,姐姐去给你做?”
  “啊...!希雅你真好!我爱你啊!”
  “嘿嘿...”
  ......................................
  昼夜交替的高空,是各种魔法争奇斗艳给苍穹染上的颜色。
  具体来讲——其实到目前为止,出手攻击的就只有巨龙罢了。
  爱梅勒斯优哉游哉打了个哈欠,伸直脚踝高举隔壁伸懒腰,眯眼笑道。
  “呼哈...吾有点困了,伪神,汝的攻击已经结束了?”
  “这怎么可能...吾的魔力,怎会仅限于此...”
  “哈哈哈,就算汝这么说,也就只有这点能耐呀。”
  纳诺戈蒙到目前为止已经用了诸多攻击超阶魔法,每一击都该贯穿天地,不是防御魔法所能抵挡的,可每次的魔法临近那个诡异的小女孩,都会变得脆弱不堪。
  “吾的权能,乃是【敬神】,在神明面前,魔力只是儿戏,吾等赐予世间的礼物,汝又如何用它来伤害到吾。”
  面对爱梅勒斯,任何魔力都会被衰减到十不余一的程度。
  “那么...”
  爱梅勒斯手里的法杖,第一次散发出光彩。
  “接下来该到吾来试试了吧?汝的鳞片究竟能抵挡多少神击呢。”

请假条~
  今天请假休息一天,难得回家一趟,结果有个亲戚喝醉了在耍酒疯,跟着过去劝架一晚上这才刚回来,让他们吵得没有码字状态了,所以说喝酒千万要适度,喝多了损人不利己。
  小北星明天更新的时候会更双倍的量,把今天的补回来~

  听到那个小女孩说要反击,纳诺戈蒙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几百年的战斗经验在警告他——决不能等到对方出手,不然,后果难料。
  【领域魔法·四象归一】
  爱梅勒斯静静聆听巨龙撼动天地的咆哮,漠视四个不同方位,骤然出现四种不同的天灾绝景。
  狂风,骤雨,烈焰,沙暴。
  哪怕是刚入门魔法学院进修的小魔法师,都会学习到构筑魔法体系的四种基本魔素属性,就是风、火、水、土。其余任何属性的魔法元素都是由这四种基本属性糅杂演变而来。
  的确,不论是风与火碰撞出的雷属性,还是四种属性叠加而出的神圣魔法,都具有相当威力效用。
  可归根究底,最强大的攻击方式莫过于在“基础”之上登峰造极。
  朴实无华有时候才是最实用的强大。
  龙神纳诺戈蒙的领域,能够以自身最大的魔力储量,无消耗无间隙连续发动四种基础元素的超位阶魔法。
  任何一种超阶魔法就足够击穿世上任何国家王宫的防御结界,而当这样的魔法没有间歇持续轰鸣,那该是如何一种毁天灭地的场景?*
  然而...
  纳诺戈蒙难以置信睁大龙瞳,完全无法理解面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超阶魔法对你无效,哪怕是灵魂,也该被灼烧到炼狱里去!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哎呀哎呀...汝如此急切,这是在担心什么时候云层散了,汝的子民看到汝狼狈苦战的模样?呵呵...吾不是告知过了吗,这是吾的权能,汝等所谓的超阶魔法...在吾眼里与露水火苗无异。”"
  这并非夸大其词。
  不管领域内环绕在爱梅勒斯身旁的那些天灾多么具有威慑,只要接触到她脚底金芒法阵的范围,都会变成微风细雨,火苗沙粒。~
  简直就像是...暴乱的魔素臣服于它的造物主,在本能听话地回归到最谦卑的姿态。
  对于这种未知,纳诺戈蒙也不敢轻举妄动,领域魔法也是在试探对方的能力。_
  他不急,爱梅勒斯更是哼笑不动。
  飞沙走石无法在女孩圣洁的衣摆上留下任何污渍,她甚至抬起胳膊,主动去靠近外围狂乱的暴风。*
  她之所往,风平浪静。
  “汝等将这种魔法称之为【领域】啊,见到这么多所谓领域魔法,吾算是明白了。”,
  抬手触碰那道静与乱分隔明确的雨幕,爱梅勒斯异色瞳眸之中沉淀着悠久。
  “后世所称的领域,本质上就是时隔万年,吾等权能的劣化啊...实在是羸弱不堪,真正的权能可不是用以攻防的手段,而是概念意义上的随心所欲。就像在星辰历史中遗落的太古魔法,汝等是失去了时间给予的馈赠。”
  幽幽回眸,那双异瞳与远方龙瞳视线交汇之时,纳诺戈蒙竟不由得萌生一种撤退的想法。
  但是,那已经是来  疚冥锍〢si熘⑺〪 】巴〙洱捌逡不及了。
  “让吾来告诉汝什么才是真正的‘领域’。”
  “你难道真的是...呃!!”
  维持超阶魔法的领域散落了。
  爱梅勒斯轻盈一个抬手,巨龙吃痛,蜷缩整只龙体都往后方云层震飞了不知道多远。
  纳诺戈蒙顶着剧痛紧盯还在原地漂浮狞笑的金发女孩,她合拢的手指徐徐放下,纳诺戈蒙奋力扇动龙翼荡开云层才勉强止住去势。
  视线模糊而动摇,他循着这股痛觉低下龙首,发现腹部有一道横跨百米的血痕,血流如注。
  被攻击了...?
  什么时候?
  这完全超乎纳诺戈蒙对魔法的理解,任何魔法的发动不可能没有迹象,如果攻击魔法可以在旁人发现之前就命中对方,那么防御魔法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哎呀...果然状态还是不行呢。”爱梅勒斯攥攥小拳头,暗暗叹气摇头,两只如工艺品般娇小的脚掌往中间合拢交叠在一起,自言自语埋怨着,“居然没有击穿呀...这里还是离教国太远了,还是说懈怠战斗了?吾也真是不比当年了哟...”
