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那算什么?

可实际上,没有宣战,也没有送死。
  名为芙萝的真祖少女睡意缱绻,一摇一晃,肩头顶着那只怪鸟,旁若无人绕过众人,自顾自朝着宅邸深处踱步,只是在路过席尔瓦身旁时,轻飘飘甩下一句“里边谈谈?”分明是疑问却并没有等待回答的问句。
  女仆们明显感觉席尔瓦大人体内魔力在迅速酝酿随时会随愤怒爆发,可当这股力量抵达临界点即将掀起海啸之时,却又如退潮般消逝直至无法捕捉。
  随高跟鞋点地回身之声顿响,席尔瓦跟着那个神秘樱色身影去往宅邸内部,同样是抛下一句话,但这句话与之前不同,这是命令。
  “你们,多喊些人,去戒备宅邸范围里任何风吹草动——直至我从内厅里再出来为止。这种程度的工作,就算是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也该能做的好吧。”
  言罢,巨门骤然关闭,只留下门外两个已经被吓傻的女仆面面相觑,冷汗直冒。
  “莎...莎塔姐,刚才我们...是不是差点就要死了?”
  “应该...是的吧。”莎塔勉强支撑自己捡起碎裂高脚杯片,同时将手指抵在脑侧,似在向宅邸内部传达什么信息,“刚才...席尔瓦大人真的生气了,真祖的魔力若是在这里爆发,可不止是一片宅邸焚毁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那...那我们现在已经得救了是吗!”
  “不。”
  莎塔后怕望向紧闭门扉,曾经好歹也是作为血族精锐踏上过战场,现在退隐在此当女仆的她,能够明白此时这附近空气有多么压抑。*
  “如果我没有听错...那位应该是【暗月清域】领主,第三真祖本尊。后辈...你可能不知道两位敌对状态的真祖共处一室,尤其是席尔瓦大人正在气头上,会导致什么后果...”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逃吗?”/
  “哎,席尔瓦大人说我们没用还真不是乱讲...”莎塔嘀咕了一句,随后端正神色,“你听着,现在去执行命令,警戒宅邸里所有死角,我已经告知了护卫队集合,你去监察,有任何情况都要汇报,懂吗?”
  “懂...懂的!我这就去!”"
  莎塔看着那狼狈跑出门外的身影,只能作苦笑状。
  你刚才说,要不要逃?~
  这就有点搞笑了,你不会觉得如果作为血族第三强者与第四强者的两位大人打斗起来,以咱们的脚力能够逃得出毁灭范围吧?
  莎塔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无法消去的牙印——那是若是离开宅邸一定范围,就会被血之刃贯穿心脏的绝对契约,【血之契】。_
  哈...要是能逃,我估计自己早就逃了。
  真是见鬼。*
  .........................................
  里厅,地面狼藉一片。,
  华贵红地毯“镶”的金边,那不是镶上去的,而是各种金杯银盏摔碎后落在上边点缀的结果。
  两方红色幕布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向着两侧延展,如两只蝙蝠血色羽翼,遮住屋顶,让原本就只有稀疏光亮的血域,在此变得更加昏暗。
  明明是生活起居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可言。
  可能唯一称得上“生活”的,就只有歪七竖八被砸倒的椅子前,一方水晶长桌之上,摆放着一张画作,以拙劣的画技,描绘出简笔画下一家四口人微笑并排而立。
  那被画框保护起来的画作,算得上这片空间里少有还算保存完全的物件了。
  芙萝轻巧闪躲着那些地面杂物,被一个巨大蝴蝶结固定住的樱色长发跟着一摇一摆,长袍上系着的小蝙蝠吊饰也跟着晃出铃铛声响,在席尔瓦跟着她走回这片寂灭之地之时,她已经站在那副画作前细细端详起来了。
  “哦豁哦豁...席尔瓦,这是茜赫尔画的那张画吧?真好呀,你看你那时候多爱笑,还有伯父伯母也是,很有精神呢。呼...看见这幅画,突然感觉醒神了些?”
  “别提那个名字。”
  “可是逝者不代表不存在过哦?若是一味避讳,只会越来越痛苦的哦?”
  “芙萝·亚耳,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咯,席尔瓦现在变得真的很喜欢动怒啊,保重身体哦?哈呼...”
