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护生灵周全
【创始之初，有四方巨木。】
【灵之木执掌森林，人之木执掌湖海，魔之木执掌天空，龙之木执掌火炎。】
【四方木各自都有其生根发芽的源泉根基，千万年各守其土，相安无事。】
【可久而久之，神木化身而来的四神不甘寂寞，将自身神力播撒到各自守护的土地，从此以神明之慷慨作为源泉，其余生命才得以演化成型，又经过无数个年轮年岁，这些渺小的生命形成部落群族，以神为主，日夜跪拜臣服。】
【神明乐意见得群落繁华昌盛，以前所未有的兴致给予各自群落丰收，雨水，篝火，甚至为了让他们能够自保，给予其足以毁灭恶意的力量，将魔素散落到世界各地。】
【群落愈发壮大，本来互不接壤的四大群落竟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直至在命中注定的时刻，相汇碰面。】
【森林、湖海、天空、火炎从此接壤，看似无所依存，可其实从那天起，湖海能够倒映出天空的颜色，火炎同样能够燃遍森林。】
【凡物的争斗，神明其实并不介意，他们只是惊讶于人性的多变，善恶的交辉，仅此而已。】
【但真正让众神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膨胀。】
【是的，四方神木，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生长。】*
【海啸席卷，火山迸发，林木通天，甚至就连天空都在坠落，万物笼罩在毁灭的绝望中苦苦挣扎。】
【原来，他们在创造万物的欢愉里逗留太久，以至于忘记了若是曾经的幼木生长到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之时，就没有可能继续遥相远望，而是需要从彼此那里，争夺生存的空间了，若是换句话来说...】/
【那便是——世界的承载极限，无法再同时承载四位神明的存在。】
【既然如此，若是想在世间留下神明的身影，那么就必须有神木枯萎乃至消逝陨落。】"
【但很不巧的是，神明只有一件事情无法做到。】
【那就是毁灭彼此。
【谁也无法陨落，谁也不甘心陨落，但比起等待自己亲手缔造的世界走向灭亡，众神制定了一个计划。】
【沉睡。】_
【唯有沉睡，才能抑制力量的无限扩张，这个世界才能够继续存续。】
【但四神若是同时苏醒，世界又会回到崩溃的边缘，只是将末日推后数万年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众神当然不可能会满足于此。】
【所以，在神明同时醒来的时候，必须有一位神明是会‘死去枯萎的’。】,
【而这位首先被针对排除的神明，就是名为【人】的那颗神木。】
【封印的真相——在其余三神彻底苏醒的那一刻，人之木将会枯萎。】
【唯有用三束锁链合力将那颗独木锁在阳光背面，历经数万年，她才会真正走向枯萎。】
【众神回归之日。】
【神木陨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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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着爱梅勒斯讲述这些故事时毫无波澜可言冷静的眼神，雪菲娅就只能感觉到后背阵阵的发凉——那是把自己给气的。
雪菲娅能够看穿所有谎言。
而当时爱梅勒斯平淡叙述之时，她故意让自己看见她的真心所想，又似乎觉得这无关紧要了。
“真是个笨蛋东西...明明自己就也是个怕死的家伙而已...”