  ——她又抬手了。
  纳诺戈蒙瞪大眼睛,这次他没有等待魔法发动的预兆,立马将龙翼横在面前进行抵挡,浑身坚固鳞片也迸发出宝石般耀眼的光。
  【晶石化】
  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身躯庞大的龙神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径直往后仰倒跌落云层。
  这次受到攻击的是他的心口,攻击来源绕过了挡在前方的翅膀,竟直接轰在了他强化鳞甲用以防御的心口。
  好在鳞片足够坚固,受到重创,但攻击像上回一样,没有击穿鳞甲贯穿心脏。
  在空中调整姿态重新费力尝试飞起,同时脑子急速运转,这次纳诺戈蒙看清了对方的攻击手段。
  根本就没有什么魔法发动痕迹。
  那道莫名其妙出现的金色光剑,像是直接在它心口产生的,注意到的时候,攻击就已经命中了。
  这种攻击方法简直就是...
  “瞬发魔法。”
  光剑漂浮在爱梅勒斯手掌,时而扩大,时而缩小,随着她脚底法阵的延伸而扩散收拢。
  “所谓权能,可不止是缩减汝的魔力~吾可随心所欲扩散神威,汝猜想,吾若是不将剑抵在汝的鳞甲,而是直接对准汝体内的心脏,那会是如何...啧...”
  “...?”
  “又来了吗...该死的...”
  就在爱梅勒斯淡笑着,想再度将光剑对准纳诺戈蒙之际,异变突发。
  空气里,两道隐约窜动的紫色魔法锁链从两个方位同时破开虚空,拴住她的胳膊与脚踝绷紧,光剑也随之不受控制散落成碎片,任其用力拉扯两下也无法挣脱。
  爱梅勒斯维持的权能法阵随之消失——那是她自己咂嘴的同时主动解除的。
  在所有魔法痕迹都消失过后,那道虚空出现的锁链好像是确认了没有风险,这才从她身上解开,发出冰凉的梭梭声缩回了虚空深处。
  此时,爱梅勒斯平静的脸上已经明显多了几分愠怒烦躁,眼神中杀意盈满。
  短促时间内发生的这一切,纳诺戈蒙可都注意到了。
  刚才那是...某种禁制?
  具体的不清楚,但纳诺戈蒙可以肯定,面前这个强大到怪异的小女孩有着某种限制,在她肆无忌惮运用力量的时候就会发动制衡。
  换句话说。
  ——自己反击的机会来了。
  破空声震耳欲聋,纳诺戈蒙铆足了劲,甩动横亘百米如铁鞭般的龙尾挥向爱梅勒斯。
  纳诺戈蒙算是发现了,那家伙的诡异之处在于任何魔法都没法对其造成伤害。
  那么在她大概率暂时无法使用攻击手段的当下,近身攻击又会怎么样呢?
  果然。
  她选择了回避。
  龙尾挥了个空,纳诺戈蒙仰头看到,那个小女孩已经移动到更高空的位置。
  她躲了,那么,纳诺戈蒙大概明白了。
  庞大龙躯闪烁明光,迅速缩小,纳诺戈蒙恢复人形,甩动长袍,踏碎苍穹朝着爱梅勒斯奔袭而去。
  与刚才八翼的魔族王女不同,面对这种魔法无效化的敌人,近身搏斗才更有优势,龙形虽然可以强化魔法输出效率,但同时会让行动变得迟缓。
  转瞬间,冰冷硕大的拳锋已经接近爱梅勒斯面门,这个外形楚楚可怜的女孩,眼看着就要被凝聚叠加了无数强化魔法的一击给轰到灰飞烟灭。
  但。
  “瞧瞧汝那自信的表情...该不会以为——‘呀!最后果然还是我赢了’吧?”
  “?!”
  瞬间移动都无法躲避的跨越空间的一拳,居然没有命中。
  纳诺戈蒙诧异回头,那女孩就在自己身后。
  她嬉笑着从手中紧握的法杖之上掰下一枚蓝色的宝石——那枚宝石正在变得黯淡。
  放在手心捏碎,任其碎屑晶石随风飘荡。
  “【极致的速度】,汝不会以为这根权杖只是摆设吧?虽说吾是受到层层禁制制约不假,可是吾也懂得利用汝等在这个时代的发挥,提前做些准备哦~呵,这倒是属于进步,吾等那个时代,可没有这种用以储存魔力的晶石,这究竟是哪个小可爱发明的。”
  “提前刻印魔力的封魔水晶啊...那又如何。”
  “想知道?那汝就试试咯。”
  .................................
  陆地之上,几位火龙族长老一边警惕着在河对岸修整的人族与魔族联军,一边尽可能快地恢复魔力,准备再战。
  可无论怎样汲取,他们都惊讶察觉魔力流失的速度要远远大于恢复,魔力匮乏的晕眩感也越发明显。
  “见鬼,老朽活了几百年也没碰到这种事情,是魔族那群蠢货用了什么下三滥的魔法吗?”
  “不像啊...你看,河对岸那些士兵正在分发魔力药剂,我猜他们的状况也是一样,谁都在抗。”
  “那岂不是更奇怪了,明明真刀真枪去打是我们更有优势,结果却变成了魔力的消耗战...哪边能坚持下来哪边就赢?难以置信。”
  “我也没碰到过这种仗啊,龙神大人还在和敌方将领搏斗,必定是在那片云层之上,你刚才听到震鸣了吧,真正的战场,还没有得出结果。”
  老龙听到这话,哼笑一声扯下祭司长袍,也懒得去管魔力流失了,直接坐在地上将魔力损耗压低到极限,并像是嘲笑般说道:“年轻人,在龙神圣殿待了这么多年,你时至今日难道还觉得龙神大人会有战败的一天?省省吧,比起担心那种事,不如想想战后怎么交差,若是放魔族渡河过来进入城里,那可是要背千古骂名的耻辱。”
  “也是,龙神还轮不到我们去担心,眼下还是...嗯?!是地震吗?”
  “不。”老龙挥挥手掌,最终固定一个方位,直指天空,“那是绝世强者之间在战斗呢,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
  “看起来...确实如此。”
  在空中的魔力对碰,震动竟然可以传到地面引发晃动,这与常人认知简直就不是一个的力量。
  老龙半眯起眼睛,额头流下不易察觉的冷汗。
  为了稳定军心,话是只能这么说的。
  不过,能跟龙神缠斗到现在,依旧未分胜负的对手,可是闻所未闻啊...