  昏昏欲睡,得亏肩头的胖鸟用翅膀时不时拍拍芙萝的脸颊,才让少女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
  这很不寻常。
  席尔瓦站在这里,溢出的魔力就似千军万马,更何况两个血域之间存在敌对关系,身陷敌营还能如此淡然,实在是令人费解。
  但至少,席尔瓦并不觉得难以理解。
  毕竟,如果时间回推到十几年前,这个当时尚未成为第三真祖的女孩,还时不时会到这边宅邸,以友人的身份自由来往,畅行无阻来着。
  席尔瓦手指一勾,一方倾倒的座椅从地面顺势正起,稳稳当当像是在冰面平移般滑动向芙萝的方位,芙萝眯着眼睛感谢一笑,自然而然就坐在了那镶着红宝石的椅子上,拍拍脸颊让自己更加清醒些。
  没有感受到芙萝的攻击性,席尔瓦也就依靠在墙边,默默抬头盯着暗红色幕布了。
  “呵...说什么保重身体,你那又算是什么情况,活了这么些年,终于是快死掉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不是吗。”
  “哎呀呀...我倒还好啦,还是喝不下血,精神有点不太振奋呢...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没人担心过你。”
  “也是呢。”
  听见席尔瓦出言不逊,芙萝肩头那只怪鸟顿时飞起想要出击,结果被芙萝一把抓住鸟腿拽了回来,放回肩头拍拍它的脑袋,只是动作轻缓到像是什么摇篮曲。
  轻缓,但一举一动都相当迅速。
  “喝不了血,那你大概就离死不远了,到处多走走,倒是也能理解。”掺*罒灵企② 亻 尔丝坝 肆
  出言“嘲讽”一番,席尔瓦本就黯淡的血色瞳孔更多了几分阴霾,而后第一次将视线从红色幕布收回,余光瞄向端坐在那边昏昏欲睡的樱发少女。
  “直说吧,你来是做什么的,若是讨饭讨酒,抱歉,我这里,不欢迎你。”
  芙萝此时正在盯着那张抽象版全家福发呆,上边画着茜赫尔,席尔瓦,还有席尔瓦的父母。
  一时发呆,所以这句话是那只会吐人言的怪鸟大声说出来的。
  “说的那么高高在上干嘛!芙萝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
  “嗯。”
  芙萝接回了话茬,默默伸了个懒腰,不急也不慢,将这所谓“请求”缓缓道出。
  “其实呢,我有些事情,这些天都需要暂时离开【暗月灵宫】呢。”
  “所VII⑵衫O事揪』棋〔删师〱以?”
  “席尔瓦,能不能请你帮我封锁下消息呢?哈...呼,你也知道嘛,不少人都在盯着【暗月清域】,我要是离开血域的消息暴露太快,恐怕会有人去打扰我的臣民们呢...如果席尔瓦能帮忙放出假消息,营造我一直都在血域的假象,就没人愿意去捣乱咯?”
  “你说得对。”
  “那就谢...”
  “你说得对,我们【风鸣幽域】,就是最先想击垮你们的敌人,你什么时候走?我先调兵过去。”
  “......”
  意料之中的回复呢。
  芙萝没有因此而展现出什么情绪的变化,她还是那样困意朦胧的,歪头倚在椅子扶手之上,脸颊苍白的不像话,真的像是随时都会死去的,暂且被赋予生命的洋娃娃而已。
  席尔瓦也没有因为她突然的安静就有什么态度变化。
  ——就只是多问了一句而已。
  “十年,你都没有离开过血域,你是打算去做什么?”
  “去见故人哦~是芙萝很怀念的好朋友。”说到这里,芙萝的语气明显加快了不少,那是心底的雀跃和期待在催促着语言凝聚成型。
  可闻言。
  席尔瓦突然攥紧拳头,面露狰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但她的目光,也已经看向了那张由她已经死去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茜赫尔所画下的全家福。
  在那简笔画全家福上,画框从中间开裂,将面带笑容的席尔瓦与其他三人割裂开来。
  而席尔瓦的语气...已经变得并不和善了。
  “朋友?故人?明明我妹妹死去的时候...你都没有来宅邸吊唁,现在仅仅只是想去见个面...你就要冒着风险离开你镇守的血域?开什么玩笑...?”
  “嗯...?不对哦?”
  芙萝没有去回应那份愤怒,而是带着些许的温柔,也是在盯着那副画作。
  “芙萝当时明明来了!”名为莉尔的鸟儿振翅回应道,“她只能远远看着而已,她是第三真祖,不可能到你们的葬礼去吊唁,你明明都明白的吧!”
  “明白...那又怎么样?”席尔瓦眼睛里布满血丝,指甲将手掌攥出血流,“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过茜赫尔...你自诩为我们的朋友...可最后人群散去也没有露面去看她一眼...”
  “我只是不愿意看到大家一直沉浸在哀伤里哦...?”
  樱发少女面露哀伤,想起自己在某个雨夜悄悄来到这片土地,经过宅邸,简单哀悼着逝去的友人亡魂。
  没有露面,不代表冷血,只是不愿意让哀伤继续蔓延。
  “席尔瓦,芙萝觉得,你也该慢慢麇弃鸸X山笼似久棋删师走出来,你这样子,很让人担心哦...?”
  “你在说什么啊...”
  “茜赫尔和你的父亲,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这副样子哦?”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芙萝是想说...”
  “你交到新朋友了所以很高兴是吗!你刚才脸上的笑算什么意思?!”
  “呃...”
  芙萝双脚离了地。
  那是因为席尔瓦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