“王姐？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事态有点麻烦。”
爱梅勒斯当初第一次见到雪菲娅，她那时候确实是说谎了。
她当时说，众神消失的原因，是“世人不再需要神明”。
说是说谎...其实也没有，在当时那个情况下，创造万物的神明却带来毁灭，曾经信奉他们的子民可以猜想得到，绝对是一片谩骂诅咒，那句“不再需要”，也许就是爱梅勒斯的真心话。
那为什么她当时不把事情讲清楚？
恐怕，当时的她，是无法信任雪菲的。
突然出现一个堪比神明力量的存在，就算是【人神】，也需要试探，因为她已经被家人背叛过，不可能再继续轻易信任旁人，即便那个银发团子看起来就只是个喜欢大鱼和甜甜圈的呆瓜。
当然。
爱梅勒斯并没有单方面等死，她也是在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挣扎”。
据她所说，三神当初合力构筑的，用以逐渐剥离她生命力作为众神复苏养料的【轮回封印】并非万全，这些年，她已经通过某些方法让这封印产生了动摇。
以前无法释放的一些权能，已经获得一定程度的恢复，这些都是爱梅勒斯在逐渐找回实力的铁证。
具体的方法她没有明说。
其中原因，她讲的也很清楚——讲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收到某人“代价”之后的例外了，如果继续讲述彻底，那么爱梅勒斯复活的机会就会变得无比缥缈。
但是，她也承诺，会在合适的时机单独告知雪菲娅。
【雪菲娅，汝是万千年来，这其中出现的最大的变数。】
【吾也不知道汝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可是记得吾之前见汝的时候说过的话吗？总有一天，汝会主动来帮吾打破这道封印。】
【汝现在是怎么想的，是否愿意相信吾，这都不重要，毕竟，吾并不急于获得汝的回答。】
【之前那只是试探，其实，就算汝现在与吾合力破除封印魔法，对于生灵来讲，也只是一场灾难而已。】
【因为吾就算是率先复活，也无法毁灭其余众神，亦无法阻止他们的复苏，就像【龙之神】可以悄无声息暂时苏醒，如果吾恢复到全盛，他们一定会察觉到，并立刻重临的吧...】
【当他们苏醒之时，吾的完全体与他们共存，那么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走向终结，就和太古时代所经历的那场浩劫一样...诸多渺小生灵搭建起的时代，又会付之一炬。】
【以前的吾会做何选择，吾不清楚。】
【但现在的吾...】
【似乎并不太希望看到那种景象了呐。】
手里拿着一枚甜甜圈把玩着的小小神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倏然一笑。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直至这一刻，过了这么久，她才终于拥有了作为神明的温柔。
神明本该没有这种概念。
就像是你随手捏起泥巴，并不会在意坡上的水流能否将泥巴浸水破坏。
但现在，爱梅勒斯就是不忍心摔烂那泥巴了。
爱梅勒斯与其余三神不同，她并非在沉睡。
而是一直以被封印的状态，观察着世界。
她已经知道了蝴蝶如何飞旋花间，也知道注视着白云飘过蓝天的无趣，原来也是一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那些不起眼的‘泥巴’，能够变成现在这样，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莉芙拉坐在马车窗前，也是神情复杂，“我一直以为所谓神明就应该像是天灾的化身，没有什么情绪，也不会有什么自己的想法，结果...他们想活下去的心情，居然和人类是一样的。”
“这大概就是爱梅勒斯说的那个事情吧。”
雪菲娅喃喃低语，想起爱梅勒斯的确经常在给自己一些提醒暗示。
【不是神明像人，而是人像神明，人的私心都是从神的意志里衍生而来，神明也都有私心。雪菲娅，吾不讨厌汝的任性，这不是谎话，汝想保护同伴的心情，吾很欣赏。】
这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你的家人没有选择保护你。
而可悲的是，你的家人就只有他们而已。
你没有别的选择。
你只能思念着他们，包容那些你能够理解的私心，并与之为敌。
【这片土地，科雷亚教国是吾创世之初的起点，吾的本体如今已经无法离开这里太远太久，恐怕再过些年岁，吾就连这里的土地都不能再继续站立。】
【雪菲娅，这也是为何吾等第一次见面时，吾没有向汝保证汝的友人能够安全的原因。】
【毕竟当三神重临之时...吾就不一定还存在于世了，就算承诺，也未必能履行诺言。】
【但吾之后既然又答应了汝，那作为神明，就会尽吾所能，在消散之前...】
【佑风调雨顺，护生灵周全。】
另外，爱梅勒斯还提到了一个比较关键的情报。
三神的复苏也并非是没有条件的，他们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也需要某种“要素”来喊醒自己。
就像是有些人在睡梦里偶尔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一旦意识到，你就会尝试从梦里喊醒自己，但这几乎是不现实的，我们并不能随心所欲掌握醒来的时机，除非是等待梦中惊醒，或者——就是有人能在现实里喊我们起床。
三神所需要的“要素”，就是这种外部的撼动。
具体来讲，神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自己的精神力与魔力分出一部分依附在被他们所选中的人身上，使得被选中者拥有超出其种族一大截的实力，但精神方面也会因为承载神明的恩赐，而导致性格里某些原本就有的特质被放大。
这，就叫做“伪神”。