  哪怕是魔王亲临,哪怕是真祖现世,现在也该有个结果了。
  龙神大人...
  您究竟在和什么东西斗?
  ........................................
  【极致的力量】【重力】【极致的防御】
  相继而来,又是红色,黑色,青色的三枚宝石被捏碎。
  拳拳相抵,每拳对轰都会在双拳之间形成风压,短暂僵持后将双方朝两边振退,空气都被震颤出如同哭泣般的哀嚎。
  纳诺戈蒙以全城魔力为源,将强化魔法发挥到了极致,他自觉此时自身的能力已经能与繁星媲美,即便是刚才魔族王女那招怪异的头槌,现在的自己也不会再被击退。
  可就是这样的鼎盛状态,与这位自称“人神爱梅勒斯”的女孩近身搏斗,竟隐隐有些落入下风的态势。
  被娇小的一拳重击在脸上,纳诺戈蒙冲破云层往后翻滚甚远,借力打力轰出一击压缩空气的拳风,也被爱梅勒斯随意拍到一旁。
  “差不多了吧?”爱梅勒斯将权杖横在身前,歪头笑道,“试着把汝体内的存在唤醒出来,吾要对话的不是汝,再怎么说吾也算是答应了雪菲娅留你一命。汝若是不从...就只能将汝杀掉,汝灵魂里扎根的存在,也就不得不现出真身了。”
  “传说竟然都是真的啊...你真的是那位人神,爱梅勒斯。”
  “吾不是一开始就在这么说吗~”
  “你的目的,吾无法理解,也没有理由屈从。”
  顶着爱梅勒斯发动用以限制自己的重力魔法抬头,纳诺戈蒙紧盯她手中仅有三颗宝石还在的权杖。
  “就算你说的这样高高在上,但你的余力,其实不多了吧?人族的神明。”
  “嗯?汝现在知道敬称了?吾是神明,那汝是什么呢。”
  “伪神罢了,不...也许只是个没有外力帮助,本该微不足道的普通龙种。”
  “哈哈哈哈!好好好!吾很高兴汝能有这般自觉,听到了吧!萨诺莱德,吾的同胞哟,汝后世子民倒也不算狂妄!”
  果然是这个名字啊...
  纳诺戈蒙苦笑不易察觉,但再抬头,竖瞳已经变得一片猩红。
  “吾之所愿所行,就是欲要登神,改变世界,若是有真神拦路,杀了便是!”
  “哦...?看来吾夸奖汝夸早了呀,汝不猜猜剩下这三颗宝石里都是什么魔法?”
  “多说无益。”
  起势。
  【规则魔法·神灭乱流】
  极致的防御又能如何。
  极致的速度也没有意义。
  摇曳着龙影的黑雾在爱梅勒斯头顶凝聚,不管她往哪边移动,黑雾都会与她如影相随。
  “释放则必中,就连灵魂都能蒸发的规则魔法...这是吾能给神明的最大敬意,人神爱梅勒斯,算吾拜托你,你就在此泯灭吧,吾挣扎的这个世界...不需要你们这些神明。”
  “哦哦~这倒是像点样子,有这种魔法早就该拿出来了呀,这不是还能抵抗一下的吗。”
  能用出规则魔法,就等同于半步神明领域,也无愧于伪神之称。
  爱梅勒斯举起手掌,对着那片黑雾,淡金色与碧绿色的双瞳同时睁大迸发病态的盛光。
  “来!让吾试试汝等这个时代还剩些什么信仰!”
  “降!”
  漆黑却又观感无色的雷击朝着那道纯白身影凌冽而下,爱梅勒斯脸上难得显现着兴奋,不闪也不避,竟真的徒手硬接那超阶之上,触之必死的规则魔法。
  像是整片山峦压在一颗石子那般,明明场面极其不协调,却有种山峦更加费力的错觉。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这不是挺行的吗,萨诺莱德能选中汝的原因就是这个?很强烈的怨念,对世间的憎恶,汝对这个世界明明早就失望透明了吧!”
  “只要你死在这里,吾会按照吾的方式慢慢改变这个世界,就像以前...呃...?”
  纳诺戈蒙不免心里一颤。
  那不可能会被抵消的天罚之雷,竟然正被爱梅勒斯的手掌推着往回。
  爱梅勒斯周身金芒闪烁,有着一种神圣庄严的肃穆之感。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没法使用权能了?
  【战争与生命】
  掌管【战争与生命】的女神,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何须发动什么权能。
  “敬神的本质,就是怜悯,怜悯万物,慈悲众生。”
  任何战意,任何意图夺走生命的想法,都会在爱梅勒斯面前变得虚无缥缈。
  她可以带来战争,也可以消灭战争。
  她是怨念本身。
  同时,她也是慈悲的本源。
  人性就是如此,人性,就诞生于爱梅勒斯的一念之间。
  黑雾即将消散,爱梅勒斯也看到了纳诺戈蒙露出无奈的神情。
  “怎么,汝这就放弃了?虽不是龙族的神,现在好歹也是龙族的王,地上还有那么多子民,不打算再拼死一搏了?”
  “无用功罢了。”
  “那就...嗯?”
  纳诺戈蒙像是放弃般收起水晶剑。
  但旋即就将剑扔向低空。
  黑雾散了。
  同时,爱梅勒斯敏锐察觉到,有着一道急速接近的身影,正从低空蓄势而上。
  抵消规则魔法的瞬间。
  爱梅勒斯手中的法杖,被切断了流5〇(一)鳍〷伊倭紦⒋c④〤罢。
  “神明不会明白,凡人与神明最大的不同,就是不喜欢单打独斗,为了取得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这可真是...永远都不会让吾失望,人性,永远都是那么卑劣呢。”
  剩下的三颗宝石顿时熄灭了光彩,战场之外,一道疾驰而上的身影,凭借纳诺戈蒙赐予的水晶之剑中铭刻的漂浮魔法落在龙神身旁。
  那人身穿黑甲,用黑色面具半遮脸庞,露出的锐利眼神稍显遗憾。
  “本打算直接把她切断,可是那道金光似乎砍不穿啊...龙神大人,这次的酬金应该不会削减吧?”