最好的例子，就是雪菲娅等人之前刚刚解决的火龙族事件里，【龙神】将力量的冰山一角赐予火龙族首领纳诺戈蒙，这份力量就足以让他称霸火龙族数百年的时间之久。
并非谁是个人能接受神明的力量赠予，凡是被神明选中的人，都在特定的时间拥有某种极其强烈的愿望或者说是信念，而且本身的天赋也要足够强大，不然他们就无法作为容器承载神明的力量，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要有足够的强度才有成为“伪神”的可能。
而神明并非是心血来潮才会做这种事情，他们需要的，正是自己的力量帮助“伪神”实现愿望时，他们灵魂深处那份强烈信念获得满足时的震动，无论是仇恨，亦或是理想，还是说野心，只有与这些最极端的情绪产生联系，当它们发生剧烈变化之时，神明就有可能实现“从梦中惊醒”这个目的。
所以，之前爱梅勒斯亲自出现将龙神驱逐出纳诺戈蒙的灵魂，就是感受到当时纳诺戈蒙临近败落，精神状态已经起伏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样下去的话，【龙之神】有可能真的会苏醒，若是让真正的神明在这个节骨眼重临，被封印状态下的爱梅勒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制衡他。
如果不是爱梅勒斯讲述，雪菲娅她们还真不知道，其实在历史里记载的不少大人物都是被神明力量所赐予而变强的“伪神”。*
除了纳诺戈蒙，比如还有第三十世代的精灵女王，她已经离世两千年之久，但直到现在依旧被精灵族奉为“历代最强的精灵”，精灵族代代相传的秘法【宁息】，就是这位女王自己创造出来的，在她之前的精灵族魔法都偏向自保与治愈，而在她之后，各种大范围攻击魔法层出不穷，凭借一己之力奠定了高阶精灵在后世的地位。
原来如此，爱梅勒斯一讲，大家就明白为何会有这样远超所谓天才的存在，能够推动整个群族的飞速进化。/
另外还有不少例子，长达几万年的时间里，故事肯定有很多，爱梅勒斯也懒得去讲了。
但她说的很明白，能成为‘伪神’的资格之人，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出现的家伙，大概每过三百年才有可能出现那么一个，属于是概率极低的事情了。"
此时。
马车已经越过【三落木】，距离血域越来越近，这回并非什么秘密行动，雪菲娅在兜里揣着一份魔王亲笔书写的通行证，甭看血族内战激烈到处没个安全的地儿，可是雪菲以王女身份出行，血族各个区域都没有理由去招惹外敌，尤其是那个残暴的天灾王女，所以这一路必然是畅行无阻了。~
莉芙拉刚刚是被贝莉丝锤了好几下脑壳，脑袋嗡嗡作响，但这可没妨碍她一直在思考事情呢。
“其实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啊...【人神】之前不是还说了一件事，她一开始怀疑夏娅小姐超凡脱俗的实力于【魔神】提耶耳，是【魔神】所赐予神力后出现的‘伪神’，可她最后又说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了，夏娅小姐不是伪神，她为什么那么确定？夏娅小姐的实力确实很奇怪呀？我不是说夏娅小姐不可以这么强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您才二十岁，但是就我观察来说，魔王大人现在都应该不是您的对手了吧？！这成长速度简直匪夷所思。”_
“嘿嘿...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我不是在夸您呢！我是在提问诶！”*
莉芙拉真的是在问问题而已。
但是夏娅小姐连带着贝莉丝殿下还有希雅莱特大人都同时洋溢出满足的笑容，这是怎么回事啦！夏娅小姐就算了，您两位难道是“为别人夸奖孩子优秀而感到骄傲的母亲”吗！,
%_侕九器'陸⑨①⒊VIII六雪菲娅揽过蒂曼妮的尾巴抱在怀里，她觉得这冰凉凉的触感极好。
但被那突然绷紧的尾巴甩了个大嘴巴子溜走之后，雪菲也就没有那种想法了。
她抚摸自己冰凉凉的手，摇摇头解释道。
“谁知道，金毛矮子应该觉得‘伪神’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吧。”
“什么...意思？”
“真得让你笨死。”贝莉丝一边拿梳子帮雪菲娅顺毛，一边嫌弃瞥了眼刚才被自己揉到墨发全部炸开的莉芙拉，“那个金毛怪的意思，明显就是说王姐比‘伪神’要强大太多，根本不可能是神明赐予的结果，这还没听懂吗？”
“欸？！真的假的？！我知道夏娅老师超级强的，可是就连‘伪神’都...！”
“呵，毕竟是我家王姐嘛~”
希雅在另一边满足捏捏雪菲娅的小脸，心里对于这个话题还是蛮受用的。
你看，‘伪神’会因为力量而迷失自我，而我家雪菲丝毫不逊色于这些历史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她从来不会滥用这份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力量，而只是在恰当的时机用以保护家人而已。
这样的银发团子，谁能不爱呢。
“说起来，有件事我还是挺在意的，就是...唔姆，希雅你先别捏我，这样说话没有威严。”
“好呀，现在行了吗？”
“行了，咳哼！重新说，有件事就是，你们记得爱梅勒斯最后说，西菈的事情吗...？”
话音一落。
众人的视线，或快或慢，都逐渐集中到倚在车厢角落，手里抱着雪菲娅的外套，睡得相当安稳的那个蓝发小家伙。
这附近温度稍有有点热，冰蓝发丝有几缕黏在她的小脸上，随着马车轮毂越过凹凸不平的石块，西菈脑袋一晃，天蓝的丝裙领口半遮住仿若上天精雕细琢出的娇小脸庞，平时她不声不响，但跟雪菲娅一样，都属于那种无可挑剔的美人坯子，如果成长起来，不知道会成长为如何“妖孽”的绝世之玉石。
只是...