  “自然,汝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哦?”爱梅勒斯有些不爽地看看自己手里已经变成废铁的半截法杖,跟丢垃圾一般,面无表情把它扔下高空,“趁着用规则魔法牵制于吾的时候,让人偷袭呀,好办法,不过这只活蹦乱跳的蚂蚱是什么?伪神敢站在吾面前还能勉强理解,但是蚂蚱...不是虫类吗?”
  “......”
  冒险者工会里,级别最高的八人,被授予黑耀级冒险者的称号,每人都有着匹敌甚至不下于人族十阶的实力——当然,这只是冒险者内部的传闻,他们不愿意为国家效力,而是选择了金钱委托,不站在台前,自然也难以估量其真实实力。
  而站在龙神身旁的人,代号【袭影】。
  号称世界移动速度最快之人,善于隐蔽气息,凡是被他盯上委托杀掉的人物,都难逃一死。
  擅长利用体质而非魔力进行战斗的人,可不止魔族的长公主。
  这些年,龙神一直以高价雇佣他执行暗杀任务,除去了大量隐匿国外的混血种,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而这次也是同样。
  【袭影】装作受到普通冒险者的雇佣混在龙炼队伍里,而实际上,他是龙神为了应对突发状况而埋下的棋子,意图让他在关键时刻凭借速度与隐蔽气息的特性发挥作用。
  事实证明...龙神缜密,并非多此一举。
  “你们千百年来,确实也就多了这点能耐。”
  爱梅勒斯摊开手掌朝着他们俩笑了笑:“那个跳上来的蚂蚱,吾看汝像是人族子民呢,不错不错,虽说吾的注意力受到影响,但能在吾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靠近,就算是蚂蚱,也的确值得赞扬。”
  “吾...?和龙神大人一样的自称...?”
  【袭影】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的身份,只知道龙神大人使用脑海传声告诉他,只要能击杀她,往后财富就只是数字,享之不尽,用之无穷。
  可是【袭影】这向来以杀人不眨眼著称的冷血杀手,此刻看着对面轻灵小女孩轻笑着的慢慢鼓掌,却总觉得脊背发凉。
  他用余光能看得到龙神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就因为知道龙神的强大,才知道情况不妙。
  他足够精明,本能就觉得事情不对。
  刚想着离开,龙神身前幻化出金色龙爪,所道出的言语,等同于给他吃了一枚定心丸。
  “剩下的三枚宝石已经陨落,本身附加的魔法也该失效了,她现在无法攻击,那莫名其妙的金光受到直接攻击也会产生摇曳。【袭影】,接下来,汝只需配合吾的攻势,出奇制胜,就能将其杀死,若事情可成,吾承诺给你的报酬,必将兑现。”
  “您...您确定?”
  “对,现在没了底牌,她只是在强装镇定罢了,除去那三颗晶石,你是头功。”
  “能问一声吗,她究竟是...”
  “这一点,汝无需知晓。”
  “......”

  若是平时,【袭影】这等战力在纳诺戈蒙眼里根本排不上号,利用速度执行暗杀任务他在行,可若是正面搏斗,任何一名龙族长老都能将他挫骨扬灰。
  但特殊的战斗,纳诺戈蒙判断,【袭影】能成为让相持均势的天平发生倾斜的那杆稻草。
  刚才斩断宝石权杖的事实在提醒着他,速度,可能会成为对付爱梅勒斯的关键。
  所以,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他走,他绝对会发挥大作用。
  然而。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不不不,吾实在是觉得好笑啊,汝刚刚说的那么自信,说就算真神挡在面前也照杀不误,结果汝连将吾等身份告知于旁人的勇气都没有,哈哈哈,这难得还不值得发笑吗!”
  爱梅勒斯笑得特别开心,纳诺戈蒙的恐惧分明已经无法掩藏,就像是万千年来被埋没于沙尘之中的神祇拂去阴霾,这让爱梅勒斯有种重临世间的实感与怀念。
  “真神...?龙神大人,她这是在指代什么?”
  “......”*
  【袭影】已经彻底搞不清楚状况,毕竟“神明”这个词汇在除了科雷亚教国以外所有人的眼里都不过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压根就不会往它真实存在这方面去想。
  犹豫中,爱梅勒斯渐渐停止发笑,竟可以空气为墙倚在半空,朝着这边暗笑道。/
  “哈啊...意外收获,听到了不错的笑话。那,蚂蚱,看在汝是人族后裔的份上,吾现在给汝最后一次机会,此时离开,吾可以不追究汝之前冒犯之罪过。”
  “【袭影】。”兴许,故作镇定的该说是纳诺戈蒙才对,“你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不要被她三言两语就迷失了方向,没错,她是很强,但有限制在身,绝对没有到无法战胜的程度,你自己想想,若是她真的游刃有余,大可以直接将吾等二人瞬杀,何必要说些没有意义的话,这分明就是想用花言巧语将你吓退,吾不拦你,是进是退,自己判断。”"
  “?”
  这下,身经百战的战士也得昏头了。~
  龙神大人说的有道理...可那边那个小女孩,总给他一种特别危险的感觉。
 疑妻遛伊 san尔(二)咎児 是进...还是退?_
  此时,纳诺戈蒙的瞪视,如同命令。而爱梅勒斯那边的耐心等待,则更像是玩味的好奇。
  一番激烈的头脑斗争过后...*
  【袭影】,还是缓缓举起了手里被龙神赋予的水晶长剑,将剑锋对准爱梅勒斯的心脏。
  “龙神,你应该不会食言吧,我想要什么,之后你都不能拒绝。”,
  “自然,吾乃龙族之主,所有龙种都可以替疑〇 弃爸咝起⑷无陆 曰 =易吾担保,这片土地之上,吾绝不说谎。”
  “但愿如此。”
  若不是儿时穷困潦倒,生活难以为继,【袭影】也不会踏上成为冒险者以命搏财的道路。
  走上这条路,他才逐渐发现了自己的才能,一路走到黑曜级冒险者,都是利用这份才能承接委托才得以攀升,手上背负着无数鲜血与人命。
  肉体凡胎,杀人并非不会动摇啊...他在梦里都能听到无数孤魂野鬼的嘶吼。
  但不杀人,金钱就又会变得越来越少,他绝不想再变回儿时那种被人瞧不起的穷光蛋。
  所以,只要在这里完成这项委托,以后就可以退出冒险者工会,带着无穷财富,找个僻静地方隐居山林了是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值得一搏。
  况且他手里的可是龙神佩剑,他能感觉到这水晶剑刃里蕴含着的汹涌魔力,就算有危险,他也可以利用这股魔力化成盾,再利用自己的速度迅速脱离战场,见好就收,都没有问题。
  望着那散发寒意杀气的剑芒,神明的双瞳中好奇逐渐化为失望,然后又变做“理所当然”。
  “哎~果然还是顺理成章就选择了‘利益’呢,无论是过去千年万年,人性都是如此令吾作呕。哦对了,伪神,你刚才好像说,吾的宝石被砍断,所以已经没有底牌了是吗?”
  爱梅勒斯眯起眼睛笑得天真无邪,裙摆轻飘飘无风自动,端起左手摊开手掌平放于身前。
  “不过...‘没有’这个概念,究竟是谁来定义的呢。”
  “遭了!【袭影】!赶紧动手!砍下她的手臂!”
  察觉不妙不会需要几秒钟那么漫长,纳诺戈蒙身前金色幻影龙爪顷刻间迸发出魔法【绝死煌】,同时【袭影】也配合着那道金芒烁影而出,他们打算以刚才的有效进攻手段故技重施,在龙神用高强度魔法钳制爱梅勒斯的时候,由【袭影】给予爱梅勒斯实质伤害。
  但是...爱梅勒斯手心里的东西,凝聚成型比他们的行动可要快的多咯?
  若是仔细去看。
  那是一枚纯黑色的诡异水晶。
  爱梅勒斯云淡风轻,也不顾【袭影】已经挥剑砍来,慢悠悠将凭空出现的黑色晶体捏碎。
  【规则魔法·灭杀】
  “唔...!我的身体怎么动不...你...!”
  【袭影】的剑锋停在爱梅勒斯身前的金色光束之上,而他由于身体突然无法行动而发出的困惑疑问,声音也在逐渐减小。
  他自己是不知道的——那声音,其实在发声的第二个音节,就已经没法被人听到了。
  如果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在爱梅勒斯的规则里,他已经死了。
  连一声哀嚎都没有留下,凭依于高空的风,一串血沫伴风远行,撒入云层,没了踪影。
  刚才还好端端站在那里的人,就在纳诺戈蒙的注视中化为了齑粉。
  连带着他手里那把水晶之剑,也同时碎做尘埃,其中魔力得以释放,干涸的空气中顿时多了几分清爽。
  爱梅勒斯才懒得管纳诺戈蒙已经彻底愣住的神情,她将两只小手互相拍拍,似乎还在嫌弃刚才曾经来到她面前的人类带来了些许尘土,扰她清净。
  “哎~汝刚才也算是提醒吾了,既然‘没有’,那么将‘没有’创造成‘拥有’不就行了吗,呵,虽说效率不高,但是不会引起吾之同胞们的注意,也还是算方便。”
  “你这个怪物...”
  “哎呀,彼此彼此呀,要说杀人不眨眼,不还得是汝吗?呼...吾也差不多乏了,就给这场闹剧画上终止符吧,汝是挺有趣,但若是放眼过去的千万年光景,汝也不过是再平庸不过的过客罢了。”
  又是一枚黑色水晶,正在爱梅勒斯掌心凝聚出来。
  这枚水晶的色泽比起刚才那枚要更加晦暗,将爱梅勒斯异色双瞳全都映衬到黯淡。
  这次的纳诺戈蒙恐怕才是真的慌了。
  已经见识过黑水晶的效用,他才知道这时候如果不做些什么,那就真的结束了!
  【规则魔法·神灭乱流】!
  几乎要将身体里全部的魔力挤压释放,无数夺命黑雷朝着爱梅勒斯呼啸而去,可那道圣光金芒完全抵消着这些无用功,就像爱梅勒斯一开始所说的。
  ——魔力,只不过是神明留给世间的馈赠罢了。
  你的规则,就算横行世间,也要在神明铸就的这片天空之下运行。
  爱梅勒斯也像是故意折磨他那般,慢慢合拢掌心,就是不轻易将石头捏碎。
  ——或是说,她在故意等待着什么。
  “可恶...!可恶!吾不能就这么消散!吾还有未尽的宏图,混血种还没有消亡,吾还不能...!”
  “狂妄之辈...连吾等都没能引导向协调的世界,汝又怎能抵达星辰,不如在挣扎里消亡,在绝望里哭嚎吧,那才是汝原本该走的路,神明会拯救这片混沌。”
  “不可能!吾已经毁灭过龙神圣殿!吾已经把那些无礼之徒斩杀提首!你们这些未曾拯救过凡人的神明,事到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宣判人间的疾苦!我们受尽屈辱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喂...你听得到吗!如果你还在,就出来告诉你的同类,我们做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真是疯子...哦?”