“爽诶...雪菲娅大人...踩...踩咱...踩咱屁股...感谢您...感谢...”
“......”
只是从说梦话里可以窥见其死性不改，这一点注定是绝世玉石上的大裂纹，都裂没了！
但现在不是讨论她究竟多变态的时候，雪菲娅只是想说，那一种可能性。
“金毛矮子的话等于是说了一半，我问她西菈的事情，她只是说，西菈确实与她有些渊源，考虑她们的魔力性质几乎一样，我现在有点怀疑...”
雪菲娅迟疑了一瞬，似乎并不太希望是她所猜想的那样。
可话说到这里，即便是蒂曼妮也能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了。
“雪菲娅，你是想说，西菈有可能是【人神】赐予力量后诞生的‘伪神’是吗。”
“只能说...这种可能性不小，毕竟金毛矮子也说了，神明也可以选择不依附于‘伪神’，而是仅仅传递力量，不干涉灵魂，精神力不会受到影响的伪神也是出现过的，火蜥蜴，尾巴给我抱一下，降降温。”
“......”
哎，其实如果可能的话，雪菲娅不太愿意认为真相就是如此。
毕竟，从之前纳诺戈蒙的身上就能看出来，神明一旦抽离了“伪神”的魔力，那么伪神会很快迎接死亡，这无关于精神力的问题，纯粹是伪神的生命，需要神明的支撑。
那么如果金毛矮子哪天变卦了，切断了这份魔力供应...
雪菲娅不可能接受那种状况——当然，爱梅勒斯显然没有这个打算，不然她也不会在之前故意将一部分权能转让给雪菲娅，任由雪菲将其转化为魔力继续供给西菈的延续。
是的，雪菲娅早就看出来，爱梅勒斯那次就是故意的，她只是拉不下那个脸面直接给。
另外更令雪菲娅觉得些许心疼的，则是另一个原因。
如果西菈能够被神明选中，那就能证明...
她曾经活的很痛苦。
【被神明选中的凡人，绝对都是经历过生不如死的苦难与不理解。那个火龙族的老蜥蜴汝等也都看到了吧，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瞧不起他，父母就在他面前死去，他也不至于崩溃到祈求神明救赎，所以...汝等也不必觉得‘伪神’是什么幸运儿，他们纯粹是被这个世界残酷对待，承受着汝等想象不到的恶意的不幸者罢了。】
也许她很多时候，就只有强颜欢笑而已。
雪菲娅只知道她跳下火海的事情，但在此之前，生在战争年代，她肯定还有许多没有诉说过的痛苦。
奔赴火海，就只是那场悲奏的终局罢了。
悲奏里最悲哀的，从来都不是最后落下的那个音符——那对于痛苦之人，是仅有的救赎。
如果可以的话，雪菲娅也想过，闲来无事时，她也希望多听西菈倾诉她的过往。
但西菈要尽可能节约魔力，所以经常在睡觉。
她每次睡着，都希望能紧挨着雪菲，或者能抱着她的衣服。
毕竟...
小家伙为了不做噩梦，就已经在拼尽全力了。