  即将捏碎那枚黑水晶的前一刻,爱梅勒斯神情一滞。
  随后,明显有着怀旧与憎恶杂糅的情绪萦绕其中。
  “还真出来了啊...老伙计。”
  从悠远深邃里,传来声响。
  不像龙吼那般震耳,却比龙啸更加清晰。
  【爱梅勒斯,汝的任性,就适可而止吧。】

  原初的混沌,悠远的岁月,神明亦有悲愤怒嚎。
  纵为创世者,却被自身创造的规则束缚,不会被任何神话记载,泯灭于星辰。
  【为何要背叛!既然是同胞,为何要把吾困在这里!】
  【爱梅勒斯,汝过于强大,又无从约束,就像凡人不断延伸出的罪恶,终有一天会化作荆棘之羽覆灭吾等共同创造的极乐,耐心吧...等雨落下,漫山飘起花朵,他们的信仰定能带汝重临世间。】
  e〄r零e〴 r⑵吆叁 ⊙爸〪貳——森林轻盈的鹿鸣,飘落抚慰愤怒的轻盈。
  【背叛?简直可笑,汝也制约不了那些子民,凋零吧,和吾等一起长眠于黑暗,让那世间生灵自己改变,醒来之时,若善,则继续沉眠。若恶,则毁灭倾覆,汝有何不满?!】
  ——贯穿天地的烈焰,愤怒咆哮震的那山都削去了尖,海沉沦而下,万物屏气。
  【哈哈哈,汝这不是活该吗!完了吧完了吧?让汝狂妄,瞧不起吾创造的魔法?赶紧死!】
  ——从魔导深邃的深渊里传来的嬉笑,成为引燃爱梅勒斯复仇怒火的最后那根引线。
  三神共同构筑的枷锁束缚住咒骂的神明,将其永远锁进暗夜夹缝,那是任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的绝望轮回。
  金色与淡绿的双瞳在暗夜牢狱合拢的最后,死死盯着那三尊也在同时散落的神明,逐渐平静,许下这样的诺言。*
  【吾最讨厌背叛...吾的子民背叛了,吾的同胞也背叛了,待吾突破枷锁重获自由的那天......】
  【不会有那一天的。】/
  三神合力闭紧门扉,送别与他们相伴无数年轮的同胞。
  门闭上的那一刻。"
  林与天与海,也全都陷入了沉寂。
  这一眠,就又是无数个年轮。~
  ..............................................
  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比起随时能够伪装的外貌,观察其气场通常更有效率。_
  纳诺戈蒙的气场,明显就变化了。
  他身后龙翼不再是火龙族与生俱来的鲜红色,而成了泼墨一般不断吞噬空间的暗黑色。*
  包括他的金瞳刚才还在动摇,可现在也已经变了个漠视一切的眼神,更奇怪的是,现在那眼睛里根本看不出颜色,就只有朦朦胧胧浮光掠影的不真实感。
  遇到这种状况平常人肯定就直接不知所谓懵掉了,可爱梅勒斯一眼就看出了其本尊。,
  ——那是创世四神之一,真龙神萨诺莱德的灵魂。
  嘴角勾起一个微妙弧度,爱梅勒斯见到老熟人也没打招呼,竟直接就捏碎了手中那枚黑色水晶。
  【规则魔法·灭杀】
  受到规则魔法影响,“纳诺戈蒙”身影摇曳了一瞬,若是按照之前【袭影】的下场,他应当也是会化作血雾。
  可在爱梅勒斯放下胳膊咂嘴之后,他还是完好无损站在那里,只是稍稍扇动了一下漆黑之翼,那意思好像是再度提醒爱梅勒斯没有必要这样赌气。
  在那边的“纳诺戈蒙”没有表情也没有张嘴,但带有回音的声音就是可以直接传递出来。
  “人之神,吾等的权能无法互相伤害,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看来是这样呢...【支配】的权能啊,汝不试试这份权能足不足以突破吾的【敬神】?”
  “已经试过了,无用。”
  “......”
  呵...果然,吾等同胞净是些能动手就不废话的家伙。
  别以为爱梅勒斯没有感觉到,在萨诺莱德灵魂出现的瞬间,他就已经用其权能试探而来,与敬神领域相互抵消,这才没有了进一步的攻势。
  【支配】,顾名思义,魔法会不会起效,是由神明说了算。
  神明话不多。
  但若是战斗没有意义的时候,也就没有动手的必要了。
  爱梅勒斯摊摊手掌,也算是认可了萨诺莱德出现时道出的话。
  “汝说的对,在汝愿意现身的这一刻起,战斗已经没有了意义,吾等的争斗,也只会让某些独立世外的家伙看笑话罢了。”
  “时机尚未成熟,汝能理解这一点自然...嗯?!”
  萨诺莱德还没有说完这话,就已经疑Oyi旗死呜九寺玖覇.月-漪感受到一阵狂风掀起到了身前。
  视野能见,满是爱梅勒斯发狂一般的狞笑,那不容分说就砸落下来的拳头,重重轰在萨诺莱德脑袋上。
  比之前战斗任何时刻都要壮阔的爆鸣声炸响,整个曜风城都跟着晃了三晃!
  然而,这足以轰碎天地的一拳,实际效果放在萨诺莱德身上却是微乎其微。
  他只是向后倒飞出数米而已。
  表情依旧是没有起伏,也没有还手的打算,只是一声徐徐叹气。
  “哎...事到如今,汝还是心怀怨恨吗。”
  “汝以为吾这副孩童样貌是拜谁所赐?!”
  “那是提耶尔的诅咒,与吾无关。”
  “铸造封印之环的不就是汝吗?!”
  又是一拳爆响,而收效甚微。
  这次拳打过后,爱梅勒斯拍拍自己衣袖之上的褶皱。
  神情逐渐平和,笑得那般优雅,傘司〔铃妻[二〰二re飼〄虾〹四>就像是发脾气结束后就心情畅快了的小孩子。
  “哎呀哎呀,真是失礼,汝的脸刚才为何要往吾的拳头上撞呢?”
  “哎...”
  不知是懒得还手,还是无力还手,萨诺莱德从始至终都没有别的多余行动。
  但他至少明确了一点。
  直至刚才自己现身之前,爱梅勒斯一直都是在收着力与纳诺戈蒙战斗,若她一开始就凭借自身本来就有的力量挥拳,恐怕在第一次交锋的时候,纳诺戈蒙的胳膊就已经报废了。
  为她仅有的克制暗暗点头后,萨诺莱德突然说了句与话题无关的言语。
  “提耶尔的气息出现了。”
  “是呢...明明已经几千年不曾感受到那混蛋的气息了,汝也是为此才帮助伪神小鬼掌管火龙族?”
  “不,与此事无关,吾只是顺应他的心愿,汝不觉得,受尽屈辱却无法改变的人生过于悲哀了吗。”
  “真不像是汝能说出的话啊...拜汝所赐,混血种死去不少,汝背负了更多罪孽呐...”
  “这只是他的本性罢了。”
  萨诺莱德可以说,完全见证了纳诺戈蒙的人生轨迹。
  他从一个心怀壮志的少年,经历诸多屈辱,最后成为一个杀伐独断的君王,在这个过程里,萨诺莱德向他提供的有且仅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力量。
  心术,那些杀伐的想法,其实都是纳诺戈蒙迷失在力量里自己幻想出来的,萨诺莱德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哪怕一句话。
  “汝现在明白了吗。”萨诺莱德握紧拳头,原本属于纳诺戈蒙的魔力从指尖渐渐流逝散去,“人性就是如此,无论他曾经如何意气风发,只要获得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就唯有毁灭一途,汝当初想要纠正人族,这与吾赐予这小鬼力量的行为没有差别。”
  “明知如此,汝当初又何必出现呢。”
  “也许...是在好奇汝的想法究竟能否可行吧,结果很遗憾,他没法活下来了。”
  纳诺戈蒙已经透支了太多的魔力与生命,萨诺莱德灵魂现身,就意味着他无法再给纳诺戈蒙提供任何魔力,等龙神从他体内消失,纳诺戈蒙就会迅速迎来生命的尽头。
  短促的五百年。
  可悲的人生。
  自身可悲,又倚仗所谓“大义”,抹灭诸多无辜生灵。
  到头来,又是回到原点罢了。
  【母亲,你放心,等到我成为龙神的那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们,那些用旧了的破碗,咱们全都换掉!】
  萨诺莱德在爱梅勒斯的印象里,是一个杀伐无度,没有感情的神明。
  可不知道为何,爱梅勒斯居然感到到他的灵魂就像是在悲叹,发生着微妙的动摇。
  可这动摇,也没有维持太久就回归了平稳。
  “吾会暂且再度沉眠,直至提耶尔有所行动,爱梅勒斯,吾要奉劝汝一句,汝也不该过于急切,神明重临世间,未必是件好事。”
  “赶紧滚。”

  这场谁都没有料到的战争,一直从黄昏持续到黑夜。
  又经过三日暗夜迎来曙光之时,才得以落下帷幕。
  终局,是火龙族的落败。
  原本他们的打算是在双方都没有魔力的空档期,利用魔力恢复效率的优势,率先恢复状态发起奇袭,可他们忽略了魔族军队里——有着一位不必依靠魔力也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的六翼。
  魔族长公主如鱼得水,如入无人之境,凭借一己之力轻松压制住长老会,在没有魔素的曜风城,那帮本来强到离谱的老家伙们就只是些病弱老人罢了。
  所以,魔族长公主那狂笑着怒踹老年人的恶行事迹,恐怕很快就会随着游吟诗人的记述而传遍大陆每个角落吧。
  清晨之时。
  一大群神色颓然,一大群火龙族士兵手脚都带着封魔手铐,被集中在曜风城外,他们斗志全无。
  当火龙族的都城响彻起外族军队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在喊着龙神已经落败,谁也不会再有那么半点心思去继续以命相拼。
  毕竟,近五百年来火龙族人的荣耀,都建立在立功后就有龙神奖赏这一基础上。
  现在龙神都没了,拼命又是为了啥?*
  龙神有没有落败他们不清楚。
  但能看的到的,是那些长老们的面如死灰。/
  “怎么可能...龙神大人的气息,居然真的消失了...?你们这帮贼人,你们不得好...!唔?!”
  “啊好好好,快闭嘴吧您,一把老骨头不想想怎么养老,让你家龙神卖了都不知道。”"
  老龙想着骂些什么,可艾尔艾蕾克早就防备着他呢。
  抄起一把烂泥糊进他嘴里,任它用劲咒骂也只能啃泥啃的更快。不是艾尔艾蕾克虐待老人,实在是这家伙太能吵吵了。~
  刚才还在说什么龙神大人决策万全,混血种就该死之类的,试图扇动那些已经投降的士兵继续卖命,这种魔怔龙简直是白活这么几百年。
  做完这一切。_
  艾尔艾蕾克披上象征魔王军,有着王权魔导图案的黑色披风,站上临时搭建起的高台,无需魔力,仅凭挥手荡开空气,就能让自己的声音随着这股风传遍方圆数里。
  她将宣告。*
  这场足够称得上划时代,改变世界种族贵贱格局的战争,彻底结束了。
  “听着!我代替王兄,魔王迪兹纳于此宣告,龙神已经败落!我魔族之王女,雪菲娅·哈尔德,贝莉丝·哈尔德,携手人族勇者希雅莱特,奥陆斯三公主莉芙拉·奥陆斯,完成了这一历史壮举,这是魔族与奥陆斯联军的胜利!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高阶种族之说,龙族吞并我魔族的土地,魔族领将会一一讨回!现在放下武器迷途知返的,全都可以回到龙族该有的土地安居乐业,一概不杀!不知死活的,格杀勿论!”,
  庄严告示,将战后气氛推向沸腾,艾尔艾蕾克代表魔族站在这里,就像个历史的轮回。
  六百年前,龙族的王也是于此宣告了魔族的落败,将他们驱逐到大陆角落,冠以邪恶名号,也是伴着震天的欢呼。
  而六百年后,魔族回到这片土地,拿回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故土。
  雷龙族的巨龙飞在空中仰天怒吼,他们不稀罕高阶种族的名号,只是想给压了他们几百年的火龙族来个像样的报复罢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不服。
  艾尔艾蕾克视线飘忽,用脑海传声默默嘱咐小部队继续行动,注意探查。
  血族的那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啊。
  取消高阶种族,精灵族那边好商量,唯独血族常年内战,他们族内各执一词,肯定不好沟通,打仗容易,打完仗再重建秩序,那才是最难的环节。
  说实话,有时候艾尔艾蕾克还是挺想退休的。
  游历世界的旅途,不需要繁杂工作!
  王兄,你说你接下来有什么事,你要不自己去办,要不就让我那小侄女去挑大梁行吧,整天惯着她,她说摸鱼就摸鱼,魔王城外边的湖都扩了好几倍,瞧给她惯的,现在除了摸鱼就是烤鱼,满脑子都是鱼和金币,现在顶多是又多了几个女人。
  而且那张小嘴还叭叭叭没个道德底线,一言不合就动手,咱们魔族哪出过这种王女嘛!
  ——除了缺点尽是优点。
  真是讨人喜的小侄女。
  哦不对,一言不合就动手,这也是优点。
  想着想着,长公主殿下频频点头,自言自语,居然还有点自豪起来了。
  “嗯...这么一想,雪菲娅贪玩能打架,贝莉丝沉稳会权衡,相辅相成,我魔族后代好像还挺有出息呀...关键是这俩孩子搞到一块去了,感情牢固,好沟通,那我的自由,岂不是未来可期?!”
  对啊!等她们能抗事了,姑姑我就自由了啊!
  要不。
  等回去之后,还是劝王兄早点退位吧?
  ........................................
  此时的主战场。
  纳诺戈蒙仰躺在祭坛废墟,斑白了发,苍老了颜,皱纹斑驳,唯有微弱呼吸还能证明他一息尚存。
  说是一息尚存,实际上,他的魔力已经几乎没有了动静,刚刚那个统领一族的龙神,从云端跌落后就如同老了一千岁,睁不开眼,动弹不得,脆弱到随时都会死去。
  雪菲娅等人早早就从温泉那边返回,见证了纳诺戈蒙坠落神坛的全过程。
  昔日龙神,已经不成威胁。
  而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却是站在纳诺戈蒙身旁,俯视他久久无语的那道娇小金发背影。
  希雅尽可能掌控小圣剑在她手里不老实的共鸣,和大家一样,她选择相信雪菲的判断。
  雪菲娅说,爱梅勒斯虽然赢了,但她现在的魔力反应也弱了很多,消耗不小,不成威胁。
  让大家在此稍作等待。
  雪菲娅独自一人漫步到前方,和爱梅勒斯并排站在一起,近距离观察纳诺戈蒙陨落后的现状。
  这一看,就引起雪菲娅生理方面的些许不适。
  怎么说呢,纳诺戈蒙消耗了过多自身魔力,加之以他身后那个神秘存在也离开了,导致他现在面容枯槁,像极了雪菲娅上辈子在电视上见过的木乃伊。
  原本还想让他跟蒂曼妮说几句话,狠狠道歉,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大现实了。
  “嘶...怪吓人的,我说金发矮子,你下手也忒狠了,我让你留他一口气,结果还真就只剩一口气,你还挺真诚的。我说你究竟...呃,你那是什么表情。”
  “嗯?”一瞬而过的失落,爱梅勒斯转头看向雪菲娅的时候,分明就是与平时没有任何差别的神秘微笑,“雪菲娅,汝是指什么呢,吾只是按照承诺的,帮汝扫清了障碍,现在,汝是不是对吾的看法有些改观了?吾并不是那种乐于无事生非之徒呢。”
  “改观倒是没有,你要是真想自证无害,那不如讲明白你究竟想干什么。是,你帮我解决了龙神,我是该感谢你,但是你真没有自己的目的?人都有私心,你敢说你没有?神明可能有点道德,但是金毛矮子是没有的。”
  “汝在说什么,金毛矮子的吾不就是神...啧,汝很喜欢说话吗。”
  “你刚才咂嘴了。”
  “没有。”
  “笑死。”
  “......”
  爱梅勒斯看着雪菲娅这嘻嘻哈哈的样子,总觉得像是某位故人。
  可无论近距离确认多少次,气息都截然不同,真是怪异。
  爱梅勒斯轻笑的时候会有种超脱凡尘的圣洁,这一点雪菲娅不得不承认,确实与众不同。
  她保持这份神秘的笑再度低头注视即将逝去的伪神,不屑的语气,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汝说目的啊...汝说的对,人性诞生于吾的思想,人性有私欲,吾更是如此。听好,雪菲娅,汝猜得没错。过去的五百年,给伪神提供魔力的正是吾之同胞,【龙之神】萨诺莱德。至于吾出手的目的——吾若是不亲自现身将其击退,就无法确定他的出现是否是为了重新加固吾之封印,吾所为之事,皆是为了重获自由。”
  “获得自由以后呢?”
  “神明重临世间,需要什么理由吗?”
  她的眼瞳,倏然变得冰冷。
  仿若带着寒冰冷雪,直刺向身旁银发的女孩。
  “阻拦吾重临之路,唯有毁灭一途。雪菲娅,吾之愿景,本是希望汝能协助吾冲破封印,加速进程,可若汝不愿协助,那就保持沉默,否则...否则...汝在做什么?”
  爱梅勒斯正在“恐吓”对方呢。
  哪知道雪菲娅紧紧盯着爱梅勒斯的眼睛,皱起眉头,好像正在仔细观察着。
  待爱梅勒斯回过神来的时候,猛然发现,雪菲娅的眼睛里有某种魔法正在发动。
  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雪菲娅嘴角的弧度,已经勾起来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呢...‘吾刚才是骗人的,吾只是觉得太寂寞了,感觉到同胞的气息,这趟过来只是想确定他们是不是还存在世上,他们是吾仅有的家人,想他们跟吾多说几句话,永恒的飘泊过于孤单,结果还是搞砸了,没小心就又动手闹翻了。’”
  在爱梅勒斯越发诧异惊讶的视线里,雪菲娅稍作思索后一打响指,一下子就明朗了!
  “哦...?哦!!所以说,你这不是言不由心吗!觉得太寂寞了你就直说啊!哈哈哈,还在那说什么有的没的,还吓唬人,得亏我留了个心眼~我跟你讲,寂寞这方面我有心得,要不要听听关于垂钓的故事?”
  “什...!”
  千万年,也许更久,没有任何人,哪怕是神明都完全没有见过的表情出现了。
  爱梅勒斯微微长大嘴巴,目光疯狂动摇,愣神摆动双手的同时支支吾吾却发不出什么单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